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七章 大爭之世只爭朝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28章 大爭之世只爭朝夕

  就在馬彥章琢磨著怎麼炮製任丘城之時,漢軍全面北伐的消息終於被快馬傳到了臨安。

  回到此地來主持遷都事宜的虞允文只是翻看了一遍文書,就有些頭暈目眩之感。

  萬萬沒想到,劉淮竟然沒有跟往常一樣傳來軍情,與宋軍同時行動,而是選擇孤注一擲,孤軍北伐。

  這已經不僅僅是不信任的問題了,甚至在其中都已經展示出了某種輕蔑。

  既然有沒有你們宋國都一樣,那我為何還要與你們並肩戰鬥?

  虞允文畢竟是虞允文,他很快就強行平靜下來,並且迅速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

  漢軍似乎是想要從河北吸引金軍主力決戰,此時晉地是不是已經空虛了?

  而劉淮又會用多長時間打敗東金?

  還有沒有給宋軍攻破洛陽,北渡黃河攻入晉地的時間?

  虞允文此時恨不得飛回南陽,率領成閔等人立即出兵。

  然而北伐固然重要,遷都也不是小事。

  哪怕已經吹了好幾年的口風,外加有軍事勝利打底,卻在遷都前夕還是有許多流言蜚語冒出來。

  就連魏晉之後就不怎麼玩的童謠也出現了臨安街頭。

  更別說還有紙片一般的彈劾、勸諫奏章了。

  其中甚至有人喊出來要誅殺虞允文這奸佞之臣的言語。

  而且喊出這個口號的,竟然有一部分是虞允文在朝中的主戰派同志。

  這就是政局的複雜性了。

  在上一個議題中大家是並肩作戰的朋友,在下一個議題中,你我就可能是你死我活的敵人。

  但是宋國的體制在這裡。

  只要皇帝與宰執堅定的站在一起,共同做出決定,就幾乎可以為所欲為。

  別說遷都了。

  當日宋徽宗趙佶與蔡京狼狽為奸,征花石綱將江南都逼反了,難道有人能阻擋得住嗎?

  然而正因為皇帝與宰執同進同退,方才能穩定大局,因此虞允文也不得不放棄北伐事務,來到朝中與趙眘並肩而戰。

  趙眘此時已經容不得趙構再侵染自己的權力了,太上皇的勢力在臨安卻是根深蒂固,拔都拔不乾淨,偏偏兩人乃是父子關係,又有一層孝道作遮掩,讓趙眘也根本無法用過於偏激的方法來應對。

  雖然在趙眘看來,遷都已經算是十分柔和的反抗方式了,不過如今看來,趙構這個太上皇卻依舊不滿意,不止一次在明里暗裡諷刺趙眘此舉不孝。

  朝中局勢波譎雲詭,虞允文不回來坐鎮,又能如何呢?

  「太不巧了,太不巧了。」

  虞允文捧著文書,喃喃自語。

  「左相所言何事?」

  「沒什麼。」虞允文強行平定了心情,隨後看向了戶部尚書曾懷:「曾尚書,是你出面,停了兩淮與山東中原的大宗糧食貿易嗎?」

  曾懷不知道為何會議主題從遷都轉變成了商貿,卻不敢不答:「回稟虞相公,正是我下令的。」

  「為什麼?」

  曾懷坦然道:「其中自然有大宋與劉大郎關係詭譎的緣故。但更多還是為了籌集北伐軍糧,而嚴格管控糧食。

  虞相公,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劉大郎治下出手闊綽,若不能嚴令阻止,根本攔不住地方豪族賣出糧食。」

