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五章 檄文如刀筆墨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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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6章 檄文如刀筆墨誅心

  待到眾人都離開之後,劉淮方才在案几上胡亂寫寫畫畫起來。

  剛剛那封情報乃是從臨安傳來的。

  其中內容簡單明了。

  臨安的市井流言之中,已經將中原有漢王這事給捅出來了。

  這其實也是在劉淮的意料之中。

  因為在整個北地都將他稱為漢王的情況下,想要保密無異於天方夜譚。

  尤其現在河南平定,雙方商賈往來密切,北方商賈但凡說一句感念漢王恩德,江南就得知道北地出了個漢王。

  這根本就是明牌的。

  可關鍵就在於後半段了。

  宋國的太學生在聽說這個消息後,還以為是劉淮擅自稱王了。

  太學生自古以來都是最有活力的政治團體,對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如何能忍,在九月份的時候他們就開始互相聯絡,準備伏闕了。

  明擺著是要將這事捅到朝堂來正經討論,將宋國與漢軍的這層窗戶紙捅破。

  然而劉淮明白,任何政治風波都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必然是有人串聯。

  尤其是大規模的伏闕。

  雖然陳東被杖殺之事已經過去了幾十年,但是趙宋官家對太學生動手的慣例卻是保存了下來。

  太學生有政治活力不假,卻也不是傻子,只有風險沒收益的事情他們也不會幹。

  再說了,如今也不是靖康之變後神州陸沉國將不國,所有人都需要拼卻性命的時代了,劉淮又不是稱帝,不至於鬧出這麼大的聲勢。

  因此劉淮很簡單就做出了判斷。

  很有可能是有人趁著虞允文外鎮,無法壓制朝野的機會,想要趁機搞事。

  至於想要搞事的究竟是主和派,還是主戰派內部的傾軋,又或者是有趙構那個老閹人作梗,對於劉淮來說都是一樣的。

  所謂鞭長莫及,對於江南小朝廷所發生的事情,他管不了也沒法管。

  劉淮能做的就是果斷行動起來,替虞允文完成他想做的事情,從而幫助他完成對宋國朝堂的壓制。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如今漢軍主力都在應對河北與晉地,中原空虛,想要兩面開戰實在是太危險了。

  虞允文雖然老辣,時不時搞得漢軍很難受,但畢竟是個成熟政治家,以宋國利益為重,行為模式是可以判斷的。

  若是讓虞允文罷相,莫說升上來一名主和派,就算再來個張浚那般的人物,敵一動我亂動,那劉淮反而會更加頭疼。

  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剩下的事情反而好說了。

  劉淮下令飛虎軍、天雄軍、東平軍的常備兵馬開始集結。

  他同時下令給李通,讓他在河南準備兵馬,不需要陳州軍來當主攻手,只要能牽制住金軍就算是大功一件。

  另外在外交上,劉淮也沒閒著,他向身處南陽的虞允文發出了公私兩部文書。

  公文自然是是冠冕堂皇的片湯話,什麼討敵未效知己未酬,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之類的豪言壯語批發似的往外說,並在最後保證,一定會出兵與金賊決死。

  在虞相公的指揮之下,對付西金這伙子喪家之犬,必然能一舉而破。

  這封公文讓成閔、吳拱等人看得心中大定,讓陳敏、趙撙等人看得熱血沸騰。

  得益於劉淮一直以來良好的政治信譽,沒人懷疑他會在大張旗鼓以公文形式昭告天下後,還會食言而肥。

  至於劉淮傳給虞允文的私信就沒有好話了。

  劉淮質問虞允文是不是沒有辦法掌控朝堂了,宋國是不是立即就要進攻山東,漢人之間是不是要先打一場內戰,方才能決定誰去覆滅金國?

  虞允文隨後在公文中高度讚揚了劉淮的勇猛無畏,高風亮節,說漢軍各個是英豪云云,還吟誦了一首酸詩贈與劉淮。

  但是傳回來的私信之中同樣是毫不客氣,幾乎是破口大罵,質問劉淮有沒有常識,政治人物遠離政治核心本來就很容易喪失政治權力,他一個宰相有何能例外?

  扶蘇是怎麼死的你不知道嗎?

  再說了,這破事本來就是你鬧出來的,若是你能謹守臣節,何至於會有被攻訐的把柄?


  至於汴梁,你愛來不來。

  大宋攻下之後雖然會有天大的麻煩,不過到時候倒要看看李通如何在汴梁、襄樊、淮南的三面夾擊之下,保住陳州等地。

  雙方雖然互相對罵了一通,卻還是十分默契的展開了對汴梁的軍事行動。

  湊合過吧,還能離咋的?

