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九章 潤物細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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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0章 潤物細無聲

  「鷓鴣。」

  「原名滿裕,乃是淮西人士,在靖難大軍渡江斷完顏亮後路的時候,應募參軍,並且參與了後續的一系列硬仗。」

  「這種資歷雖然比之張白魚等大將算是後來者,但相比天平軍的那些人來說,也算得上根正苗紅,資歷深厚了。」

  「後來大軍撤退往北地,你與全家十五口人俱往山東沂州安置,並且娶了個渾家,前年生了個兒子,大名喚作滿棟。」

  「去年三月之時,以蘇記皮貨的學徒身份來到臨安,後來與史家進皮貨的小廝相熟。

  去年六月,與蘇記掌柜的吵了一架,經由史家管事介紹,入了史府當護院。」

  「我說的可正確?」

  聽著身前低沉的聲音,頭上被套著兩層麻袋的滿裕只是默然不語。

  上元佳節沒有宵禁,滿裕今夜也是來逛花燈的,在走過一條暗巷之時看到一個搔首弄姿的小娘子,他還以為是個半掩門的,心頭一熱就跟了上去。

  誰成想,他剛剛進入巷子就被幾人撲倒,用麻布堵住了嘴,麻袋罩住了頭,隨後被一路拖拽到了這處暗室之中。

  滿裕倒是沒有遭到毆打,他一開始還以為是綁票的,可如今聽到對方將自己根底說的一清二楚,知道來者不善,因此沒有辯駁,也沒有掙扎,反而坐在原地茫然起來。

  這是有人來執行家法,還是外敵捉住了自己的上線,順藤摸瓜找到了自己?

  頭罩被掀開,滿裕發現身邊全是火盆,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一個人影隱藏在暗處,緩緩說道:「大掌柜讓我問你話,你最近手頭是否寬裕?」

  滿裕渾身一震,抬起頭來試圖看到暗處之人。

  滿裕知道,大掌柜乃是自己知道最高層的代號,此時既然被眼前之人說出,那就大約是自己人了。

  然而滿裕卻還是覺得有些不保險,他裝作才反應過來的樣子:「諸位……諸位好漢……我手頭有錢,我這就去拿,還望饒過小的一命……」

  問話之人沉默半晌,方才有一人來到滿裕面前,表情複雜的說道:「阿裕,這是正經問話,你實話實說吧。」

  滿裕抬頭,發現來人正是自己的接頭人,蘇記皮貨的趙大貴,在驚訝之餘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笑道:「老趙,你們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難道是試探嗎……額……」

  滿裕還兀自說著,卻見趙大貴已經轉身隱入黑暗中,腳步聲漸漸遠去,隨後響起了輕微的門軸轉動聲音,竟是直接離開了。

  滿裕更加驚訝,隨後有些不知所措的聽著黑暗中的聲音再次響起:「滿裕,你是知道咱們雖然是軍卒,此時也在打仗,卻也不用普通軍法。

  家法是要禍及家人的,之後的問話要著實回答。」

  滿裕額頭生了一層冷汗,不顧上半身依舊與厚重木椅捆綁在一起,連連點頭:「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剛剛說手頭寬裕……對,我的確是有了些銀錢,乃是衙門口的王仲王班頭相贈。」

  「繼續說,他為什麼要贈你錢財?你又為何沒有上報?」

  「在去年八月底,我在街上,護送史府小娘子出門採買脂粉,與那王班頭相識,當時也只是點頭之交。」

  「後來隨著史府護院張虎與他飲了幾次酒,就相熟了。」

  「史浩畢竟是宋國相公,宰相門前七品官。王班頭雖然也能帶二十個衙役,二百多幫閒,卻在臨安只算個芝麻綠豆般的人物。

  為了搞一些護官符,這些衙役也願意與我等護衛相交。」

  「後來大約是在去年十一月之時,我手頭有些緊,王班頭看著我愁眉苦臉,就借給我一些銀錢。

  他們這些坐地虎在臨安是不缺錢的,我當時想著這也是拉近關係的手段,也就順勢收了,沒有上報。」

  黑暗中的人沉默半晌後,卻是從另一個話題入手:「與眾人飲酒?醉過幾次?」

  滿裕臉色一變,然而想到在山東的家小,不由得滿臉羞慚的說道:「醉過好幾次,只不過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也只有一次,我……我觸犯軍律,請上官責罰。」

