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三章 長驅渡河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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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4章 長驅渡河洛

  在這一刻,石七朗看透了蒙兀軍隊的本質。

  這就是一支流寇!

  哪怕蒙兀人兵馬再盛,戰馬再多,那也很難算作是一支軍隊。

  因為戰爭是政治的延續,軍隊是實現政治目的的手段。而蒙兀人似乎從來就沒有政治目的,最起碼在傳統漢地上沒有,只想著搶一把就跑。

  正經兵馬面對漢軍堅守的戰略要地之時,肯定會因為擔心後路被斷,而不得不攻城。

  可流寇習性的蒙兀人哪管那麼多,直接仗著騎兵優勢,四處破壞劫掠即可。

  等到漢軍堅守的偏師受不了出戰的時候,蒙兀人想戰就戰,不願意打,仗著騎兵優勢逃就成了。

  而流寇從來只是破壞,而不思建設的。

  這麼來上三兩次,剛剛穩定下來的漢地民生非得崩潰不成。

  當然,石七朗也只是大略懂了劉淮的思慮,但是作為穿越者,劉淮是真的知道蒙兀人是何等殘暴的。

  拿歷史上的洛陽舉例子,蒙兀人來了一遭後,端平入洛之時,宋軍發現偌大的洛陽城,卻只剩下兩千人苟延殘喘。

  宋蒙聯合滅金之後,整個中原都被搞成了白地。

  有歷史上的前車之鑑,劉淮怎麼敢讓蒙兀人在河北中原轉一圈?

  石七朗在得到消息之後,沒有立即出兵,畢竟涉縣乃是在晉南,距離晉北中間還隔著個汾河谷地,屬實是鞭長莫及。

  但他還是好生安撫了來投奔之人,並且派遣軍使,將打探來的情報一五一十的報給了劉淮。

  劉淮此時已經身處大名府,而他的消息來源則是更加全面,不僅僅是錦衣衛傳達的消息,就連雁門關之側五台山大和尚們也傳來了準確訊息。

  法痴在帥帳中實實在在的吃完五大碗羊肉湯餅之後,方才摸著光頭,打著飽嗝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今日又破戒了,當真是有愧於佛祖。」

  劉淮看著法痴搖頭笑道:「假意不知,事後悔過即可。」

  法痴卻正色說道:「漢王此言差矣,貧僧既然知道這是羊肉,又如何能假意不知呢?」

  劉淮無奈:「那大和尚你說要怎樣?」

  法痴端起碗來,遞給身旁的親衛:「自然是再加深一些罪孽,然後再狠狠改正。

  施主再給貧僧端一碗,沒吃飽。」

  劉淮發現這大和尚不知道是不是主持婚喪嫁娶練出的本事,口條利落至極,哪怕不當將軍,不當和尚,也足以成為一個語言類表演藝術家。

  俗稱說相聲的。

  有這個能力,不在邸報社找份差遣,反而來當破陣猛將,屬實是屈才了。

  「好了,大和尚你既然已經半飽,咱們就說正事。」

  法痴立即收斂起笑容,從彌勒佛變成了不動明王法相:「回稟漢王,俺家師兄弟們在五台山上看得清楚,蒙兀人就是自雁門關入的晉地,人數大概得有近七萬騎。」

  劉淮皺眉:「有這麼多?」

  蒙兀人統一草原之後,才勉強搞出了十個萬戶,為何如今來河北的就有七萬騎?

  真的盡發草原男丁了嗎?

  法痴遲疑了片刻方才說道:「俺家師兄弟乃是根據戰馬的數量,以一人三馬判斷出來的,具體多少人,夾雜在牲畜中,實在是太亂了,根本是分不清楚的。」

  一人三馬是個保守數字,按照蒙兀人的習俗,一人五馬都有可能。

  而蒙兀具體來了多少人,也很有可能他們大汗都不是很清楚,無非都是各個部族湊在一起,準備發大財罷了。

  「繼續說。」

  「喏。這些蒙兀人似乎是沒帶多少輜重,也沒有如同尋常草原兵馬那般帶著許多牲畜,乾脆就是一路走一路搶,已經將晉北糟蹋得不成樣子。」

  劉淮眯起了眼睛,轉頭看向了劉和尚:「蒙兀人都是這樣的嗎?」

  劉和尚畢竟是曾在臨潢府待過的契丹人,他立即說道:「回稟漢王,無論是誰待在草原上,都會趁著秋高馬肥之時南下打劫。

  這無關於某人道德,而是草原的冬日實在是太難捱了。

  若是遇上白災黑災更是要死一大群人,某些小部落甚至會死絕的。」


  「如今既然有了來中原劫掠的機會,不僅僅是那也速該的乞顏部,草原各部都會群起響應。

  而男人騎著馬走了之後,少了一張吃飯的嘴,沒準族中就能多活下來幾人。

  這些劫掠的蒙兀人從小就是在草原生死無常的環境中長大,自然也不會看重其餘人性命。因此就顯得殘暴異常了。」

  聽完這番解釋,漢軍君臣皆是紛紛點頭,劉淮繼續看向法痴:「大和尚,你繼續說。」

  法痴將新盛滿的羊肉湯餅放在桌子上,來到輿圖前說道:「漢王郎君,以下乃是末將的猜測,卻也能八九不離十。」

  「金賊雖然沒有阻止蒙兀人劫掠,卻也不能任由他們走一路搶一路,尤其不能任由他們在金國此時最富庶的燕京來搶掠。

  因此,金國會儘量縮短蒙兀人的路線,俺們猜測,太原的完顏轂英會率領晉地三萬多金賊,自石嶺關截住蒙兀人,然後合軍一處,經孟縣出井陘,隨後在獲鹿,與金軍幽燕主力合軍。」

