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五章 漢軍已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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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6章 漢軍已掠地

  如果以史書論的話,這場獲鹿-真定大戰終究只是漢軍君臣波瀾壯闊的人生中,一個小小的插曲罷了。

  這並不是說此戰不重要,也不是說此戰沒有可圈可點之處。

  而是一切都太快了,以至於都有些摧枯拉朽之勢。

  仿佛只是一個即將統一天下的新生王朝,對於地方政權輕描淡寫地揮出一拳,就讓割據政權主力煙消雲散一般。

  的確是太快了。

  如果以整場戰役的時間來算,自九月一日漢軍誓師北伐,到獲鹿-真定大戰大獲全勝,只過了區區一月罷了。

  如果以戰鬥來說,漢軍深夜出兵夜襲,第二日不到午後就將金軍近十四萬主力一掃而空,也算是封建時代一個不大不小的奇蹟了。

  而正因為有些太快了,因此漢軍的士氣並沒有被戰鬥磨損分毫,依舊保持著旺盛的姿態。

  也是由於一切太快了,以至於東金君臣依舊處於某種迷茫的姿態。

  昨日這個時候,東金與蒙兀聯軍手中還握著可以傾國的兵馬,當時的主流思慮是,雖然這些兵馬可能不足以與漢軍正面廝殺,但堅守、襲擾、小規模衝突還是可以繼續做到的。

  為何僅僅過了一日,大軍就徹底潰敗了?

  這一切是不是真的?會不會全都是一場夢?

  用通俗的話來說,這就是被打懵了。

  東金的皇帝與統帥都不成了,更何況普通將領與士卒?

  尤其在臨陣撤軍時,原本大軍就很容易在追逃之下潰散,金軍將領這種心態也根本沒辦法維持軍事行動。

  很快,原本有序的撤退逐漸變成了潰退,最起碼有兩萬原本還算妥當的金軍騎兵在少量漢軍甲騎的追擊下,猶如被頑童擊打的馬蜂窩一般,四散而逃。

  徒單克寧保護著完顏雍一路向北逃跑,越逃越是心涼,越逃越是心涼,在渡過滹沱河,抵達真定城後,他看著自己親手建立的防禦體系,一時間心痛不止,幾乎想要哭泣出聲。

  到了此時,反而是不知兵的完顏雍要靠譜的多。

  不知道是不是這廝一生都在極大的壓力中度過,這種絕境之地,完顏雍迅速平靜下來。

  「儘量收攏兵馬,儘量讓更多人渡過滹沱河,若是過不來的,讓他們到太行山中暫避。」

  完顏雍從容下令,隨後就駐足在滹沱河北側,打起代表皇帝身份的金吾纛旓,來維持秩序。

  由於金軍需要急速出兵,因此在滹沱河上建立了數道寬闊的浮橋。

  然而浮橋再寬闊,卻也阻擋不住亂軍潰軍一擁而上。

  金軍僅僅渡河不到萬人,幾座浮橋都被堵塞嚴實。

  橋上人嘶馬鳴,哭喊聲震天,往日的百戰精銳在浮橋上隨著水波上下起伏不定,弱小無助猶如一群被炸了窩的雉雞般可笑。

  還有近萬金軍被堵在滹沱河南岸,有一些士卒在軍官的指揮下丟盔卸甲,牽著戰馬走入冰冷的滹沱河中,浮馬渡河。

  但大多數人還是不聽軍官的指揮,蜂擁上橋,成為被堵塞的一部分。

  完顏雍心性再好,見到自家精銳兒郎喪志喪膽,也變得沮喪無比。

  而隨著漢軍前鋒輕騎的抵達,滯留在南岸的金軍瞬間炸鍋,丟盔卸甲,四散而逃,有些人甚至直接著甲跳入冰冷的河水中,只是打了個旋,就徹底被滹沱河吞沒。

  這是無可厚非的,因為如今畢竟是金軍在潰敗中。

  可最讓完顏雍接受不了的是,明明溫敦奇志的忠孝軍拼死阻擊有了效果,極大遲滯了漢軍追擊的腳步,以至於如今抵達滹沱河畔的,也只有兩三百輕騎罷了。

  而滹沱河以南的金軍足有近萬!

