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一章 二月二日新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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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2章 二月二日新雨晴

  饒是軍使接力傳遞,快馬加鞭,這封自正月二十五發出的文書,送到濟南府之時,時間也來到了二月初二。

  這一日也是廣義上春耕的開端。

  全國各地都有各式各樣的祈福儀式,有的地方小孩需要重新剃頭,喚作龍抬頭;

  有的地方則需要用灰擺成龍形,喚作引龍回;

  還有的地方則是做出特殊片狀麵食來,喚作吃龍鱗。

  總而言之,這一天龍王爺忙得不得了。

  無論是何種習俗,百姓們終究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保佑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無病無災,健康安樂。

  這個時代,封建迷信活動是一定要搞的,也算是凝聚人心的一種手段了。

  但是作為穿越者,劉淮從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唯物主義教育,即便穿越這種事情一點都不唯物,卻也不耽擱劉淮試圖在二月二龍抬頭的習俗中混進點更為實用的東西。

  而對於春耕來說,最為重要的是什麼呢?

  自然就是水了!

  也因此,劉淮一拍腦門,乾脆選了個已經挖得差不多的溝渠,帶著高階官員們挖開最後一段,以引水澆灌。

  絲毫不顧小雨剛停,泥土潮濕。

  所謂知易行難,這些大人物不乏精通俗務的,平日裡斤斤計較地發出錢糧,精確計算著民夫的工期,讓北地建設得欣欣向榮。

  然而真的讓他們具體來做挖溝渠之事,則是露出了不少洋相。

  那些本來就是年近五旬的文臣自不用多說,許多在沙場上廝殺半日都不覺疲累的悍將拿著鋤頭鐵杴挖了一個時辰,就已經精疲力竭。

  這倒也不是偷奸耍滑,而是臨陣殺人的發力方式與挖掘土方根本就是兩碼事,以至於原本計算著人多勢眾兩刻鐘就能貫通的小渠,折騰了近一個時辰仍未結束。

  本地縣令已經汗流浹背了。

  當然,對於做事中會發生各種各樣的意外,劉淮等人倒也是習慣了。

  但話說回來,總不能有意外就不做了吧?總應該排除萬難,有始有終的。

  劉淮乾脆讓那些年歲大的文臣在一旁歇息,身強體壯的背著土筐來回運土,而他則是帶著一幫子武將在料峭的春風中脫光膀子,光腳挽起筒褲,奮力掘土挖壕。

  剛剛抵達濟南述職的石琚還沒有喝上兩杯茶水就趕上這檔子事,不由得坐在土筐上拍著膝蓋對師弟梁肅抱怨:「你說大郎君這是發的什麼瘋?」

  梁肅此時正在協助呼延南仙往自家背簍里填土,聞言翻了個白眼:「這話也是人臣能說的嗎?小心這些個驕兵悍將聽著了活劈了你。」

  呼延南仙一邊抖著渾身腱子肉掘土,一邊嘿嘿笑道:「兩位相公可莫要含沙射影,咱們漢軍自有制度,從來沒有牢騷兩句就要殺頭的道理。」

  三人說話都沒有壓低聲音,引得周圍數人全都笑出聲來。

  這就涉及剛剛發生在東金的一件公案了。

  由於東金去年敗的實在是太慘,不僅僅是有生力量大量喪失,戰略要地同樣丟了許多,就連左副元帥紇石烈志寧,右副元帥完顏謀衍,左丞相紇石烈良弼也一去不回。

  這就相當於政府與軍中的最高首腦被一掃而空,東金不政局動盪就見鬼了。

  更為要命的是,遼東半島上的漢軍就猶如一柄匕首一般,抵在了金國後心上,距離金國在遼東的統治核心遼陽府不過二百里。

  如此惡劣的形勢下,完顏雍不遭遇政潮衝擊反而不正常。

  就算以宋國的體統,趙構在完顏亮南侵之後,尚且還得退位為太上皇,更何況是政變如喝水般的金國呢?

  當然,正因為政變如喝水,所以金國的官僚系統自然也有一套完整的應對流程。

  而以動輒動刀子殺人為政爭基本線的金國朝廷,應對上自然也少不了見血的。

  這次金國政潮的起點,乃是辛棄疾與党懷英共同的授業恩師劉瞻。

  且說劉瞻此人在金國的身份實在是有些尷尬,他乃是當世大儒,卻又屬於那種皓首窮經,尋章摘句的老雕蟲,並沒有濟世安民之才。

  劉瞻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因此在學問有成之後,就廣開學社,傳授經典,哪怕後來中了進士,也只是當一名史館編修罷了。


  也相當於金國千金買馬骨的門面。

  照理說,金國朝廷再窮也不可能缺這種吉祥物的一碗飯吃,但關鍵就是本位面劉瞻教學生的能力過於強悍了一些。

  辛棄疾自然不必多說,党懷英此時也是漢軍參謀部主管機宜文字,算是漢軍參謀部中的四把手。

  除了這兩個最有名的徒弟之外,還有三十餘個與劉瞻有過師徒之誼的弟子分布在軍中與地方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劉瞻屬於那種有教無類的大儒,又是官宦世家,不缺錢,因此在他學堂中學習或者說混飯吃的記名弟子他自己都數不過來。

  而亂世之中龍蛇起陸,昨日田舍郎,明日天子堂之人太多了,這其中相同功勞之人,有文化的自然要比文盲升遷要快得多,劉瞻的記名弟子們即便再不堪,在一眾大老粗中也算得上難得文化人了。

  桃李滿天下是每個老師的光榮,然而對於金國來說,這就是芝蘭當道了。

  劉瞻教育了一群反賊,他能是什麼好人嗎?

