第九百八十六章 青兕奮蹄踏萬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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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7章 青兕奮蹄踏萬軍(上)

  「……老左是這麼說的?」

  中軍處,邵宏淵依舊捋著大鬍子,眼睛卻在不停眨動,似乎心中不信。

  小高慌忙回應:「自然是這般說的,一字不差。」

  邵宏淵撫須的手頓了頓,片刻之後,方才在一眾心腹親兵有些怪異的眼神中緩緩言道:「老左就沒說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壞事嗎?」

  小高微微一愣,隨後立即連連搖頭:「與邵衙內無關。

  前陣為了應對大青兕的騎兵,不得不開大陣迎敵,從黃河至呂梁山腳分毫不能漏。

  可越往西北行軍,官道就越窄,大軍齊頭並進就愈加困難。

  不僅僅是邵衙內那裡不妥當,魏統制與左將軍這裡也很艱難。」

  邵宏淵連連點頭:「如此說來,那大青兕的騎兵果真厲害?」

  小高有些驚慌的說道:「十分厲害,俺們從來就沒見過如此兇悍的甲騎,比之當年金賊的合扎猛安也是只強不弱的。」

  邵宏淵聞言直接笑了起來:「這是自然的,否則又如何是金賊亡國?」

  小高連連稱是之餘,心中也有些怪異。

  如今軍情緊急,邵太尉這是扯什麼淡呢?怎麼一點也不著急呢?

  仿佛看透了小高所想,邵宏淵繼續撫須來言:「你告訴老左,讓他莫要著急。」

  「這可是我專門找的地形,若是我軍在平地里迎戰,說不得會被辛棄疾以騎兵優勢,逐個擊破。

  可是如今我軍在山水相夾之地,辛棄疾的騎兵除非生了翅膀,否則絕不可能繞過來。

  敵我雙方無非就是一條路罷了。」

  邵宏淵指了指黃河,又指了指呂梁山,隨後則是順著官道指向了西北方向:「以我十萬大軍陣型之厚實,大青兕區區千騎,如何能沖的動?他麾下騎兵,難道還能各個都是項王再世不成?」

  「你回去告訴老左,讓他放肆施為,必要時賣些破綻也不打緊。我已經讓劉汜、李子遠兩部兵馬預備。除此之外,我自在他身後為他撐腰!」

  小高心中一突,隨即就是冰涼一片。

  什麼叫賣些破綻也不打緊?

  不就是想要以前陣近萬宋軍為餌,引得辛棄疾不顧一切來攻,從而讓中軍後陣以厚實陣型,將辛棄疾絞殺於陣中嗎?

  這套方案對於全局來說可能是最好的,但是對於誘餌來講,處境就不那麼美妙了。

  到時候僅僅是自相踐踏得死多少人?!

  可這畢竟是個正經軍令,小高即便再不情願,也只能立即得令而回。

  邵宏淵卻依舊是那副胸有成竹的姿態。

  之前匯報地勢的年輕參謀軍事左右環視,見周圍無人說話後,念及自己職責所在,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太尉,需不需要派遣軍使,去通報一下後軍李太尉?」