  哪怕能有十分之一組織起來,也足以輕易吞掉追來的漢軍輕騎。

  然而這些金軍精銳甲騎寧可跳入冬日河水中,去搏那根本沒有一分的活路,也不願意繼續作戰。

  「陛下,這沒什麼可奇怪的。」徒單克寧看著這一幕,臉色變幻數次後,坦然說道:「這副場面,在大金征伐天下時不斷出現。

  契丹人在黃龍府時是這般;宋人在河北汴梁時是這般;党項人在黃河畔時也是這般。如今輪到咱們女真人了,又有什麼好說的。

  咱們女真人總不比漢人多雙手雙眼的。」


  完顏雍轉過頭去,不忍細看。

  徒單克寧也喪失了說話的興趣,他遙遙眺望著滹沱河對面,待漢軍的旗幟越來越多,戰馬奔騰所帶來的煙塵也越來越大時,立即下令:「截斷浮橋!」

  高安仁愣住,隨後轉頭看向完顏雍。

  徒單克寧則是厲聲大喝:「這種事情也要請旨嗎?!還是你想要將惡事都歸於君上!」

  高安仁立即反應過來,隨後一言不發的帶著百餘殿前司甲士來到浮橋前,不顧浮橋上依舊堵塞著金軍士卒,開始砍斷固定浮橋的鎖鏈與木樁。

  浮橋原本就已經快要到了承受的極限,只是斬斷了幾處固定地點後,浮橋就在水流的沖刷下,彎曲到了極限,一頭離開岸邊之後,向著河中央飄去。

  堵塞在其上的金軍甲士紛紛發出絕望的哭喊,但是很快,浮橋就失去上下方向,側翻向河中,金軍爆發出一陣整齊的驚呼後,就落入到冰冷的河水中,身形連同聲音一起徹底消失。

  一時間,滹沱河南北金軍徹底喪失了言語的能力,原本的哭喊聲與慘叫聲仿佛也隨著浮橋沉入了河中,只余北方吹來的寒風依舊呼嘯不停。

  完顏雍用袖子遮住雙眼,不敢去看這一幕。

  徒單克寧眼中赤紅,仿佛要噴出血來。但他還是保持了冷靜,對剛剛回來的高安仁說道:「滹沱河不是大河,只能阻擋劉賊一時,你們現在立即帶著陛下回到燕京。

  燕京還有些駐防兵馬,也有幽州豪族、猛安謀克戶,總能得到補充。

  補充完畢後絕對不能停留,封鎖榆關,直接去遼陽,有遼澤擋著,漢軍總不至於以大軍出關。大金也能有喘息之機。」

  完顏雍用袖子遮著臉,聽到此處,終於放下胳膊,淚流滿面的拉著徒單克寧的雙手:「都元帥,你難道也要棄我嗎?」

  徒單克寧只是嘆氣,隨後抽出一隻手指了指滹沱河:「陛下,臣既然下達了這番軍令,扔下了這麼多兒郎,總該做些什麼,來證明臣並不是貪生怕死,而是為了大金國祚。」

  「臣知道,河北之地還有忠義之人,臣要將他們集中指揮起來,為大金拖延時日,等待天下變數。」

  完顏雍知道徒單克寧是想要死在河北了,因為即便作為計劃制定者與執行者的完顏雍,他也不知道那個可以改變天下的變數會不會到來,更何況徒單克寧呢?

  然而若沒有一個位高權重之人在河北阻攔,漢軍豈不是會毫無阻攔的一路直達燕京?

  因此,完顏雍只能拉著徒單克寧的手說道:「都元帥當保住有用之身,萬萬不可浪送。」

  徒單克寧只是胡亂點頭,隨後又對剛剛趕過來的完顏福壽說道:「福壽將軍,如今大金宗室大將幾乎喪盡,也只有你來扛起大梁了。記住,一定要將陛下安全送回到燕京!」

  徒單克寧說完之後,抽出了雙手,在馬上恭敬行禮,隨後帶著幾十親兵向東而去。

  完顏福壽沒想到如此重任會落到自己腦袋上,也只能硬著頭皮指揮著兵馬,繞過真定城,繼續向北逃竄。

  漢軍自然也不會被區區滹沱河所阻擋,在陸續抵達後,先是收降滯留在南岸的金軍,隨後立即尋找渡船,重新建立浮橋。

  到傍晚之時,第一批成建制的千餘兵馬渡過了滹沱河,並且兵不血刃的繞過了真定城外圍那片由營壘與壕溝組成的防禦體系,來到了真定城之下。

  真定城中少數的守軍在面對漢軍所展示的人頭與金鼓旗幟後,士氣全無,立即選擇了投降。

  十月初三,漢軍主力四散攻城掠地,定州、祁州、蠡州等原本還在堅持的州縣舉旗反正。

  劉淮親率三萬正軍一路向北追擊,輕易的撕開了金國的第二道防線後,飲馬南易水。

  到了十月初五,伴隨著獲鹿真定之戰在河北徹底流傳開來,大規模的投誠終於開始了。

  徒單克寧只拉到了三千多猛安謀克戶,想要憑藉太行山余脈與漢軍糾纏,所占據的縣城就徹底暴亂,不得已之下,只能向北撤退。

  至於完顏雍也自然沒討到好。

  這些殘兵敗將在撤退過程中,不斷受到追擊不說,五鹿軍與天雄軍也瘋了一般圍追堵截。

  完顏福壽也只能發揮自己原本就不多的軍略水平,不斷分兵,將金國最後的忠臣良將當作耗材消耗在路途上,終於在十月十日這一天,完顏雍終於帶著五千殘兵回到了燕京城。

  而也就是同一天,劉淮率領三萬漢軍攻克范陽。

  管崇彥率領五千騎兵自燕京城下繞過,直撲燕山要塞居庸關。

  五鹿軍與天雄軍合兵一處,攻克霸州。

  至此,漢軍主力終於正式進入幽燕之地,在石敬瑭將幽燕割讓出去二百年後,漢人終於第一次以不可阻擋的煌煌大勢,踏上了這片漢家故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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