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三章 山高路遠逢明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24章 山高路遠逢明主

  龍大淵離開之後,史浩繼續處理政事,聽著各方的匯報。

  可不知道是不是龍大淵最後幾句話說到他心坎里去了,史浩一直有些心神不寧,到最後竟然出了兩個十分淺顯的紕漏,以至於前來匯報的官員與屬吏也都察覺出他身上的不對來。

  「史相公可是身子有哪裡不妥當嗎?是否要叫來御醫診治一二?」

  面對一名內官的詢問,史浩只能苦笑搖頭:「無妨,老夫只是乏了。」

  內官躬身說道:「這些時日真的是辛苦史相公了,若不是史相公殫精竭慮,準備後勤輜重,前線又怎麼會有如此大勝?

  只是如今聲名都被虞相公得了,而史相公則隱於幕後,讓小的覺得不值。」

  史浩呼吸微微一頓,隨後笑著說道:「這不是還有你知道我這番苦心嗎?

  為國做事,名譽官爵都是次要的,唯有天下太平,乃是我心中所願。」

  在場眾人皆是感嘆相公氣度,卻也不好再打攪史浩,隨後紛紛告辭退去。

  史浩在政事堂中端坐,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他的表情方才緩緩沉了下去,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憤恨。

  正如龍大淵剛剛所說的那般,虞允文在北伐大勝之後,回到朝中是要加官進爵的。

  而此時虞允文就已經是宰執,想要再進一步,要麼史浩升任左相,虞允文為右相;要麼虞允文就會一步到位,成為士大夫頂點的左相。

  無論哪種結果,都不是史浩願意看到的。

  左右二相乃是宰執之首,在漢家體制之內,堪稱位高權重至極。

  這兩名相公雖然有明確的高低之分,但也不是說左相就一定能將右相壓得無能為力。

  兩者一定會互相分權的!

  別說虞允文一步到位,爬到自己頭上來,就算虞允文只是成為右相,史浩也是不可能容忍的。

  尤其是之後虞允文肯定會再次率軍北伐,建立更大的功業,到時候史浩豈不是就只能成為虞允文的副手,再也不能做主?

  可話又說回來,史浩是真不覺得自己的能力與功勞要比虞允文小。

  的確,前線廝殺乃是真正的生死一線,十分辛苦。

  不過真當史浩在後方聚集糧草兵馬,壓服各地豪族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嗎?

  如今無論是聲名還是功勞,全都被虞允文拿走了,而留給史浩的只有一些苦勞,這讓他如何能忍?

  可偏偏虞允文又不是一名只需要陷陣的武將,功人功狗之論也安不到他頭上。

  畢竟蕭何是三傑,韓信也是三傑,一主民事,一主兵事,分不清誰高誰低,也只能讓史浩生悶氣罷了。

  這也是史浩攛掇龍大淵去告狀的根本原因,他是真的不想讓虞允文再進一步了。

  但是誰想到虞允文棋高一著,竟然早早做出了應對呢?

  史浩在政事堂中枯坐許久,突然想起一事來。

  「來人。」

  有在政事堂偏房的屬吏立即入內等待命令。

  史浩問道:「捷報送到德壽宮了嗎?」

  「並無,今日捷報方才正經送達,各部尚書還有幾位相公都十分忙碌,到現在只有陳相公讓車馬做了預備,卻還沒人正經去過一趟。」

  史浩搖頭:「太上皇即便退位,也不能怠慢,否則豈不是陷官家於大不孝之地嗎?」

  屬吏不敢言語。

  眾人不想去的原因倒也簡單,純粹是因為趙構是個主和派,或者說投降派,此番見到捷報之後心情一定不會太好。

  然而這畢竟是太上皇,該有的禮節也是少不了的,尤其是北伐大捷這種大事,終究還是得有一名宰執打起儀仗前去稟報,所以事情就拖了下來。

  史浩見到屬吏這番模樣,也不想為難他,只是搖頭笑道:「現在就將儀仗車馬都拉出來,本相親自去報捷。」

  屬吏不敢怠慢,立即著手去準備。

  且說趙構居住的德壽宮並沒有在皇宮大內,而是在皇宮以北。

  這裡原本是奸相秦檜的府邸,而秦檜將府邸選擇在此處,乃是有望氣者說此地有王氣。

  照理說,別說真的有王氣,單單有這種傳言,就足以讓皇帝震怒殺人了。


  但趙構與秦檜可不是普通的君臣關係,秦檜也不是普通的宋國宰執,而是作為金國在宋國朝中代理人而存在的。

  對此趙構根本不敢說什麼,甚至在秦檜府邸落成的那一天,親筆御書「一德格天」作為匾額高高懸掛。

  如此高大上的名號,配上趙構與秦檜二人在後世的蓋棺定論,只能說有一種荒謬的諷刺感。

  當然,以這二人的君臣關係,君臣相得那是不用想的,事實上,趙構早就惦記上秦檜的府邸了。

  在秦檜死後,趙構直接將秦檜家人都趕了出去,並在秦府的基礎上,擴建成為如今臨近太廟、御街、西湖的龐大宮殿群。

  也因此,史浩只是帶著儀仗出了政事堂的大門,沿著御街走了不過一刻鐘,就抵達了德壽宮大門處。

  而經過通稟得以入內之後,史浩竟然走了小半個時辰,方才見到了正在大龍池旁垂釣的趙構。

  「參見太上皇。」

  趙構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默然半晌方才說道:「史相公果真是個厚道人,如今朕人走茶涼,也只有你敢繼續湊過來了。」

