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五章 長驅渡河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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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6章 長驅渡河洛(上)

  臘月初十,早已準備好的浮橋在黃河上鋪開,已經轉移到黃河上的水軍也開始在兩翼游弋。

  渡船往來不停,將漢軍將士不斷運往河南。

  黃河河道蜿蜒流長,即便金軍的絕對優勢兵力,也不可能布置出如此長的防線。

  也因此,金軍主力只是把守幾個關鍵渡口,而其餘地方只能依靠地方百姓與二線兵力來布防,再由精銳騎兵隨時馳援。

  但是以如今開封府人心惶惶的架勢,仆散忠義指望河南百姓能拿出對抗外敵的姿態來應對漢軍,屬實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也因此,在經過一系列戰術欺詐後,漢軍成功的在一處淺灘搭設了浮橋,趁著金軍主力沒有抵達的空檔,將千餘甲士運了過去。

  金軍依仗騎兵之利,火速聚集,試圖阻攔漢軍渡河。

  漢軍背河而戰,金軍來勢洶洶,原本應該是一場彗星撞地球般的戰鬥才對。

  然而事實上,在兩千餘金軍剛剛下馬列陣,向前推進時,八艘漢軍戰艦就橫過了船身,擺好了架勢。

  待到金軍以密集陣型抵達漢軍甲士橫陣之前,還沒有接戰的時候,漢軍戰艦上的大炮就開始了轟鳴。

  西金兵馬不愧為仆散忠義親手訓練的精銳,面對新式火炮的狂轟濫炸,他們竟然堅持了足足一刻鐘方才潰散。

  在這些機動部隊被擊潰之後,漢軍徹底站穩了灘涂陣地。

  輔兵扛著簡易木欄渡過黃河,直接就地紮營,挖掘壕溝,設立營地。

  待到兩個時辰之後,仆散忠義親自率兩萬大軍抵達戰場之時,已經有三千漢軍渡過了黃河,而且營地也被建設得頗具規模。

  仆散忠義萬萬沒有想到,他精心布置的黃河防線竟然這麼簡單就被捅破了,心中憤懣之餘,卻是立即看向了剛剛敗績的行軍猛安:「孛術魯,我記得予你了兩千精騎,是嗎?」

  孛術魯灰頭土臉,還是立即拱手請罪:「都元帥!非是我等不用心,而是劉賊的開天雷太厲害,兒郎們被砸得實在受不住了。」

  仆散忠義早就知道漢軍有大炮,也知道這玩意厲害,將紇石烈志寧堵在大名府中砸得欲仙欲死。

  但是仆散忠義從沒想過大炮會這麼厲害。

  只有挨頓打之後才能感同身受。

  孛術魯見仆散忠義看著黃河畔的漢軍營壘默然不語,忍耐不住低聲詢問:「都元帥,咱們的火藥兵器呢?為何不使出來?」

  仆散忠義瞥了一眼孛術魯,沒有說話。

  自從當日漢軍將濟南府炸開之後,兩個金國都意識到了火藥的威力,並且著力研製。

  研發過程是很順利的,因為黑火藥技術在這個時代已經趨於成熟,民間煙花工坊成百上千,差的就是臨門一腳,思路轉變了。

  當然,這裡說的成熟是想要拿出來能用的很簡單,但是想要改進成威力巨大的熱兵器還是有些困難的。

  黑火藥的爆燃配比、顆粒化等一系列坑都得一個一個實驗過去才可以。

  到現在,西金的火藥技術與東金差不多,威力比漢軍小了一半不止,而且都屬於用炸藥製作火藥包的初級階段,連小型化都做不到,更別說大炮了。

  除此之外,由於原材料的限制,兩個金國的炸藥產量很低。

  逢年過節熱鬧一下還可以,但打一場戰略會戰就吃力了。

  這種事情仆散忠義自然不會通報給行軍猛安一級,聞言只是搖頭:「孛術魯,我給你兩個精銳猛安乃是事實,劉賊兵馬一開始渡河只有一千人也是事實,你難道不認這場大敗嗎?」

  孛術魯聞言大駭,立即叩首想要求饒。

  早有軍法官上前等待,摁住之後,揮刀梟首,並且將首級懸掛到了旗杆上。

  仆散忠義環視周圍噤若寒蟬的女真將領,冷笑了兩聲後勃然大怒:「你們這些腦袋裡進大糞的糊塗蛋!平日裡壓榨漢民作威作福,都被消磨了心氣。

  如今是什麼時候?給漢兒撐腰的人來了,他來就是為了殺你們這種人的!竟然還不拼命,果真是要等死嗎?!」

  「孛術魯這廝若是對戰一萬漢軍,敗退下來我無話可說,只有稱讚。可這廝對一千兵馬卻也敗到這種程度,還全都推到劉賊的火藥兵器上,真當我是傻子不成?!大金的國祚就敗在這種人身上!」