  虞允文:「那你可知,劉大郎是用什麼來購買糧食?」

  曾懷言語微微一頓方才緩緩說道:「自然知道,乃是戰馬。」

  金國的猛安謀克戶遷徙到中原雖然有百害,卻還是有個好處的。

  那就是他們將中原許多地方布置成了草場來養馬。

  所謂農場一般都是最好的牧場就是這個道理了。

  當北伐軍進取中原之後,這些戰馬與馬場自然也就歸了漢軍。

  當然,劉淮也不可能讓萬畝良田繼續長草,卻也不可能將馬場全都拋棄掉,在統籌規劃之後,數座馬場就在中原山東建立起來。

  如今的群牧司制置使,就是在兩淮以運動戰將宋軍擊潰的契丹大將蕭琦。

  經過數年的發展,群牧司中的戰馬已經多到可以買賣的程度了。


  這還沒完,因為山東等地民間本來就有養馬的傳統,而劉淮又不禁止馬匹貿易,所以,經常有北地漢人牽著馬匹來到兩淮來販賣。

  這給虞允文組織騎兵帶來了極大便利,也幾乎成了宋國唯一的戰馬來源。

  至於宋國的群牧司……只能說繼承了宋國幹什麼好事都會變壞事的傳統,不提也罷。

  曾懷說一千道一萬,如今終究是將宋國的戰馬渠道掐了。

  以曾懷的精明強幹,不會想不到這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

  但他還是幹了。

  虞允文看著一臉坦然的曾懷,思量了片刻之後,方才說道:「曾尚書乃是泉州人?」

  「正是。」

  「想必也精通海貿了?」

  「下官曾任提舉浙西市舶司。」

  「如今國家錢糧短缺,還望曾尚書能肩負重任,轉任浙江轉運使。」

  虞允文輕描淡寫的說完,隨後看向了政事堂中其餘官員。

  果真,哪怕是自家派系的官員,在虞允文一言將一名尚書貶斥到地方後,也都紛紛有悚然之態。

  而當事人曾懷卻依舊淡定:「虞相公有令,下官自然不敢不從,但下官在離開之前,還有一言相勸。」

  「且說來。」

  「虞相公,治大國若烹小鮮,北伐之事牽扯甚廣,萬萬不可急躁。」

  虞允文直接起身,朗聲說道:「曾尚書此言差矣,此乃大爭之世,早一日晚一日都是天壤之別,我當只爭朝夕!」

  曾懷仰天長嘆一聲,隨後團團拱手,就轉身離去了。

  有關遷都的內部會議,竟然以一名尚書被貶斥為結果,屬實是有些聳人聽聞了。

  會議結束之後,右相陳俊卿也沒有給虞允文面子,直接拉下臉來:「虞相公,你是真的想要當曹操了嗎?」

  虞允文撫著額頭,將剛剛收到的文書遞了出去。

  陳俊卿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後,同樣臉色大變。

  「只爭朝夕,這就是我所說的只爭朝夕。」虞允文抬頭誠懇說道:「天下局勢將在未來兩個月到半年之內發生大變,可能會奠定往後百年的天下大局。

  偏偏有人在這種時候使腌臢手段,你說我如何能忍?」

  陳俊卿艱難說道:「曾尚書乃是謙謙君子,而且他說的也有些道理……」

  虞允文長嘆出聲:「怕的就是這謙謙君子,怕的就是有些道理,怕的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應求,你還不明白嗎,咱們底下這群人就是一盤散沙,如今正是鼓足一口氣頂上去的時候,卻有人開始用蠅營狗苟的手段了。怎麼能不下重手?!

  可我偏偏不能如劉大郎那般恣意妄為,明明知道應該殺一儆百,卻還是殺不得!」

  陳俊卿被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能的,如今朝中眾臣,還是主戰居多,要支持北伐的。」

  「不,不是的。應求,你可知道為何這次遷都阻力會大到這種程度?

  分明是有許多人,想要用這件事拖住我,讓我喪失這大好機會!」

  陳俊卿已經有些驚慌了:「虞相公言重了。」

  虞允文咬牙說道:「這些人中,有如剛剛曾懷一般,意志不堅定,有了困難就要畏縮。

  還有的則是沒在北伐中撈取好處,沒有買到田產房舍,以至於沒了動力。

  還有的乾脆就是因為被我責罰之後,起了怨懟之心。果真是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腌臢賤種!」

  虞允文發泄了一通,有些頹然坐在座位上,良久之後,眼中方才露出決然之色:「不成,絕對不能讓人在遷都之事上牽扯太多時間,進攻晉地的戰略已定,絕對不能平白放棄。」

  「應求,我需要你來助我。」

  面對虞允文的沉聲要求,陳俊卿更加驚慌起來:「虞相公,千萬莫要做些過激舉動。」

  虞允文冷靜說道:「自然不會。

  但我需要在兩個月之內,讓官家去往建康,只有做成既定事實,我才可以從這場局面中脫身。」

  陳俊卿只覺得渾身有些發寒。

  這……這難道也是為人臣者可以做的嗎?

  可是看著虞允文緊咬的牙關,他卻又害怕,如果自己拒絕了虞允文請求,對方會用更激進的手段來處置此事。

  到時候真的就會一發不可收拾了。

  想了片刻之後,陳俊卿艱難說道:「虞相公請說。」

  虞允文:「我現在立即去面見官家,將所有軍情全都說清楚。

  你親自去一趟建康,面見史浩那廝,告訴他,我知道官家有意以遷都之功起復他。

  若是兩個月之內,他能想辦法將宮廷搬去建康,我就會助他一臂之力,恢復相位;可若是不成,那即便最後遷都成功,也終究是有他沒我的局面!」

  陳俊卿長嘆出聲,隨後卻只能在虞允文懇求的目光中艱難點頭。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