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三章 漢家君臣歡宴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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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4章 漢家君臣歡宴終

  政治從來都是冷血與骯髒的。

  然而那句話怎麼說的?

  歷史從來都是無情對無腦的勝利。也因此,作為軍政首領,劉淮也不得不逼得自己更加冷血。

  可身為一個人,劉淮有時卻又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冷血了。

  明明自家義父是在眼前咽下最後一口氣的,而劉淮卻只是哀傷了一夜,隨後就將所有情緒拋之腦後,開始權衡利弊,以十分冷靜的姿態,展開政治與軍事上的雙重攻勢。

  這種心態使得劉淮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

  他擔心自己也會變成冷血的政治機器。

  不過看著被戰爭摧殘到滿目狼藉的淮北數州,劉淮卻又不得不承認,現在正是需要一個政治機器站出來承擔責任的時候。

  至於悲傷憤怒,那是留給別人的,作為軍政領袖,劉淮已經事實上失去了軟弱的權力。

  以一句最難聽的話來說,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就如今的淮北數州來說,百姓們喪兄喪夫喪父而流出的淚水,也足以流滿整條淝水了。

  七月二十一日,石琚親自率領一萬兩千陳州軍抵達蒙城。

  劉淮自然要維持禮賢下士的姿態,不顧身著縞素,帶著漢軍所有軍將官吏,來到營門處前來迎接。

  石琚同樣遠遠下馬,帶著陳州軍的軍將徒步行來,距離五步之外就躬身行禮,口稱明公。

  而他身後的謝扶搖、杜無忌等將領則不敢只是躬身了,而是紛紛叩首,以示臣服。

  劉淮連忙上前,扶起石琚後,又對陳州軍將領與陳州官員勉勵了一番。

  隨後,劉淮乾脆拉著石琚的手,向他介紹在此地的漢軍將領。

  而石琚自然也拿出姿態來,臉上滿是和煦春風般的笑容,與漢軍眾將寒暄。

  互相介紹完畢之後,劉淮就在營門口,眾目睽睽之下,當場給出了許諾。

  當然,這時候的許諾自然只是大略罷了,無非就是大家以後都是一家人,此番反正更是有天大的功勞,在戰後記功升遷云云。

  一時間陳州軍所有人都振奮起來。

  即便是在圍城之中,如此盛況也不可能少了一頓飲宴的,雖然不能喝酒,卻也算是賓主盡歡。

  初步磨合之後,劉淮下令讓辛棄疾去給陳州軍分配攻城營地位置,並分派輜重官員,隨後就與石琚來到後帳之中,說起了正事。

  劉淮給石琚倒了一杯涼茶,兩人隨意在案幾之後坐下。

  石琚捧著涼茶嘆氣說道:「魏公之事,臣已經知曉了……這也是臣的罪過,沒有發現淝水對岸少了那麼多騎兵。」

  劉淮沉默片刻,方才說道:「不怪你,宋軍與仆散忠義正面接戰,不也是沒有發現嗎?

  終歸是那紇石烈良弼手段毒辣,做事狠絕,方才將所有人蒙蔽了。

  我恨極宋國,也終究不是因為他們沒有察覺金賊行動,而是因為他們接到我父求援信後,依舊按兵不動,形同背叛!」

  石琚同樣沉默片刻,方才問道:「如今大郎君想要怎麼處置宋國,想要就此開戰嗎?」

  「那還得看宋國如何去做了。」劉淮早有腹稿,聞言迅速說道:「若是虞相公想要立即開戰,那我也無話可說,自然要奉陪到底的。」

  石琚目光炯炯,看著劉淮說道:「我想知道大郎君的真正想法,是不是想要與宋國開戰。」

  對於這些軍政首領來說,想要挑事從而讓宋軍先動手實在是太簡單了。

  念頭一轉,石琚就能想出來七八種方法。

  比如暗示一番,明日就會有百餘漢軍精騎摸到宋國營寨旁邊放火襲擾,摩擦程度上升之後,宋軍哪怕是不想打也得打了。

  到時候漢軍理所當然就是自衛了。

  劉淮這次沉默了片刻方才回答:「石相公,私下言語,我也不作虛言。我早晚要與宋國算總帳,但卻不是現在。」

  「如今我軍疲敝,河北戰事未停,河南同樣被打爛了。立即與宋國開戰,反而讓那兩個金國有了可乘之機,到時候北方戰事說不得還會有反覆。」

  石琚飲了一杯涼茶,方才緩緩點頭:「大郎君,你是想要先掃平北地,再南征宋國嗎?」


  劉淮堅定卻又艱難的點了頭:「正是如此。」

  石琚與劉淮的反應不同,反而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他就是怕劉淮少年心性,為了報仇什麼都不顧,拼盡一切殺了過去。

  別說不可能,他們老劉家骨子裡流的就是這般豪俠血液。

  劉備為了給關羽報仇,將身家性命全都壓上去難道是假的嗎?

  但關鍵是,哪怕是劉備在關羽被殺之後,也得為剛剛停止的漢中之戰休整一年半的時間?

  如今的情況是宋軍就在眼前,石琚是真的怕劉淮會立即就打過去。

  這不是石琚畏戰,而是河南民生實在是過於凋敝,這次秋收若是無法妥當的話,冬日發生大規模民亂都有可能。

  而他手底下的河南數州是真的打不下去了,現在被金軍強征而來的簽軍都還沒有收攏完全呢!