  當然,現在金國亂糟糟的,也沒人在意一個糟老頭子究竟如何。

  但好死不死,劉瞻的故鄉乃是亳州。

  就是之前被蕭仲達突襲得手的亳州。

  作為被征簽軍令波及到的地區之一,雖然由於劉淮迅速南下擊敗金軍,使得後方徵發來的簽軍並沒有真正抵達戰場。

  但是征簽令對於地方上的破壞也是實實在在的。

  尤其是作為紇石烈良弼戰略中轉站的亳州。

  當日在譙縣周邊那伙子被蕭仲達被驅散的簽軍總是做不得假的。

  這導致了亳州治安在那幾個月中急劇惡化,劉瞻在譙縣的家人就遭遇了不知道是兵還是匪的突襲,傷亡過半。

  如果從歷史的角度上來講,無產階級對地主老財動手那簡直是天經地義,卻也不耽擱劉瞻得知此等消息之後,悲憤交加,日日飲酒,動輒大罵金國朝廷。

  若是在平日,這些酸腐姿態自然是沒人管的,不過這不是金國朝廷已經快成一個火藥桶了嗎?

  再加上劉瞻好徒弟眾多,因此自然而然的就有人出首相告,金國朝廷也就順勢嚴加處置了。

  完顏雍也沒有想過要殺劉瞻,只是將其呵斥了一頓,並且罰俸半年。

  但是劉瞻卻已經有了驚弓之鳥之態,做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決定。

  他竟然沒跟漢軍聯繫,就直接跑了。

  完顏雍焦頭爛額之餘一開始也沒管這廝,可誰想到劉瞻帶著幾名家人南下抵達滹沱河畔之時,正好碰到一股巡邏金騎。

  那些金騎二話不說,也不管什麼史官編撰,直接拔刀就殺。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在刀子面前,什麼大儒都是虛的,不過片刻。

  若不是漢軍游騎也在河北掃蕩,將其救下,說不得劉瞻就死在滹沱河畔了。

  即便如此,劉瞻也死了一個兒子,兩個女兒,劉家再次遭遇重創。

  劉瞻這一次倒是保持了極大的清醒,他來拜見劉淮之後,直接為劉淮寫下了喚作《逆雍罪錄》的檄文。

  他以北地大儒的身份,將完顏雍貶得一文不值,並且以親身經歷來表明,完顏雍要殺盡北地漢人士大夫,以此來號召北地士大夫一起反抗。

  這篇檄文引起了金國朝廷震動,並且使得漢人官僚體系發生了動盪。

  劉瞻本來就是個不能成事,只會發牢騷的廢物。完顏雍連這種人都不能容,其餘人還怎麼活?

  一時間,大儒在金國因言獲罪之事傳遍四方,完顏雍只覺得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石琚自然也知道此事,卻只是看著呼延南仙笑道:「好啊,你們這些人故意給老夫下套是吧。」

  梁肅將一筐土背在背上:「行了,別歇著了,左右耽擱不了什麼工夫了。」

  石琚也只能捶了捶老腰,心中也有些後悔為何逞能了。

  不過望著光著膀子汗流浹背的劉淮等人,又看了看四周聚集起來的農人,石琚也不得不承認,正經上手做一遍事情,總比在公舍中憑想像做出公文要妥當的多。

  這可能就是朱夫子倒騰出的《格物論》中,那句「實踐出真知」的真諦吧。

  石琚將背簍中的泥土倒在一處溝壑之中,剛想要繼續對梁肅說些什麼,卻見到十餘名光著膀子的漢子從開挖的水渠中跳了出來。

  「迎水龍嘍!」

  「迎水龍!」

  隨著最後幾筐土石被挖開,水渠徹底通暢,水閘也隨之打開,清澈的水流從水渠主脈奔騰而出,順著剛剛挖通的溝渠湧向這近百畝農田。

  歡呼聲逐漸擴散開來時,劉淮用滿是泥土的手擦了擦額頭,對身側的張白魚笑道:「今日龍王爺可真是忙。」

  張白魚剛想要附和,就只見申龍子親自驅馬而來,下馬之後腳步不停,來到劉淮身前,雙手奉上一個木匣。

  劉淮打開之後皺了皺眉頭,立即說道:「讓石相公與梁先生來我帳中作商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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