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二章 大宋君臣上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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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3章 大宋君臣上下疑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可憐白髮生。」

  戰場之上,陸游緩緩將書信吟哦而出,瞬間就將魏杞震得一激靈。

  畢竟是正經仕途科舉出來的士大夫,魏杞基本文學素養還是有的,立即就意識到這首詞當為傳世經典。

  而在一首名詩出世時,圍觀群眾總得有些反應,這才好記錄在史書上,並且與詩詞一起不朽。

  然而魏杞在心思百轉半晌之後,方才張口結舌的問道:「這首詞……這是誰做的?」

  陸游也有些失神,反覆看著信紙,沉默半晌,直到吳挺大旗移動,似乎要親自來報功時,方才再三長嘆以對:「自然是山東劉大郎所寫。」

  魏杞更加驚愕了:「劉公的文名聞所未聞,可是有人捉刀?」

  陸游擺手:「你又怎知劉大郎沒有文名?且不說這個,你可知這首詞的名字?」

  魏杞茫然搖頭。

  陸游一字一頓的說道:「破陣子·十月十五日收復燕云為虞、陸二相公賦詞以壯。」

  魏杞茫然了片刻後,終於面露驚愕之色:「十月十五日?!一個月前?!收復燕雲?!東金……東金已經亡了?!」

  連續反問幾句之後,魏杞終於想明白了一個事實,隨後直接原地跳了起來。

  也難為他穿著如此重的盔甲一把年紀還能如此激動了。

  陸游長嘆出聲:「的確如此,劉大郎在書信之中也說的明白,他在十月初一左右,於獲鹿擊敗了金蒙聯軍,並於十月十五圍攻燕京,將完顏雍堵在了城中,連帶著東金的二百多重臣宗室全都一起陣斬,東金亡了。」

  魏杞心亂如麻,然而他第一時間卻是想到了虞允文的全盤謀劃,直接苦笑出聲:「劉公九月初出兵,十月初就已經將東金主力覆滅,太快了,太快了……即便按照虞相公的計劃,十月二十齣兵,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陸游再三嘆氣:「你懂什麼?你們這些人,甚至包括太上皇,都是在後方養尊處優,平日裡沒揮舞過刀槍,也沒走過泥濘土路,沒吃過混著沙石的發酸麥飯。

  你們所有對於軍事的決斷,都是建立在臆想之中。虞相公的計劃當然是來得及的,因為劉大郎速度再快,也要梳理地方,在晉地的只可能是偏師罷了。

  只要虞相公能攻下洛陽,越過黃河,劉大郎不可能放棄河北幽燕來與我軍在晉地爭鋒的。

  而朝廷竟然放棄虞相公的謀劃,試圖進攻河南山東……真是……唉……」

  魏杞猶豫片刻,老老實實問道:「金軍在晉地空虛,但是劉公的河南山東也空虛啊,這不是一樣嗎……」

  「一樣個屁!」陸游勃然大怒:「金賊在晉地沒兵,那是因為所有兵被打光了!而劉大郎在河南沒兵,是因為正經大軍在河北征戰!剩下的衛所兵與民兵多的是!而且劉大郎給百姓授田,大宋是去奪田,你竟然還指望簞食壺漿?!」

  魏杞啞然,隨後渾身再次顫抖起來:「那豈不是說,只要進攻河南就一定會大敗?陸相公,你……」

  陸游搖頭:「不要指望我能攔住,莫忘了,我本身就是有嫌疑的!而且這背後還有江南豪族的算計,利令智昏,中原的花花江山就在眼前,不吃個大虧如何能止住貪慾?」

  魏杞臉色也變幻不定,只能跺腳長嘆。

  他的政治光譜是苟安的主和派不假,但是主和不就是因為要在南朝當富貴官人嗎?

  如今陸游就差挑明來說,大宋進攻河南山東的軍事行動一定會失敗,到時候劉淮率百戰精兵南下,南朝不就危險了嗎?

  至於南朝依仗的淮河水網與長江天險就更別提了。

  劉淮雖然是北人,但他的水軍……或者說是海軍也算跟著海貿一起聲名遠揚了,一旦打起來,很有可能最先攻到臨安的就是這支兵馬。

  到時候趙構連浮海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魏杞越想越覺得惶恐,之前因為被一時之利蒙了眼,現在清醒一些方才能感受到事態的失控。

  怪不得成閔聽到旨意後立即就成了個癱子!