  得到劉淮的私下保證之後,石琚放鬆了許多,倒了一杯茶之後繼續問道:「不知道大郎君想要如何安排我們這些人?」

  劉淮對此同樣早有腹稿:「我會調李通李相公,還有一部分河北、山東官吏與兵馬來河南,收拾民生。

  你麾下的河南將領與官員,我會升遷他們的官職,到河北或者河南北部任職。

  當然,這只是大略,還需要細細思量才對,不過無論如何,想要徹底梳理地方民政,就得將這些真正有本事,卻礙於鄉親顏面不好下手之人調走才成。」

  異地為官嘛,這也算是老傳統了,所以石琚並不在意。

  他細細思量片刻之後方才說道:「李通那廝確實是一個內政好手,雖然性貪鄙無度,卻是個阿諛媚上之人,只要大郎君能一直維持清正本性,李通自然就會成為清官能臣。」

  劉淮點頭:「無論如何,這些事情都得在秋後方才有時間去做,如今則是一動不如一靜,還請石相公能替我整理出一份治理河南的文書,也算是給李相公作個護官符。」

  這自然是說笑的。

  李通一個在完顏亮時期就已經在河南深耕數年的金國獨相,帶著河北山東的兵馬與官員返回到河南,背後還有已經差不多成了戰神的劉淮撐腰,在河南堪稱是無敵的存在。

  還需要護官符?

  這分明是劉淮讓石琚留下值得信任的本地人,讓李通一來就可以將其引為心腹。

  石琚自然是連連點頭應諾,隨後則想起了另一番事情:「那陸相公呢?若沒有李通牽扯,陸相公豈不是要在山東徹底掌權?」

  劉淮冷靜回道:「自然是要趁著調換任用官員的機會,讓陸先生也去河北,做一任河北經略使。

  不僅僅是陸先生,還有張孝祥、陳亮、朱夫子這些人,全都到河北去,他們讓他們距離江南越遠越好,而此時河北百廢待興,也終究有他們施展一身所學的地方。」

  石琚嘆了一聲,放下茶杯拱手說道:「大郎君仁念。」

  在石琚看來,如今已經到了快與宋國翻臉的時候了,即便不清理內部心向宋國之人,也要將他們驅逐出去,最差也應該邊緣化,不讓他們再掌握任何權柄。

  但是劉淮卻選擇了最大程度上的保護,將他們調離中原山東,使得他們遠離宋國,到時候可以將主要注意力放到對付金國與恢復河北民生上來。

  換句話說,劉淮給了陸游等人當鴕鳥的權力,只要能安心做事,堅持到天下一統的那一天,依舊可以繼續在中樞作相公或者在地方上當封疆大吏。

  當然,如果真的有一二死忠之人要搞事,劉淮也終究不會手軟就是了。

  對於劉淮的這番安排,石琚自然也是舉雙手雙腳贊成的。

  作為政治人物,他可太希望政治鬥爭能不流血了,成功者當權,失敗者平安落地,當個富家翁多好?!

  像金國那般動不動就殺個人頭滾滾血流成河誰能受得了?

  不過石琚的問題依舊沒完:「大郎君說了許多,卻沒說對於我的安排,是讓我去主持河北內政嗎?」

  劉淮堅定搖頭:「我這裡有錦衣親軍,算是一套暗探班子,然而攤子變大了,終究不能靠特務治國,需要光明正大的東西。

  還請石相公為我組織台諫,作第一任御史中丞,迅速清查山東河北中原不法事。」

  石琚苦笑搖頭:「果真是苦差事啊。」


  台諫其實御史台,是中央行政監察機關,也是中央司法機關之一,負責糾察、彈劾官員、肅正綱紀。

  到了宋朝,御史台權力也擴大了一番,不僅僅能監察彈劾官員,更有監督勸諫皇帝的權力。

  理論上,御史中丞彈劾宰相,宰相就得立即請辭,將去留的決定權給皇帝。

  而御史中丞以正規渠道勸諫皇帝的時候,皇帝要麼改正,要麼就得將御史中丞貶斥。

  也因此,御史中丞就有了半相的說法。

  這的確是個美差,如果圓滑一點的話,不僅僅不會得罪人,而且還能上下交好,迅速在中樞混得如魚得水。

  但此時劉淮讓石琚這個外人來當御史中丞,怎麼可能是讓他來摸魚?

  肯定是要用他新歸附之後,與各方勢力都沒有牽扯的優勢,來對內部展開監察整風,很有可能就會要充當刀子的。

  劉淮繼續說道:「石相公,如今我山東雖然看起來欣欣向榮,蒸蒸日上,卻已經有蛀蟲開始露頭了。

  我的錦衣衛有稟報,有地方官吏侵占授田,謊報人口,貪污腐敗,甚至有殺人奪妻之事出現,這是我絕對不能忍的。

  錦衣衛已經開始整備衛所,但地方民政還得梳理一番,若石相公不願擔此大任,那就只能重新調遣人手了。」

  石琚知道,這既是機會,又是考驗,思量片刻,卻是說起別事:「大郎君,我一直奇怪,咱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我也是第一次與大郎君正面交談,我為何會如此輕鬆,竟然一點提防之意都沒有?」

  「與我互相通信兩年,難道還能稱為陌路之人嗎?」劉淮失笑以對,伸出手來,指了指石琚,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因為你我乃是齊心協力安定漢地的同志,所以才會立即做到彼此交心。

  而自古以來,同志才是最可靠的關係,你我如同漢昭烈與諸葛武侯那般,兩人勠力同心,是可以用金鐵來轉移的?」

  哪怕早就知道劉淮有將文臣比喻成諸葛武侯的習慣,但石琚親身感受了一番,還是覺得渾身舒爽,猶如夏天喝冰水一般。

  他立即起身,對劉淮躬身說道:「那臣就鞠躬盡瘁,繼之以死吧。」

  劉淮知道之前在營門前算是政治表演,這時方才是真正定下君臣之義,也就大咧咧受了這一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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