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五章 渾水去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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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6章 渾水去摸魚

  雪花紛紛揚揚之中,叛軍已經潰敗,紛紛放下兵刃投降。

  而叛軍的主謀,龍大淵、張說、陶朱已經被捆縛結實,摁倒在地。

  至於游奕軍的統領張祁,此時也直接被斬下首級,人頭就放在張說身側。

  「逆賊!你們這些逆賊!還我官家!還我官家!」

  龍大淵半口牙都已經被打掉,混雜著唾液的黑血從他的嘴角流下,但他卻始終恍若未覺,破口大罵不停。

  一旁的陶朱更是悽慘,他的胳膊被斬斷,鮮血在雪地上流出一汪紅潭。然而他明明話都說不出來,卻依舊是面容譏諷,眼睛不停的在周圍那些將領臉上打轉。

  被他盯著的將領皆是不自然的挪開了視線。

  唯有張說還算是妥當,他本身就是個文人,連盔甲都沒有披,因此被拖下馬後,只是挨了頓打。此時也不知道是嚇得還是凍得,渾身瑟瑟發抖,臉上蒼白無血色。

  楊沂中在撥開雪片,緩步而出,來到三人身前。

  龍大淵依舊破口大罵不停:「楊沂中,你個逢君之惡的逆賊!國家社稷,就毀在你手裡了!官家呢?你們竟然害了官家嗎?!」

  楊沂中原本不想回答,然而看到那些將領奇怪的眼神後,心下一凜。

  這也算是個政治場合,若不能立即作出官方回答,小道消息還指不定傳成什麼樣呢?!

  「官家病重,此時在後宮安養。且國無長君,因此太上皇不得不出來主政,你這廝聽信了市井流言,就來攻打皇城,該當何罪?!」

  龍大淵哈哈大笑:「楊沂中啊楊沂中,你盡可以在這裡敷衍我,難道還堵得住天下人悠悠之口,萬世百代下史筆如刀嗎?!」

  楊沂中有些難堪,見到自己一番話不僅僅沒有起到作用,反而讓那幾名將領臉上更加古怪,立即問道:「那你們可願意到官家身前侍奉湯藥?!」

  龍大淵一愣,隨後猛然吐出一口血痰:「呸!你這叛賊,可還能指望忠義之人投降於你不成?!白日做夢!」

  楊沂中看著盔甲上那一抹血痕,搖頭說道:「那就都殺了!」

  一直縮在最後方的內省大押班張去為連忙上前,夾著嗓子問道:「是不是應該稟報官家,交於有司來議罪?」

  楊沂中明白張去為的意思,那就是光明正大的給這幾人論個謀反罪,然後誅他們三族,好給趙構出氣。

  然而楊沂中只是頓了頓,就指向了政事堂的方向:「如今正是要快刀斬亂麻平亂之時,若是為這點小事,耽擱時辰,使得臨安大亂,那才是誰都擔待不起的大罪!」

  張去為透過風雪看著那幾處煙柱,也只能連連點頭。

  「連帶著那些叛軍一起,全都拖下去,斬了!」

  哭嚎聲立即響成一片,隨著大刀入肉的噗噗聲,大規模的刑殺終究還是開始了。

  龍大淵被摁著腦袋,卻還是強自轉頭,對張說喊道:「張說,大丈夫死則死矣,不能為不義屈!」

  隨後,龍大淵人頭落地。

  而陶朱到最後一刻,也只是喃喃自語,可恨,可恨……

  張說張嘴欲回應龍大淵,卻是牙關顫抖,話都說不出來,他抬頭望著楊沂中,在猶豫片刻之後,還是梗起了脖子。

  隨著三人人頭落地,叛亂也消失於無形,然而楊沂中卻是捂住了胸口,呼吸急促,一時間站都站不穩了。

  張去為連忙將其扶住:「郡王是大宋的架海紫金梁,萬萬保重身體。」

  龍大淵與張說只是兩個高等級的幫閒而已,就能惹出這麼大的禍端。等到消息傳開,還指不定會有什麼大亂呢!

