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六章 家事國事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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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7章 家事國事天下事

  金國與蒙兀聲勢浩大的會盟是瞞不住人的,消息很快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劉淮在七月初就接到了消息。

  而之所以能這麼快,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忠孝軍也隨完顏雍的御駕去了臨潢府。

  作為錦衣衛在東金所延伸出來的重要觸角,忠孝軍知道的事情,也就相當於劉蘊古知道了。

  劉蘊古知道了,劉淮自然也就知道了。

  「金國與蒙兀的會盟,被咱們推遲了一年,如今終於阻止不了了。」

  大事開小會,此番軍政會議也只有劉淮、梁肅、石琚三人參加,但其餘兩人皆是有些不以為然,甚至有些無奈。

  這對師兄弟實在是不理解為何劉淮會對一群蒙兀人如臨大敵。

  但是主君如此,他們做臣子的,自然也得提起十二分小心。

  石琚本來就有帶著河南數州之地歸附的功勞,後來又盡心盡力清理漢地貪腐事,積功升任了節度府判官,事實上掌握了中樞的政權。

  如今正是秋收之時,事務繁忙,石琚的精神也有些不濟,聞言搖頭苦笑:「這麼看來,去年劉八、侯安遠他們是在做無用功了。」

  梁肅作為漢軍的總參謀長,主管軍中樞機,劉八等人的功勞自然有他的一份,如何會讓石琚詆毀?

  他當即反駁:「師兄你這話說的就沒道理了,若是去年就讓金賊與蒙兀人聯手,在我軍攻略汴梁之時,從河北殺來,咱們豈不是腹背受敵?」

  石琚打了個哈欠:「孟容,你這話就更沒道理了,蒙兀人難道能飛過來嗎?他們就算來去如風,難道就不會被河流遲滯?難道就不會被甲騎牽扯?來就打便是了,金軍能集中主力來打,我軍就能一口氣將他們收拾掉,總比到處找他們要簡單。」

  石琚乃是真的統領訓練過軍隊,而且面對過漢軍的政治攻勢,知道漢軍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怪物。

  他的信心甚至要比梁肅要充足許多。

  梁肅沒有立即反駁,而是看向了劉淮:「大郎君,你是怎麼看的。」

  劉淮搖頭嘆氣:「唉,在我看來,這就說明我軍與東金的決戰已經近在眼前了。」

  「真是……事情追著人走,想要多兩年的發展時間都不可得。」

  梁肅有些愕然,而石琚也打起了精神。

  劉淮解釋道:「蒙兀人的經濟基礎太薄弱了,他們的大汗不可能有遠見,他們的軍隊也不可能長久集結,否則吃飯都是個問題。

  我不認為如今的東金還有那麼多糧草,供給蒙兀大軍胡吃海塞。尤其是西蒙兀……」

  劉淮指了指文書上脫里的名字:「他若是率領大軍來到河北參戰,不先搶一把代州就不錯了,完顏雍就算吃錯藥了,也不會讓蒙兀大軍在金國境內盤踞太久的。」

  石琚皺眉:「莫非是在秋後。」

  「八成就是在秋後了!」

  石琚不由得扶住了額頭。

  他剛剛接手中樞政務就碰到這種事情,也算是福禍相依。

  雖然各地官吏還算是盡職盡責,而且開發了數條航運通道,山東一地海貿昌盛,但由於漢軍連年作戰,府庫中始終沒有囤積下大量的財物與糧草。

  甚至每次大戰都可以算得上是在走鋼絲,如果沒有收復大量的土地以安置衛所兵,收回城中的商鋪與宅院來作為賞賜,說不得漢軍連賞賜都很難足額發下去。

  尤其是與送宋國關係微妙之後,兩淮的正經商路有些堵塞,大宗糧食買賣也乾脆就徹底斷絕,如今唯有依靠走私貿易撐著。

  石琚自從在中樞接受庶務之後,立即就對陸游佩服得五體投地,不知道他在漢軍最為艱難的時候,到底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作為驟登高位的幸進之臣,石琚根本沒有陸游的根基,若是在他任期之內讓北伐出了岔子,那他能活到光榮退休都算是祖上積德。

  然而這既是禍患,又是機遇。

  只要石琚能妥當處置好所有後勤事務,那今後誰還敢小瞧他?誰又敢說他不是宰相之才?