  劉淮目光一凝,心中竟然有些荒謬的感覺:「獲鹿?」

  法痴不知道為何劉淮會是這個表情,在心中盤算了一下的確沒有說錯後,點頭重複了一遍:「正是在獲鹿,或者在其後的真定府匯合,也有可能。

  但恕臣直言,雖然如今金賊暫時忍耐蒙兀人,卻不代表他們真的與蒙兀人齊心。

  若是不在緊挨著井陘出口的獲鹿鎮壓住蒙兀兵馬,真的讓他們在大平原上開始撒歡,那才是要出大亂子的。

  這群蒙兀人轉頭就去劫掠幽燕,也是說不準的。」

  法痴不愧是文武兼備外加口條很好的山西本地大和尚,經過他一番有理有據的分析,就連劉淮也不得不點頭稱是。

  不過劉淮還是覺得有些荒謬。

  獲鹿這個地方他可太熟了。

  雖然沒正經去過一次,卻是在後世高端網文中如雷貫耳。

  難道還是要在此地打一場決戰不成?

  一直沉默看著輿圖的何伯求終於出言:「漢王郎君,料敵當寬,如今蒙兀人六萬餘人,晉地金賊三萬餘人,幽燕兵馬四萬餘,加起來可就是近十五萬大軍了。」

  劉淮:「梁先生,我軍共有多少兵馬參與北伐,可有準確數字?當眾說出來。」

  梁肅只覺得額頭有些生汗:「遵命。

  以下按照軍冊通報各軍數量。

  靖難大軍中,飛虎軍三千人,白馬軍四千人,遼騎營四千人,選鋒軍四千人,東海軍五千人,左軍四千人,右軍五千人,後軍五千人。

  算上炮兵營等直屬兵馬,合計三萬五千五百五十二人。」

  這也是漢軍的絕對核心主力,精兵悍將充斥其中。

  此時雖然石七朗由於要鎮守涉縣,外加有一千飛虎軍在徐州護衛辛棄疾,無法參與此戰,總參戰人數也到了三萬之眾。

  梁肅翻開文書下一頁擦了擦額頭汗水說道:「忠義大軍,前、後、左、右四軍各五千人,算上炮兵營,騎兵營合計兩萬三千二百人。」

  忠義大軍在魏勝戰死之後,就是劉淮自領都統,由魚元任副都統,並且經過了一番汰撤整編,此時人數稍少了一些,但是戰力卻更上一個台階。

  「天平軍……全軍兩萬千人……」

  「東平軍……全軍一萬七千人……」

  「武成軍……全軍一萬五千人……」

  「天雄軍……全軍一萬三千人……」

  「五鹿軍……全軍萬人……」

  「陳州軍……全軍萬人……」

  「此番北伐參戰正軍兵力已經到了十五萬之眾。

  若是算上民夫、輔兵、工匠營、野戰醫院等後勤兵馬,這就是實打實的三十萬大軍。」

  雖然對於漢軍到底有多少兵馬,漢軍高官心中也有個大概數字,但是真的被梁肅當場說出來,所有人臉上還是一白。

  這可真的是傾國之兵了。

  除了在河南陳州軍還留了一些兵馬,應對宋國與西金,其餘的能戰之兵幾乎全都匯聚到河北了。

  幸虧漢軍乃是衛所兵制這種半土地兵制度,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藏兵於民,否則就算將劉淮剁碎賣了也養不起這麼多兵馬。

  如此大軍出動,若是打勝了自然就是滅國之戰,但若是打敗了,那劉淮所捏合的這個軍政集團也就煙消雲散了。


  劉淮同樣失神了一瞬,隨後看向了石琚:「後勤輜重,就全都靠石相公了。」

  石琚雖然已經私下裡跟劉淮匯報過,若是到明年六月還沒有結束戰爭,那麼整個中原、山東、河北的府庫都要被掏空,到時候大軍就要不戰自潰了。

  但是此時此刻當著眾將的面,卻不能泄氣,石琚堅定的說道:「臣一定效仿武侯,絕對不會讓前線斷了糧草。」

  「李三郎。」

  如今的航運提舉李公佐立即起身:「漢王請吩咐。」

  「我如今給予航運提督呼延綽的全權之責,讓他在渤海周邊襲擾金賊,隨時準備沿灤河、潞水北上,截斷金賊通往遼東的道路。」

  「喏!」

  「傳令給劉八、耶律陳家二人,我知曉他們在燕山日子不好過,但如今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要讓他們堵住燕山的各個通道,不讓金賊逃亡遼東草原。只要此戰得勝,則契丹人也會太平!」

  「喏!」

  「再傳令給石七朗,重申全權之責,讓他擇機而動!」

  「再傳令給鄭發三、何子正,讓他們從遼東趁勢發動進攻!」

  劉淮的手在輿圖上划過,一張自渤海到遼東,自燕山到太行山的包圍網瞬間形成。

  劉淮豁然轉身,拔出劍來:「金賊不是想要將河北作為放野狗的獵場嗎?!

  今日,我就要在這河北幽燕廣袤平原上張網,將金賊與蒙兀,連人帶狗,全都一鍋燉了!」

  在眾將轟然應諾聲中,何伯求卻是莫名心痛起來。

  他想起了身陷敵後的三兒子何子正,不知道他會不會遇到危險。

  隨後,何伯求又想到了二兒子何子真,更是有些痛徹心扉的感覺。

  若是何子真還是航運提督,此時哪輪到那糟老頭子呼延綽掌握海軍?

  既擔憂三兒子參與大戰會遇到危險,又對二兒子未能參與大戰感到心痛。

  這可能就是作為父親的為難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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