  而劉淮對於汴梁的政治攻勢就不止於此了,他乾脆是破天荒的寫了一封完整的檄文,昭告天下此戰的正義性。

  「天道好還,蓋中國有必伸之理,人心助順,雖匹夫無不報之仇。」

  「這段不要念了,說點實際的。」

  「哦哦哦……蠢茲逆虜,猶托要盟,朘生靈之資,奉溪壑之欲,此非出於得已,彼乃謂之當然。

  衣冠遺黎,虐視均於草芥;骨肉同姓,吞噬劇於豺狼。兼別境之侵陵,重連年之水旱,流移罔恤,盜賊恣行。」

  「滾!」

  仆散忠義聽到那名文吏將罵金國的話全都老老實實念了一遍,只覺得滿腔怒火無處發泄,將其斥退之後奪過檄文,仔細看了起來。

  在一旁的完顏元宜給仆散忠義倒了一杯茶水,隨後搖頭嘆氣,將檄文的後半部分背了出來:「齊君復仇,上通九世,唐宗刷恥,卒報百王。

  矧乎家國之仇,接乎月日之近,夙宵是悼,涕泗無從。

  將勉輯於大勛,必允資於眾力。言乎遠,言乎邇,孰無中義之心?為人子,為人臣,當念憤。

  益礪執干之勇,式對在天之靈,庶幾中黎舊業之再光,庸示永世宏綱之猶在。

  布告中外,明體至懷。」

  「果真是好文采,劉賊麾下還真是有些能臣的,這封檄文八成會與《討武曌檄》一般名垂青史。」

  仆散忠義將檄文扔到一邊,有些煩躁的問道:「移特輦,你這番回來難道只是為了氣死我嗎?」

  完顏元宜緩緩搖頭,隨後從懷中掏出了一封黃卷:「陛下的聖旨,事態緊迫,我就不多禮了,都元帥還是自己看吧。」

  仆散忠義接過聖旨,高舉過頭頂以示恭敬,隨後就迫不及待的看了起來。

  片刻之後,他方才嘆道:「陛下果真還是那個英明天子。」

  「陛下自然是英明的。」

  完顏元宜附和罷了之後,終於有時間四面看這處房舍,卻突然意識到,這裡竟然那是以前紇石烈良弼辦公的場所,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卻是突兀想起來,兩人也是在這處公舍內見的最後一面。

  當日完顏亮親自殺掉仆散太后,以展示自己南征宋國的決心之後,完顏元宜自然是惶惶不可終日。

  他與紇石烈良弼交接了軍務時,最後一次討論了那伙子在山東鬧得極為歡騰的賊寇。

  隨後完顏元宜跟隨完顏亮南下,而紇石烈良弼則是北上遼陽,鎮守關外。

  如今想來,當日乃是金國鼎盛時期,仿佛未來無限光明。

  但是從現在往回看去,完顏元宜卻也知道,許多事情從彼時開始,就徹底無法挽回了。

  見到完顏元宜有些失神,仆散忠義只當他思索對策,倒也沒有催促,等待片刻之後方才說道:「移特輦,陛下同意遷都,並且將諸事全都託付於我,可還有其餘交代?」

  完顏元宜穩了穩心神,點頭說道:「有的,陛下說了,讓太子繼續坐鎮洛陽一年,然後就要將其帶到關西見識大戰,還望都元帥能在一年之內穩固洛陽。」

  仆散忠義有些愕然,然而在片刻之後還是搖頭苦笑:「如今太子上陣又有什麼用?要我說,還不如調動全部兵馬,在關西打一場大戰,將吳璘攆回到蜀地。

  只有全據漢中,隨後北上覆滅西夏,才能讓大金的局勢徹底穩定下來。

  僅僅依靠洛陽加關中還是有些太危險了。」

  完顏元宜點頭,隨後敷衍說道:「我會與都元帥聯名上書,以求得陛下支持,不過如今終究還是要先看眼前。」

  「如今宋國與劉賊要四面來攻,都元帥能否順利遷都呢?」

  仆散忠義知道完顏元宜口中的順利可不只是說將軍隊挪過去,而是要遷移許多人丁戶口財貨糧食。同時還要保證洛陽的穩定。

  而且這一切還得是在宋軍與漢軍虎視眈眈的情況下完成,想一想就令人頭皮發麻。

  不過仆散忠義還是重重點頭說道:「能的,還望完顏相公能去洛陽替我坐鎮一二。」

  完顏元宜立即起身,再次環顧這處官舍之後躬身行禮:「遵都元帥軍令,既然如此,那就讓咱們這些大金重臣去拼死一搏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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