  邵宏淵握著馬韁繩的雙手上,青筋一閃而過,而他的表情卻依舊從容,轉頭看向了對方,笑眯眯的說道:「你為何想要通知李太尉?」

  年輕參謀軍事諫言剛說出口,其實就已經後悔了,但事到如今,他反而只能繼續敷衍:「下官想著,全軍既為一體,自然沒有不讓後軍有所準備的道理。

  太尉神威,自然能從容斬殺辛棄疾,然而若是後軍猝不及防大亂一場,終究是不美的。」

  邵宏淵連連點頭,上下打量了這名年輕參謀軍事一番後,再次誇獎出聲:「你真的不錯,叫什麼名字?」

  「下官名為梁重。」

  「想不想在我帳下謀個前途?」

  「太尉說笑了,如今下官不就在太尉帳下嗎?」

  「哈哈哈,不過我的帥帳也不是那麼好進的。」邵宏淵哈哈大笑,隨後臉色一肅,用馬鞭指了指身後:「一事不煩二主,既然你擔心後軍,那就去告訴李太尉,讓他見機行事吧。

  事情辦妥當之後,自有你的一番前途。」

  梁重長舒一口氣,口稱得令之後,立即快馬離去了,卻沒看到身後邵宏淵森然的目光。

  兩刻之後,梁重在後軍見到了李顯忠,說明來由之後,李顯忠一擺手:「知道了,你不要回去了,就在我身側聽用即可。」

  見梁重有些猶豫,李顯忠直接將話挑明白:「你這廝已經惡了邵太尉了,明白嗎?你回去就是個死。」


  梁重大驚失色。

  而李顯忠卻是言語不停:「你千不該萬不該,在他面前提及了我,並且為我說話,哪怕你是為了大軍著想,邵太尉也不會放過你的。」

  梁重表情連續變幻數次,方才喟然以對:「我乃是為國家著想,為何要落得如此下場?李太尉,如今大軍正副統帥都是這般模樣,此戰就算攻下彭城,難道就有個好結果嗎?」

  李顯忠嗤笑:「你還指望能攻下彭城呢?先熬過此戰再說吧!」

  梁重聞言卻是驚慌起來:「李太尉,我聽著邵太尉的謀劃沒有問題的。

  中軍可是有近兩萬兵馬的,又有李子遠、劉汜等精兵悍將,就算前陣有挫,難道還能動搖中軍不成?」

  李顯忠微微點頭,懇切言道:「這就是關鍵了,邵太尉這番謀劃,雖然失之於狠辣,但所謂愛兵如子用兵如泥,倒也沒有大礙。

  可關鍵就在於,能絞殺辛棄疾的前提就在於中軍不動如山,即便受到潰軍與飛虎甲騎的衝擊也能安然以對。

  而如今中軍最大的弱點,不是別人,正是他邵宏淵邵太尉啊!」

  梁重恍然,可隨即卻又悚然,到最後張口結舌許久,方才掩面落淚當場:「李太尉,我是當日受虞相公采石之戰感召,方才投筆從戎的,為何過了這麼多年,大宋竟然還是這種局面?」

  梁重並沒有壓低聲音,而聽聞此言,不僅僅是侯高朗,就連許多親兵都回頭來看。

  眾目睽睽之下,李顯忠卻沒有當場處置梁重,而竟然只是偏過頭去,也說不出話來。

  侯高朗等一眾將官立即變得驚慌失措。

  不過李顯忠終究不是一個軟弱之人,他在心慌了半晌之後,還是咬牙下令:「邵宏淵那廝死有餘辜,但兩淮如此多的好兒郎卻不能浪送在這裡!

  侯高朗,帶著我的帥旗,全軍一起向前!頂在中軍之後!」

  侯高朗一開始還以為李顯忠終於下定決心,投靠漢軍了。可聽到最後,心中立即變得冰涼一片。

  他剛要當眾勸諫,卻莫名其妙想起好友李子遠的言語,所謂盡忠職守,也只能微微嘆氣:「得令!」

  很快,後軍萬餘兵馬扔下所有輔兵,各部以行軍隊列齊頭並進,以最快速度向前行軍。

  雖然宋軍已經在這片狹長通道中延綿近十里,然而後軍的軍事行動所帶來的騷動還是很快自中軍傳導到了前陣。

  具體表現出來的則是前陣萬餘兵馬顯得更加激進。

  同時由於戰場自東南向西北是逐漸收窄的喇叭口,所以宋軍最前方的大橫陣被地形壓得歪歪扭扭起來。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會有小部分宋軍脫離大陣,蜂擁向前。

  他們的目的自然是為了追擊撤退的飛虎軍,但是在發現追不上的時候,俯身去撿拾地上的財貨,也屬實是理所當然了。

  這自然會導致宋軍陣型的散亂,但是在漢軍一再示弱之下,宋軍的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

  不是沒有聰明人想到這是漢軍的誘敵之策,就等著宋軍陣型大潰之後,殺個血淋淋的回馬槍。

  但是絕大部分人都抱著一種僥倖心理。

  誰說飛虎甲騎一定會在我低頭拾財貨的時候殺過來呢?

  而我只要拾起兩枚銀錢,就能為家中多買半年口糧,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而且,即便我不撿,難道其他人就不撿嗎?

  將領的親衛也在收攏錢財好不好!好東西到了他們手裡,還能吐出來嗎?

  挨著黃河行軍的那兩千宋軍最為氣悶,因為他們的統兵官邵世雄乃是空降下來的衙內,原本的將領跟著戴皋賦閒去了,因此邵世雄帶過來的親兵跟普通士卒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雙方往日無恩,近日無交,普通士卒又怎麼可能相信邵世雄統一搜撿,統一分配的言語?

  因此宋軍左翼最為混亂。

  陳文本看著這一幕,對辛棄疾說道:「五哥,這是不是你在等的戰機?」

  辛棄疾也已經廝殺幾場,長槊上的白纓都已經被染紅,北風一吹過,在長槊頭上來回擺動,猶如掛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一般。

  而他只是冷眼一瞥,就當即搖頭:「不成,那裡地勢有些不對,不是堤壩,而是灘涂。我軍只有甲騎為利,若是不能快進快出,損失變大,此戰就無法了。」

  「不只是左翼,宋軍右翼也一樣,彼處小丘灌木太多了,馬軍踏過去,很有可能遲滯下來,被宋軍咬上一口。」

  陳文本嘴角抽動了幾下:「五哥,你的意思是這兩邊是誘餌?我看黃河邊上打著邵字大旗,似乎是邵宏淵的子侄,這廝真有這麼狠的心?」

  辛棄疾摸了摸頜下短髯,再次搖頭:「非是如此,而是宋軍前陣這一萬兵馬,都可以算是誘餌。否則如李顯忠這般人物,為何不親自來前陣穩定軍心?即便他與邵宏淵不和,也不可能不為所動的。」

  陳文本有些猶疑的說道:「那咱們還打嗎?」

  辛棄疾當即笑出聲來:「所謂事在人為,宋軍覺得能擋住我捨命一擊,那就試試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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