  兩人在寒風中吹了半晌之後,陸遊方才斬釘截鐵的說道:「巴蜀不能亂!你這份旨意不能傳出去!甚至朝中發生的事情,也不能傳到軍中。我軍一潰,完顏亮一定會順著陳倉道攻入蜀地,到時候,大宋就真的危險了。」

  魏杞卻還是惶恐異常:「瞞不住的,最起碼在成都府已經傳開了,轉運司又不是不運糧草了,怎麼可能會傳不到軍中。」

  陸游立即換了種說法:「那就能拖多久是多久!你現在就要矯詔!」

  魏杞更加惶恐:「矯詔?!」

  陸游點頭:「你就說此番為了犒賞大軍,說個賞格即可,然後就待在黃牛堡,哪裡也不要去,等我處置完關西之事,再論其他!」

  見魏杞面露猶豫,陸游乾脆將話說得更明白:「我不妨告訴你,曾覿已經來過,若你不願意,我就立即喚他過來,讓他跟你論一論忠君愛國之道!」

  在實際的性命威脅面前,魏杞立即慫了,他咬牙說道:「謹遵陸相公鈞旨,只不過……只不過矯詔這種事,我是扛不下來的……」

  陸游:「放心!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扛!」

  說話間,吳挺已經從前線趕了回來,他先是對陸遊行禮,叉著腰匯報了一番戰果,隨後就皺眉看向了魏杞。

  或者說看向了魏杞手中的節杖。

  「這是……天使嗎?又有聖旨?」

  不得不說,四川大軍上下都被朝廷搞怕了,尤其是受害者當事人吳挺,他是真害怕又是撤軍命令。

  陸游卻說道:「打掃戰場,堅守營壘,我看明日還得有大戰,晚上軍議,天使自噹噹眾宣讀聖旨。」

  吳挺看到陸游神色自若,也就放下心來。

  到了夜間大軍議,在親耳聽到魏杞宣讀了一堆片湯話後,眾將也紛紛安下心來,只要不是臨陣退兵就好。

  不過在軍議解散之後,張振又被叫了回來。

  陸游也沒有廢話,將這些時日天下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說了個遍。

  聽完之後,張振在原地呆愣了半刻鐘後,方才回過神來,當即就崩潰大哭:「虞相公……虞相公怎麼就……還有官家……太上皇竟然……」

  張振自然有傷心的理由。

  當日采石之戰是張振等人一生中的轉折,而虞允文就是帶著他們跨過這條坎之人,隨後更是大力提拔他們,乃是有知遇之恩的。

  在採石巢縣之戰中,時俊、王琪、盛新紛紛戰死,如今只留下了張振、戴皋二人,原本還以為能跟著虞允文恢復中原,可誰成想到,虞允文竟然稀里糊塗的死在了政變之中,而且還是太上皇趙構親自動的手,這讓張振悲痛欲絕之餘,反而無所適從,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該報仇。

  陸游也是神色黯然。

  自從曾覿將消息傳遞過來之後,陸游就陷入了兩難之中。

  一方面,趙眘乃是他的主君,所謂主辱臣死,他現在就應該盡起巴蜀大軍,打出營救趙眘的旗號,號召義軍攻打臨安。

  無論成不成,史書上總得寫上他陸游乃是為主君盡了死力的。

  可另一方面,篡位的乃是太上皇趙構,無論從皇位傳承還是孝道的角度上來說,這事都沒有那麼過分。

  更何況如今還有趙眘得癔症已經瘋癲作遮掩,終究還是能說得過去的。

  兒子病了,守不住基業了,當爹的出山來收拾殘局,誰又能說是罪大惡極?

  然而關鍵則是,如今真的不是太平世道,而是天下大亂的大爭之世。

  漢軍在河北勢如破竹,宋國卻要打一場內戰,天下歸屬也就沒有懸念了。

  若是期待這個結果,當日陸游吃飽了撐得從河北跑回來?!

  但是……所以還是要說但是,陸游是真的忍不下這口氣,憋在心裡簡直快要把肺氣炸了。

  當日的岳飛,今日的虞允文,來日又有誰?

  趙構這王八蛋將大宋的忠臣當作什麼了?!用完即丟的抹布嗎?

  在哭了片刻之後,張振方才止住了眼淚,對陸遊說道:「陸相公,現在是要為虞相公報仇,救回官家嗎?」

  陸游有些黯然的搖頭:「不成的,我這幾日試探了許多人,他們是不可能跟著咱們去臨安的。而且……」

  陸游的言語也有些艱難:「而且,一旦四川大軍打出清君側的旗號,順流而下去臨安,川北……乃至於成都府是都要守不住的。」

  張振渾身顫抖:「那該怎麼辦,難道……難道就這麼認了嗎?!虞相公就這麼白死了?!」

  陸游皺眉:「你小聲些!咱們現在還在關西!」

  劇烈喘息了幾下之後,陸游盯著張振說道:「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來做,金軍主力此時都被咱們吸引過來了,如今我軍得先安穩撤回去,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張振臉色更加痛苦:「陸相公,這一撤,關西人心就徹底不屬大宋了!」

  陸游鄭重點頭:「我知道,所以得在離開之前,給關西士民一個交待,在後面布置的如何了?」

  張振擦了一把眼淚,重重點頭:「一切妥當!隨時可以發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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