  楊沂中此時可以算是趙構唯一信任的將領了,此時可萬萬不能出事。

  楊沂中自然也知道,否則他也不至於按照二兒子楊倓寄來的藥方好好調養身體。

  此時他根本就是連死都不敢死的。

  「我無事,孫勇!」

  「末將在!」

  「你立即帶著麾下兵馬,去政事堂剿滅賊人,撲滅大火!然後尋到史相公,聽他來指揮!」

  「李隆!你去封鎖九門。」

  「鄧子云!你在此護衛皇城!」

  「劉碧!你去尋臨安府,讓他們立即配合恢復秩序!」

  數條軍令被有條不紊地發了出去,片刻之後,楊沂中方才有了片刻喘息之機,隨後看著濃煙越來越大的政事堂方向,喃喃自語:「但願來得及。」

  ……

  「成了大半了。」

  臨安城外,羅懷言摘下鐵面具,長舒了一口氣。

  程天鵬看著身側的兩輛馬車,笑著說道:「真不容易,可算是辦成了一件大事,接下來該怎麼做?」

  羅懷言同樣大笑以對:「自然是喬裝打扮,趁著臨安依舊大亂回家了!」

  一聽到回家,周圍的飛虎軍騎士們立即精神大振,有幾人甚至違反軍令,嗷嗷歡呼起來。

  「肅靜!趕緊走!」

  一聲令罷,百餘騎全須全尾的離開臨安城的範圍,打出了宋國的旗幟,向北進發。

  此時混亂已經波及到了周邊,不僅僅是百姓人心惶惶,官吏將領同樣六神無主。

  羅懷言率領這一大票騎兵大搖大擺沿著官道行軍,一路上,這些精銳的飛虎甲騎依舊時刻保持警惕,隨時準備廝殺一番。可期間莫說沒人敢阻攔,連個詢問之人都沒有。

  到了後半夜,一行人抵達華亭縣時,方才脫下盔甲,尋到早就準備好的安全屋中,準備安生歇息。

  而到了此時,羅懷言方才來到那兩輛馬車前,端著食水笑吟吟的說道:「虞夫人,今日我等實在是冒昧了,小子在此給虞夫人請罪了。」

  一輛馬車的帘子掀開,最先走出的卻是虞剛簡。

  他出來之後,卻是晃晃悠悠,在扶著車轅緩了許久方才站直身子。

  今日長途奔襲一百多里,飛虎軍的騎士們只是剛剛活動開身子,但是坐在馬車中虞剛簡等人可就遭老罪了。

  「我……我祖母已經歇息了,你有什麼事情可以跟我說,嘔……」

  話剛說了一半,虞剛簡乾脆嘔吐出聲。

  「算了,還是我來吧。」虞公著也從馬車上走下,他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卻比虞剛簡要鎮定的多:「你們是山東劉大郎的兵馬嗎?」

  羅懷言剛要回答,就聽到第二輛馬車中發出咚咚聲響,不由得放下食水,拍了拍腦袋:「差點忘了一人。」

  說罷,羅懷言趕緊找來幾根貢香,點燃之後插在香爐上,安放在第二輛馬車旁邊,做完一切之後,方才將馬車帘子掀開,露出一具棺槨。

  以及坐在棺槨旁邊,被五花大綁,正在發出嗚嗚聲的胡銓。

  羅懷言對棺槨躬身行禮,隨後方才將胡銓提溜出來,並割開了繩子,拿出了塞在他口中的帕子。

  「豈……豈有此理,簡直是有辱斯文。」胡銓跳著腳大罵道:「你們北地行事,都是如此粗魯嗎?!」

  羅懷言攤手以對:「老丈,你也別怪我們,誰讓你攔在虞府之前,不讓我們進去呢?

  當時的情況,哪裡容得掰扯,也只能先把你綁了再說唄,話說你是何人?」

  胡銓還沒有說話,只聽到一旁的虞公著說道:「這位是當朝兵部侍郎胡銓胡公……這……這棺槨中是……」

  話剛說到一半,虞公著就死死盯著第二輛馬車中的棺槨,目露驚愕。

  羅懷言退後兩步:「正是虞相公的屍身,你們可來祭拜一番……只不過……只不過虞相公是被趙構那廝杖殺,又在西市吊了一日,已經不成樣子,還是勿要開棺了……」

  虞公著瞬間淚如雨下,拉著虞剛簡給羅懷言叩首。

  羅懷言連忙阻攔,卻根本拉不住。

  「這位小郎,你與我虞氏乃是有活命的大恩。」剛剛在虞剛簡口中已經休息的虞夫人也下了馬車,對羅懷言行禮之後沉聲說道:「他們拜一拜,也是理所應當的。」

  「不過,還得麻煩小郎能備一些清水與麻布,還有一身乾淨的衣物,夫君一生為國操勞,總不能讓他帶著一身污穢離去。」

  羅懷言嘆了口氣,隨後對親兵使了個眼色,就讓他去準備了。

  胡銓也沒了剛剛憤怒的姿態,一邊搖頭嘆氣,一邊坐回到篝火旁:「這位小郎,你且過來與老夫坐坐,讓他們與虞相公單獨待一會兒。」

  羅懷言會意,坐到了篝火旁邊。

  「你們真的是劉大郎的密探?」

  羅懷言看著篝火,坦蕩點頭:「自然是的,而且也不妨告訴胡公,我等從幾年前就潛伏在臨安了,原本是想要干更大的事情,卻不成想竟然會出這等腌臢事,唉……果真是世事難預料。」

  胡銓已經年過六旬,年輕的時候甚至親身經歷過靖康之變,也是趙構第一批提拔的進士,還曾被秦檜貶斥到海南島吃椰子,大風大浪屬實是見得多了。

  可即便如此,在面對羅懷言的感嘆時,他還是沉默了。

  風雪漸小,但寒風依舊呼嘯,胡銓仿佛回到了紹興和議的那一日,同樣的心如死灰,悲痛欲絕。

  片刻之後,胡銓方才回過身來,嘆了口氣說道:「反正長夜無事,就跟老夫說說你們都做了什麼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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