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九章 快刀斬亂麻(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70章 快刀斬亂麻(上)

  「他真是這麼說的?」

  「千真萬確!」

  「真的是當眾這麼說的?」

  「哎呀,王公,都到這時候了,我難道會跟你磕牙逗悶嗎?當時那麼多人看著,必然是當眾說的啊!」

  「好好好,你很好,這份情義,我王氏認下了,還請收下這袋金珠,且先從後門離開,來日必有厚報。」

  「唉……這……王公,我不是要來貪這些東西,而是想要跟王公知會一聲,大宋歷來是與士大夫一起治天下的。

  陸相公久在北地,沾染了胡風,動輒打打殺殺,這樣不好。

  但是王公可千萬不要糊塗,若是一口氣忍不下來,葬送了百年世家,那可就罪過大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且先去……」

  片刻之後,王會回到了大堂之中,此時已經有十餘名王氏男丁在此落座,正在交頭接耳。

  「宇文家怎麼說?」

  其中一名年輕人起身,面色為難的說道:「他們說一切聽他們老祖宗的,既然老祖宗沒有發話,那他們就得任由官家予取予求。他們還說了……」

  見到侄子吞吞吐吐,王會皺眉呵斥:「快說!」

  那名年輕人咬牙說道:「宇文家老祖宗說了,如今家族興衰,是靠在大宋身上的,乃是士大夫從大宋身上吸的血,此時大宋正在關鍵時刻,想要將這部分血要回去,也是有大用,更是理所當然的。」

  王會冷哼一聲,隨後說道:「這老匹夫,過了一輩子榮華富貴的日子,如今快死了,又覺得家族財貨田產不重要了。

  他怎麼不在靖康之變的時候,將家當全都獻出去?!不管他了,範文昌怎麼說?」

  另一名年輕人起身:「范員外說要與我王氏同進退,這陸相公太不像話,雖然口口聲聲說要以國事為重,可如今西川兒郎都在關西廝殺,他卻想要擾亂四川,豈不是與之前的說法南轅北轍嗎?

  他即便不是個奸臣,也得是個眼高手低,不通世事的廢物!」

  王會此時方才微微平復了心情,復又冷哼一聲:「這範文昌蠢了一輩子,終於精明了一次。」

  但剛剛說話的年輕人卻有些遲疑的說道:「叔父,難道咱們真的要與制置使作對嗎?我聽說……聽說這名制置相公可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王會抓起茶盞,狠狠往地上一擲,在碎裂聲中勃然說道:「這是我想要與他作對嗎?!分明是他不想給咱們一條活路。

  讓咱們退田,咱們退了;接下來又是度田,又是清丈隱戶,這是要將咱們往死里逼啊!還有他今日說什麼秦相公是咱們姻親,他做的事情八成都有你姑母參與……」

  說著這裡,王會仿佛又是憤怒,又是心虛,臉上的表情也怪異起來:「秦相公做的那些事情,也是可以沾上的嗎?

  若是真的認了,來日死無葬身之地不說,是要遺臭萬年的!

  可如今他就是要給咱們家扣上這口黑鍋,你說我能如何?宗族又能如何?」

  一名五十餘歲的老者此時也嘆了口氣:「六郎,我當日就說了,你阿姐既然有過繼來的子嗣奉養,就不應該接回來。如今這般禍事,都是你當日心軟所導致的!」

  王會勃然,指著對方大罵:「王琮!你在這裡充什麼事後諸葛亮,我問你,你當日就沒有眼饞秦相公所遺留的人脈?你當日就沒有對秦相的照拂有些感念?如何現在都是我的錯了!」

  王琮啞然。

  秦檜是個十足的王八蛋,這件事不止天下人知道,甚至他自己本人也知道。

  因此,秦檜在執政後半段不停的修改史書,刪減史料,以至於在後世看來,打得金國人人害怕的岳飛似乎平生只有兩場勝仗一樣。

  秦檜雖然死了,他留下的勢力,或者說的乾脆一點,就是投降派與一部分主和派,當時依舊占據著朝堂的關鍵位置。

  就比如在完顏亮南侵之前的宋國宰相湯思退。

  因此當時王會覺得將自家阿姐接回來是能與這些政治遺產搭上邊的。

  誰會追究一個老寡婦的責任呢?

  可誰知道,如今竟然會有一個快要氣瘋了的制置使從北地而來,就是揪著這事不放呢?