  暗處之人再次沉默了片刻,方才繼續問道:「為什麼會缺錢?是例銀有剋扣?」

  滿裕嘴唇蠕動了幾下,不敢說話。


  且說錦衣衛中並不缺錢,羅懷言掌握著海量的資金,錦衣親兵,尤其是潛伏在敵境的錦衣親兵糧餉相當於飛虎甲騎的兩倍還要多。

  這還不算平日賞賜與家鄉的職分田。

  但這些錢並不能直接發到潛伏者手中。

  就比如滿裕,他一個相公府護院,每月有三十多貫錢揮霍,傻子都能察覺到不對勁了。

  因此,這些錢一般都是發放到潛伏者家人手中,每月到潛伏者手中例錢是很少的一部分,大約只有五六百大錢,算是可以輕易糊弄過去的意外收入。

  這也是選擇潛伏者的時候,一般選擇親眷眾多之人的原因了,一方面方便控制,另一方面也可以讓潛伏者可以切實感受到家人生活條件的改變,從而更加專心做事。

  滿裕知道這一遭躲不過去,即便想要隱瞞也瞞不住,所以在猶豫片刻後,就心一橫的說道:「去年十月底,我在勾欄與張虎聽曲之時,正巧遇上一良家女子賣身為奴。

  我當時借錢買下了她,有一部分乃是用臉在老鴇子那裡賒來的,若是到了一月之期還不得錢,老鴇子就要去史府去鬧。」

  黑暗中的人影緊接著問道:「你為何要為這女子贖身?」

  滿裕:「金賊沒有南侵之時,家裡給我說了一門親事,乃是我鄰家青梅竹馬的妹子。還沒有成婚,完顏賊就來了,兩家逃難之時遇到了兵匪,他們一家人全都死了。

  那日我見到的婦人,著實是像極了鄰家妹子,一旦起了愛屋及烏的心思,根本就是按捺不住的。」

  說到這裡,滿裕有些緊張的問道:「小雅不會有問題的,她原本是淮北清貴人家的夫人,就是因為戰事方才流落到臨安的。

  我查過她的跟腳,沒有任何問題。」

  暗中之人不置可否:「你曾經在淮西有親的事情,還有誰知道?」

  滿裕臉色發白:「都知道,我總得有些過往才能立足,而這些事情又是經得起查的,無非就是說全家連帶著鄰家妹子一起殞於兵禍罷了。」

  「也就是說,你曾經跟人詳細說過以前結親之人的模樣?」

  滿裕不語,相當於默認了。

  暗中之人繼續問道:「那名喚作小雅女子的出現,是發生在你醉死之前,還是之後?」

  滿裕微微一愣,隨後臉色更加蒼白了,嘴唇蠕動了幾下:「在我醉死之後……上官是說,張虎,王班頭他們有問題?」

  暗中之人沒有說話。

  隨著幾聲腳步遠去,屋舍之中就徹底寂靜下來。

  而滿裕心中則是更加慌亂了,心中努力回憶那次醉酒之後究竟說了什麼,卻始終想不起來。

  「小郎,要不要將那女子也帶來?」

  暗中之人,也就是羅懷言,走出屋舍之後,望著遠方的煙花沉默了片刻,隨後揮了揮手:「現在那女子身邊肯定會有眼線,去捉張虎,要快。」

  「喏!」

  羅懷言吩咐完之後,就在小院中靜靜等待起來。

  由於這幾日一直在暗中調查滿裕的問題,再加上此時滿裕口供清楚明白,所以,一個時辰之後,張虎就在酒樓中的茅廁中被打暈,隨後塞到馬車裡,帶到小院中。

  由於是在敵後作戰,被發現基本上就是個死,因此寧殺錯也不可能放過的。

  對於張虎,羅懷言自然是要讓對方嘗嘗錦衣衛的手段的。

  不過半個時辰,月上中天之時,張虎就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

  「已經查清楚了。」

  已經被綁了數個時辰,渾身血液都快僵住的滿裕終於再次聽到了聲音,不由得精神一振。

  「張虎此人乃是皇城司派到史府的探子,一直沒有啟用,前些時日收到上峰命令,一定要盯緊史府。」

  「你的那次醉酒,應該是中原大戰大勝之後,你興高采烈,說『我們都統郎君』怎樣怎樣……從而被張虎察覺到了不對。」

  「王班頭也是皇城司的人,只不過他的地位要更低一些,他在市面上的手眼通天,因此從外地找來一名與你那鄰家妹子相似的妓子,演了一齣戲,並將其安插在你身邊。」

  「所幸你還算是小心,沒有說什麼夢話,他們暫時也沒有探查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滿裕越聽越是驚慌,直到最後已經汗流如注,幾乎暈厥。

  「上官……我……我沒有想要出賣……我……」

  暗中之人再次默默離開,只剩下滿裕低聲哭泣起來。

  「小郎君,要不要施行家法?」

  黑暗的院中,有人低聲詢問。

  羅懷言搖頭說道:「不是主觀出賣,再加上時間充裕,算是能免死罪。但他犯下的過錯,致使我們損失巨大,明日一早,將他押回山東,軍法從事。」

  「將那張虎處置了,乾淨一點。」

  說罷,羅懷言緩步走出了小院,融入了人群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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