  趙構也是有自己的信息網的,楊沂中雖然卸任了提舉皇城司,但畢竟根深蒂固,皇城司知道的消息,就沒有他不知道的。

  而楊沂中知道了,趙構自然也就知道了。

  也因此,趙構早就知道了淮北大捷之事,甚至知道了張浚與劉寶的死訊。

  坦白的說,當得知大捷消息的時候,趙構直接將屋舍砸了個稀巴爛,珍藏的金貴玉杯不知道砸了多少個。

  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怒罵張浚。

  你不是最會壞事嗎?

  壞了關中的局面,又壞了淮西的局面,如今怎麼就不能將中原的局面也壞了?

  而且還他娘的死得如此乾脆利落,以至於趙構的滿腔怒火都變得無處發泄。

  捷報僅僅是一方面罷了,更讓趙構恐懼的是權勢的喪失。

  作為投降派的實際首領,趙構可太知道底下那群癟三們政治操守了,在金國主力盡喪,國家都快滅亡的情況下,投降就顯得過於不合時宜,這些人要麼轉投主戰派,要麼就會被貶斥回家。

  而沒了鐵桿的投降派作為支撐,趙構又如何拉住那些主和派與主守派?

  尤其是主和派,其中不僅僅有那種真的棄國家半壁江山於不顧的人渣,更有覺得打不過金國,暫時議和以積蓄力量的士大夫。

  後者尤為眾多。

  也不管這些主和派是虛情假意,還是真情實意,就如今金國這種情況,難道還要與他們議和嗎?

  如果要主戰,要收復北方的話,又為何要與趙構站在同一戰壕?已經做出成績來的趙眘不是更好嗎?

  這其實是宰執們今日不想來德壽宮的根本原因。

  同樣也是趙構如此驚慌的根源。

  隨著此次大捷,趙構的權力不可避免的喪失了。

  史浩看了一眼肅立在一旁的楊沂中,沒有搭理趙構的言語,只是拱手再次行禮說道:「下蔡大捷,南陽大捷,臣為大宋賀,為太上皇賀。」

  趙構微微捏緊了魚竿,卻是含笑回頭:「史相公辛苦了,只是不知道靡費多少,若是國庫緊缺,那就先將景福宮的用度停了吧,朕還有幾座酒庫,足以養活自己了。」

  史浩拱手:「太上皇仁念。」

  趙構嗤笑一聲:「什麼仁念不仁念的,大哥這一搞,說不得朕在史書中落得跟晉惠帝一樣的名頭。」

  史浩正色說道:「非有文景之治,又何以有武帝北擊匈奴,成就大業?

  世間俗人蠢人眾多,豈不是運籌帷幄,積蓄實力,要比臨陣決勝難上千倍萬倍?想必以史書論,以千載論,終究還是要為太上皇獻上美譽的。」

  趙構目光一凝,咀嚼著史浩的言語,隨後笑容更盛:「史相公所言極是,就比如這次虞相公統帥諸將進擊自然是艱難。

  可若沒有史相公在後方殫精竭慮,又如何能擊敗金國?所謂功人功狗之論,不就應在此處嗎?依朕看,史相公才是實打實的此戰首功之臣,更是宰執天下之才!」

  兩個聰明人只是交流了片刻,就互相明白了心意,史浩隨之告退離去。

  而直到史浩走後,楊沂中方才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官家,史相公如何會來?難道一個右相還滿足不了他的胃口嗎?」

  趙構緩緩搖頭:「這是第二個秦會之。」

  楊沂中神情一變,卻聽到趙構繼續言道:「但是其人空有秦會之的心性、權欲與本事,卻註定沒有金國般的大國為依仗,也只能找我來撐腰了。」

  說到這裡,趙構也不由得失笑出聲。

  「呵呵,之前竟然沒發現朝中還有這般人物。」

  楊沂中有些擔憂的說道:「此人能信嗎?」

  趙構嗤笑搖頭:「此人只要一日沒有當獨相,就可以相信。這宰執天下的位置,就如同個餌……」

  說話間,湖面上的魚漂沉下,趙構只覺得手上一沉,臉上不由得顯出一陣喜色:「上鉤了」

  楊沂中望向湖面,夕陽之下波光粼粼,果真是一條大肥魚。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