  「要不現在就將你阿姐送出去?」


  王會更加憤怒:「別做夢了,如今陸游怎麼可能放過我們?到時候連阿姐那邊的助力都沒了,方才是最為艱難之事!」

  「如今咱們千萬不能自亂陣腳,陸游只是占據了制置使的大義,其餘的還有什麼?」

  「陸游前些年都是微末小吏,後來又是在北方廝混,在朝中也只有虞相公被他蒙蔽,對他有所護佑。」

  「在四川地方上,更是咱們全面占優,尤其是咱們與范氏聯手之後,更是足以讓陸游政令出不了府衙。」

  「我的意思很簡單,明日就找個村子,鬧點民亂,就說是陸游官逼民反!到時候朝中一起發力,就不信這廝還能穩坐制置使的官位!」

  「叔父說的有理,小侄還有一計……」

  眾人繼續在這成都府的大宅子中商議對策,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月上柳梢頭的時候了。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王府之外,一名渾身裹著黑色袍子的大漢看著月光,喃喃說道。

  「曹老大,你在嘟囔啥呢?」

  曹大車一拍身側之人的後背:「趙九,大郎君讓你多讀書,陸先生也讓你多讀書,你就都把這些話當耳旁風了,是吧?」

  被拍打的年輕人同樣有些濃重的山東口音,聞言撓了撓頭說道:「唉,俺就天生不是個讀書的料,能讀寫一些詞句已經不錯了,難道還得吟詩作賦不成?」

  趙九抱怨了一句,隨後摸著隱藏在罩袍之下的寬大陌刀說道:「曹老大,你說咱們幹這事,算不算功勳,能不能在山東多分兩百畝永業田?」

  曹大車斜眼瞪了一下趙九,方才緩緩說道:「自然算功勳的,南下之時漢王郎君親自保證,讓咱們保護陸先生,唯他之命是從,你忘了?」

  趙九縮了縮脖子,隨後又是抱著陌刀,仰頭看著月亮:「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方才能回到山東,真是愁殺人了。」

  「想家了?」

  「你不想?」

  「自然是想的,不過男子漢大丈夫,遠赴千里建功立業都實屬尋常,從山東來四川又算什麼?

  我跟你說啊,來日漢王統一天下,進入四川的時候,咱們這些人就該有大用了,說不得你趙九也能當個將軍呢!」

  趙九哼哼唧唧嘟囔了幾句,隨後就豎起了耳朵。

  片刻之後,趙九學著布穀鳥叫了幾聲,聽到四周鳥聲漸起之後,對曹大車說道:「曹老大,事情妥了!」

  曹大車將嘴中咀嚼的薄荷葉吐到地上,獰笑說道:「那就做事吧!」

  說罷,曹大車繫緊罩袍,隨後用紗布蒙臉,看著緩緩打開的王府角門,拔刀向前一指:「沖!」

  占地數十畝的王府四周人影攢動,近百名甲士口中銜枚衝進了王府大宅,並且第一時間驚動了護院,雙方猛然展開了最血腥的廝殺。

  甲士隊伍之中的少數四川人放聲高呼:「殺了奪田賊!殺光王家賊!」

  混亂從四面八方蔓延向了王府正中。

  王會聽到喊殺聲,踉蹌出門見到四方的火光,不由得跌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起來:「陸游這蠻子,真的想要殺我!真的想要殺我!」

  剛剛還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王氏族人全都面如土色。

  正如同陸游之前所說的那樣,如今乃是大爭之世,差上兩年說不得就是國破家亡與延續國祚百年的差距,他哪有工夫跟一群看不清形勢的糊塗蛋糾纏?

  直接抓住機會,先將你全族主脈男丁全都殺光,從根底上杜絕你反擊的可能。

  在這種層級的政治鬥爭中,指望外人能為你衝鋒陷陣,討回公道,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按照常理來說,即便有內應,但是在黑燈瞎火,王氏的男丁躲在幾十畝的大宅子中,縮在哪個角落中也能逃過一劫。

  然而事實上卻不是這樣的。

  趙九沖入王府之後,原本與五人小隊一起行進,沿途斬殺王氏族人。

  隨著廝殺的深入,趙九還是與袍澤失散,莫名其妙的來到了一處伙房。

  一名衣著單薄的中年人正在守著大鍋燒開水,見到一名渾身是血的甲士來到此處,嚇得癱倒在地。

  趙九沒有難為這名明顯是僕人的漢子,只是擺了擺手沉聲說道:「不關你事,主人家在哪裡,指個方向。」


  中年僕人慌忙指向了一個方向,隨後只是微微猶豫,就低聲說道:「俺給官人帶路……」

  說罷,中年僕人抱著胳膊,離開灶台旁,在冬日的寒風中微微瑟縮著向前挪動。

  趙九皺起了眉頭:「你右手怎麼只有三根手指?還有,為何不多穿些衣服?」

  誰料此言問出之後,中年僕人竟然直接淚灑當場,片刻之後方才回道:「回官人的話,家裡窮,這才全家賣身為奴,成了王官人的義子,自然不會有甚厚衣服。

  俺家娘子在內院服侍,入冬的時候,想要從貴人庫底子壓爛的衣服上扯兩團木棉為俺作個禦寒的衣裳,卻被貴人當場發現,以偷盜之罪被打殺了。

  俺……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被剁了兩根手指……嗚……」

  說到最後,中年僕人再次泣不成聲。

  趙九在寒風中愣了片刻後,方才想起之前靖難大軍處置北地豪強時,軍中所流傳的話。

  這些人不是漢家子民,而是漢家天下淪落至此的根源!

  「你不要跟過來,安生在伙房待著,過幾日許多事情就要見分曉了。」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