  三人又商議了一番軍事之後,梁肅與石琚告辭離開。

  不過就在離開之時,梁肅苦笑對劉淮說道:「漢王,如今政潮你真不管一管嗎?」


  「這哪算是政潮?」劉淮先是笑著擺手,隨後笑容又有些苦澀:「唉,我家這情況,梁先生又不是不曉得,我又如何能下重手?且看看吧。」

  梁肅也是無奈,只能拱手離去。

  能讓兩名大人物都怵頭的事情自然不簡單。

  這件事還是得從辛棄疾被封了一堆官爵之後說起。

  當時反對之人眾多,大多數人都對辛棄疾沒有任何看法,只是從公心出發,覺得作臣子的不應該掌握這麼大的權柄。

  小部分從私心出發的,比如天平軍出身之人,也是擔心辛棄疾有如此高的官爵,到最後會功高震主,搞成『天父殺天兄』的局面。

  這些反對的聲浪,也在劉淮的鎮壓下平息了下去。

  如今,唯一還在上躥下跳之人也只有魏昌了。

  平心而論,魏昌不是不曉事之人,但是誰讓辛棄疾的那幾個職位連起來之後,就成了漢軍的軍政繼承人呢?

  靖難軍節度使留後就算不是魏昌的大外甥兼大侄子來擔任,也應該是魏郊來擔任才對。

  怎麼能讓給一個外人呢?

  在家天下的時代,漢軍可不僅僅是一個軍政集團,更是父親魏勝留下來的家產!