  女真將領們各自凜然。

  仆散忠義大聲下令:「如今乃是生死存亡的時候!就算是在此刻,我軍也有數倍於賊軍!咱們有兩萬,賊軍只有三千!」

  「全軍一齊進擊,我親自督戰!」仆散忠義拔出了配劍,凌空一劈:「將劉賊推進黃河!」

  「喏!」

  轟然應諾聲中,金軍甲騎開始下馬列陣,少數的炸藥包也被先鋒死士背在身上,全軍蓄勢待發。

  作為打了許多仗的統兵大將,先鋒渡過黃河的天雄軍總管王友直很快就從空氣中嗅到了大戰開始的味道。

  「大哥!」

  副將陳仲闞大踏步的走了過來:「剛剛接到消息,金賊在黃河上下游都布置了艦船。

  尤其是上游,似乎還有火船,水軍得立即出發去迎戰,以保護浮橋。」

  王友直微微頷首:「也就是說,接下來幾個時辰,咱們天雄軍是要孤軍奮戰了?漢王可有軍令?」

  陳仲闞:「有的,他說要看王總管大顯身手,要看我天雄軍以寡擊眾,擊破賊軍,揚名天下。」

  王友直感嘆道:「這是漢王郎君給咱們天雄軍臉,也算是大名府之戰後的補償,若還抓不住,被五鹿軍聞人子期那些人看不起,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天雄軍與五鹿軍都是河北人為主的軍隊,照理說老鄉之間應該是互相照應,互相配合才對。

  但是事實上,王友直與聞人子期根據誰要當河北武人之首這個問題鬧的不可開交。

  這可不僅僅是兩人的意氣之爭,而是誰有這份資歷與能力,誰就可能會出任下一個方面之任。

  辛棄疾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說的再明白一點,那就是現在差出來的地位,來日很有可能就是開國公與開國侯之間的差距。

  王友直資歷自不用多說,乃是數年前就獨自起兵的大將,當時還是與耿京、魏勝同等級的山東義軍首領。

  但是天雄軍在關鍵的大名府之戰時,幾乎是從頭到尾充當了總預備隊,敘功的時候幾乎是排在末尾。

  這可要了老命了。

  這直接導致了後來的河北武人不是特別親近王友直,也間接導致了聞人子期的崛起。

  雖然是時也命也,誰也怪不得,但王友直又如何不憤懣?

  此時此刻,陳仲闞看著在營寨南側缺口處的一排金燦燦的銅管,獰笑說道:「有這十二門大寶貝,咱們想不名揚天下都難!」

  王友直吐出口中薄荷葉,指了指那些能發射五斤鐵彈丸的野戰炮:「漢王說了,這東西……呃……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哦,還沒有試驗成熟,最多每門打上十炮,否則就會炸膛。終究還是得靠甲士決死的。」

  「老陳!咱們天雄軍渡河的有三千正軍,後續的還有兩千,又有營寨可以依仗,金賊來了兩三萬人就想將咱們擊敗純粹是痴人說夢!

  然而仗也得一點一點打,你先帶著一千人在前面頂上兩刻,咱們二人互相輪換。我軍甚至都不用大勝,只要能將金賊擊退,就足以獲得大功勞了!」

  陳仲闞重重點頭:「大哥說的正是!」

  話聲剛落,兩側小坡上就響起了示警的號角聲,代表著大軍逼近的黑色旗幟也被高高舉起揮舞。

  「傳令給炮兵指揮時旺,讓他隨意開火!」

  王友直下令之後,只是拍了拍陳仲闞的肩膀,就向後營而去了。

  當漢軍的戰爭機器發動之後,戰場上的每一個人都是這個巨大戰爭機器的一個零件,普通零件是沒有必要知道全局大略的。

  即便是關鍵零件也是如此。

  時旺並不知道天雄軍正副總管的雄心壯志,他只是拿著標尺,不斷在炮管上測量,做著最後的計算。

  作為在科學院中惡補過數學的高材生,時旺是第一批炮兵指揮,卻也因為時間緊迫,只進行了十餘次實戰訓練。

  至於學校學到的東西管不管用,身前的銅疙瘩能有多麼可靠,那都是還沒有經過實踐檢驗的。

  或者說,時旺就是實踐檢驗的一部分。

  對此,劉淮倒也在結業課程中說的明白,首批炮兵指揮傷亡率雖然要比臨陣肉搏廝殺的大將要低,但必然會比之後的炮兵要高得多。

  而且這些炮兵指揮很有可能會挨幾次炸膛,乃至於炸藥殉爆才能總結出靠譜的炮兵操典。


  願意走的,可以在別的崗位上發光發熱,畢竟高材生在哪裡都是搶手之人。

  但是願意留下來的,無論生死,都會受到從名譽、地位到金錢、物質的全方位優待。

  春秋時吳起奠定了重步兵作戰的基礎,日後就能與孫武並列為兵聖。

  而第一批炮兵指揮奠定炮兵基礎後,來日聲名不會比吳起要差!

  年輕人總是容易熱血沸騰的,時旺自然是心潮澎湃。

  然而即便他上過戰場,也是千餘人的小規模衝突,如何會見到如今這般甲士如林,甲騎如雨的場面?

  因此他理所當然的緊張了起來。

  而這位高材生的緊張方式卻並不是大喊大叫肝膽俱裂,而是不斷的在草紙上計算數學,不斷的用標尺測量,以至於到最後每門大炮都被微調了三四次。

  「五百步!這五斤炮只有五百步的準確射程!」

  「都聽我軍令!看準了再打!」

  「各就位!」

  「預備!」

  炮兵們將火藥壓實,將炮彈塞進炮管中,隨後又將一截藥捻塞進火炮後方孔洞之中,舉起火把,靜靜等待。

  時旺看著遠方地上的一排紅色小旗,以及向著小旗推來的一條黑線,心中愈發緊張。

  直到小旗被金軍甲士踩踏倒地後,時旺方才大聲下令:「點火!放!」

  「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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