  因此魏昌不斷糾集人手,攻訐辛棄疾,想要讓他放棄節度使留後這個職位。

  而中樞的文武官員也是默認了魏昌的說法,不斷向劉淮進諫。

  說句實話,如果不是魏昌而是其他任何一人,劉淮早就當面呵斥,讓他吃頓掛落了。

  但是正因為魏勝親子的身份,讓劉淮有些束手束腳。

  若在三四年前,劉淮就直接抽魏昌一頓了,然而如今身居高位,做所有事情都是要看政治影響的。

  尤其這件事還隱隱約約牽扯到魏郊,更是不能輕易動手,以免讓人產生政治誤判。

  魏如君如今還在休養身體,劉淮也不想讓繁雜俗務打擾到自家夫人,所以這事就耽擱了下來。

  類似這種君臣與家人摻和在一起的關係,自古以來最令人麻爪,漢王不發話,當臣子的更不好說什麼了。

  由於沒人出來明確表態,以至於政潮有向民間蔓延的趨勢,活力十足的衛學與社學,還有科學院與醫學院的學生們最近都已經有些人在串聯了。

  這也就是劉淮還沒有設立太學,否則現在沒準就有人在伏闕了。

  當然,如果到了最糟的情況,劉淮還是會果斷出手的。

  然而在軍議剛剛結束的這一日下午,劉淮就發現,已經用不著他來動手了。

  因為能輕易收拾魏昌之人,已經從汴梁城趕回來了。

  魏昌來到節度府中,剛想再勸一勸劉淮,就被一名女官攔住。

  魏昌認識這名女官,乃是阿姐身邊得用之人,也就隨著她往後堂而去。

  而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兩人之後,魏昌不由得大喜過望:「阿兄,你回來了!」

  魏郊正在用濕巾清洗面部,聞言微微點頭:「剛回來,前日方才將開封府授田一事處置好。」

  魏昌立即就聽出了問題,看了一眼裹著抹額,面沉如水的魏如君,心中一沉,強笑道:「阿兄為何來的這麼急?」

  魏郊用茶水漱口,將一路吃的灰塵全都吐出來後,方才嘆道:「不快不成啊,再不快一些,你指不定會惹出多大的禍患。」

  「阿兄,阿姐……」

  魏昌話聲剛落,魏郊就已經板起臉來,厲聲呵斥:「跪下!」

  魏郊畢竟是有過數年治理地方的經驗,雖然臉依舊嫩一些,卻還是有了一些威武之氣。

  再有一層兄長身份壓在頭上,魏昌根本不敢反駁,立即跪倒在地。

  「袍子金貴,將你的上衣脫了!」

  魏昌立即脫光了上衣,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腱子肉。

  魏郊手握一條馬鞭,緩步來到魏昌身後,狠狠在魏昌背脊上抽出一條血痕:「我問你,誰讓你質疑漢王軍令的?」

  魏昌悶哼一聲,雙手攥緊:「我沒有質疑大兄的意思!只是……只是節度留後……」

  魏郊又是一鞭子抽在魏昌脊背上:「那是漢王!」

  魏昌咬緊牙關,回頭大聲說道:「那是咱們的兄長!」


  魏郊臉頰抽動了一下,隨後轉到魏昌側邊:「你不怕漢王?!」

  「咱們一起長大的,我為何要怕阿兄?」

  魏郊終於勃然大怒,狠狠抽了魏昌十餘鞭子,方才大聲說道:「你應該怕!漢王是咱們的兄長!卻也是咱們的主君!你為何不怕?!你為何敢不怕?!」

  魏郊畢竟是長途趕路而來,又是文人體格,抽了十幾鞭子後,喘著粗氣坐回到椅子上。

  「你還記得收復汴梁城功勞第一的夾谷清臣嗎?哦,他現在應該喚作谷清臣才對。」

  魏昌不知道魏郊為何說起此人,但他後背滿是血痕,痛徹心扉,咬牙忍耐之餘,一時間根本不能說話,只能靜靜聽著。

  「當日慶功宴時,谷清臣坐在上首,卻只用手吃飯,旁人問起,他推說自己蠻夷習氣暫時改不了。」

  「阿兄聞言,給了他一雙筷子,他當即就痛哭流涕,叩首相拜。」

  「當日我沒想明白這件事,只覺得這谷清臣荒唐,女真人入主中原幾十年,怎麼會連筷子都不用呢?」

  「後來有人給我講解了曹魏荀彧之事,我方才明白。谷清臣的意思乃是他不敢食漢祿,而阿兄將筷子遞過去,就表明阿兄願意接納谷清臣為漢臣,給他漢祿。」

  魏郊說到這裡,臉上又是浮現出了憤怒之色:「谷清臣還在金國之時,就是萬戶大將,此番又立下保住汴梁城的奇功,他尚且如此謹小慎微。

  如今你何德何能,敢在軍國大政上,與漢王對著幹,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

  魏昌臉色慘白,也不知道是痛的還是被嚇的。

  「還有那十幾萬女真人!那可是平日素有凶厲之名的女真人,五六年前可以止小兒夜啼!

  如今將其打散安置時,沒有任何人敢反對,都乖乖的去開荒種地,難道他們都怕我這個文士嗎?!」

  「如此多的人都怕阿兄,你說你不怕!你竟然敢說你不怕?!」

  魏郊再次起身:「你以為你是在為我爭節度使留後嗎?你是在為我招禍!來日兄弟相殘,可能就是你在今日種下的引子!」

  魏昌癱坐在地,搖頭喃喃自語:「不會的,阿兄不會的。」

  「阿兄不會,但是漢王會!」

  魏郊剛要繼續呵斥,卻聽得魏如君終於開口:「好了,莫要再訓斥阿昌了,他還年輕不懂事。」

  魏郊轉過頭來:「小妹,大兄在阿昌這個年紀,已經是獨當一面之人了,阿昌竟然還敢犯這種糊塗事,當真是……」

  魏郊被氣得不輕,魏如君見狀,也只能搖頭說道:「阿昌,阿兄說的話雖然重了一些,但你還是要聽進去的。

  你現在去跟你大兄請罪去,記住,不是弟弟向兄長請罪,而是臣子向君上請罪,明白嗎?!」

  魏昌呆呆點頭,隨後踉蹌起身而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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