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季某何人,爾等還不配知曉!顏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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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青踏入洞府之內,光線驟然暗淡下來。

  這裡的陳設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並無尋常修士洞府常見的靈泉玉樹,霞光瑞氣,惟有一張陳舊石桌,兩方普通石凳,以及正對著洞口的青玉蒲團。

  蒲團之上,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那是一名身著灰色布袍的男子,面容看起來頗為年輕,不過二十許人相貌,眉目清朗,卻自有一股歷經風霜沉澱後的沉穩氣質。

  他雙目微闔,呼吸綿長似有似無,仿佛與身下蒲團,與這座簡陋洞府,甚至與周遭那貧瘠的天地靈氣都融為了一體。

  若不仔細感知,幾乎會忽略其存在。

  直到季青的腳步在石室中清晰響起,這灰袍男子方才緩緩睜開雙眸。

  「唰!」

  那一剎,仿佛有兩道無形卻極其鋒銳的劍光,自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逝,將這略顯昏暗的石室都似乎照亮了一瞬。

  平靜的眼眸中,神光湛湛,隱隱流轉著一絲屬於純粹劍客的斬斷虛妄,直指本心的凌厲氣息。

  季青目光落在對方身上。

  顏九重。

  根據他之前打探到的信息,此人乃是一位真正的劍修,在荒淵之城五階神修士中頗有名氣。

  其一身劍道修為已臻至五階神巔峰,堪稱此境極限,距離那「五階神無敵」的層次,也僅有一步之遙。

  戰力強橫,遠非尋常五階神可比。

  如今親眼得見,單是這份引而不發的劍意與近乎天人合一的沉靜,便知傳聞不虛。

  「歸墟尊者。」

  灰袍男子——顏九重率先開口,聲音平和,清晰地在石室中迴蕩。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季青微微拱手一禮。

  動作自然,不卑不亢,既無尋常低階修士面對強者時的惶恐忐忑,也無刻意彰顯風骨的做作。

  「你便是顏九重?」

  季青微微頷首,算是回禮,開門見山。

  「正是顏某。」

  顏九重點頭,目光坦然地迎向季青,「不知歸墟尊者大駕光臨寒舍,所為何事?」

  他並未詢問季青如何找到此處。

  以對方「歸墟尊者」的名頭與實力,在荒淵之城打聽一個不算隱秘的洞府位置,易如反掌。

  「道友如何認得季某?」

  季青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

  他在荒淵之城應當不至於人人識得才對。

  顏九重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瞭然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意味:「歸墟尊者大名,如雷貫耳。在時空城中,早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顏某……恰巧去過時空城,且不止一次。」

  去過時空城,且不止一次!

  此言一出,季青心頭微微一動,看向顏九重的目光瞬間多了幾分深意。

  對方如此坦然地說出曾頻繁前往時空城,再結合交易殿那不滅之光源自荒蕪之淵,卻又在時空城出售的線索……

  一個猜測,已然呼之欲出。

  「歸墟尊者此行駕臨荒淵之城,想必不是為了觀賞此城風貌吧?」

  顏九重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已帶上一絲探詢。

  「不錯。」

  季青不再繞彎,直視顏九重雙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季某此來,只為一物——不滅之光!」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緊緊鎖定對方臉上每一絲細微變化:「不知道友……可曾聽聞此物?或者,知曉其下落?」

  「不滅之光……」

  顏九重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臉上的那絲淡笑緩緩收斂,眼神深處似有波瀾泛起,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輕嘆一聲,語氣複雜:「原來如此……歸墟尊者當真好手段,竟能一路追索至此,找到荒淵之城,找到顏某這陋室。」

  聽到這番話,季青瞳孔驟然一縮,心神亦是微微一震!

  這話語中的言外之意,幾乎已是昭然若揭!

  沒有否認,沒有推諉,反而帶著一種「果然還是找來了」的慨嘆。


  這顏九重……竟是直接承認了?

  承認那縷在時空城交易殿售出的不滅之光,與他有關?

  甚至,就是他售賣的?

  季青心中剎那間湧起一股混合著驚訝與激動的情緒。

  他原本只是基於線索的合理推測,前來試探,並未抱百分百把握。

  卻沒想到,對方如此乾脆,近乎默認!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關鍵人物,就在眼前!

  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季青眼神愈發銳利,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急切:「既然道友爽快,季某也不兜圈子。道友售賣與時空城交易殿的那一份不滅之光,已被他人購走。但季某對此物志在必得!」

  「不知道友手中,可還有存貨?或者……能否再獲取一份?」

  他緊緊盯著顏九重,補充道:「只要道友能提供不滅之光,無論品相,無論數量。你此前賣給交易殿是何價格,季某便出何價格!絕無二話!」

  為了不滅之光,為了《玉煌不滅體》,季青不惜代價。

  時空神晶?

  他如今最不缺的便是此物。

  然而,顏九重卻緩緩搖了搖頭。

  「不滅之光……顏某身上,現已沒有了。」

  季青眉頭一皺。

  但顏九重緊接著的話語,卻又讓他目光微亮。

  「不過……」

  顏九重話鋒一轉,眼神望向洞府之外,仿佛穿透石壁,看到了遙遠之地,「那個地方……或許,還有殘存。」

  「那個地方?」

  季青心領神會,「是指……荒蕪之淵?」

  「正是。」

  顏九重肯定道,「顏某所得那一縷,便是在荒蕪之淵深處一處極其隱秘的地方僥倖捕獲。那裡環境特殊,或許……還有未曾消散或未被發現的不滅之光殘留。」

  荒蕪之淵深處!

  十分隱秘之地!

  季青眼中精光爆閃。

  這情報,比他預想的更加具體!

  有了明確的方向,總好過在偌大的荒蕪之淵盲目搜尋。

  「既如此,可否勞煩道友帶路,前往荒蕪之淵那處地域一趟?」

  季青立刻提出請求,語氣堅決,「只要能找到不滅之光,無論找到多少,季某必以道友滿意的價格盡數收購!此外,帶路之酬,另算!」

  他相信,以自己開出的條件,足以打動任何修士。

  然而,顏九重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只見這位五階神極限的劍修臉上,浮現出一抹深深的無奈與……一絲苦澀。

  「時空神晶……歸墟尊者,並非顏某不願帶路,也非信不過尊者給出的報酬。實在是……」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下去,「顏某如今……去不了了。」

  「去不了?何意?」

  季青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他想到了洞府外那些隱晦的窺探神念。

  顏九重抬起頭,目光與季青對視,那雙原本凌厲的劍眸中,此刻卻透著一種身陷囹圄的沉重與疲憊。

  「尊者既然能從洞府外安然踏入,想必也已感知到,此刻我這『九重居』外,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了吧?」

  季青默然,點了點頭。

  「事實也的確如此。」

  顏九重苦笑一聲,「我惹上麻煩了,天大的麻煩。這一切,皆因顏某前番在荒蕪之淵,除了那不滅之光外,還意外得到了一件……異寶。」

  「異寶?」

  季青眼神微凝。

  「不錯。」

  顏九重語氣凝重,「那件異寶,非比尋常。其牽扯之深,甚至……涉及到了七階神巨頭!」

  七階神巨頭!

  季青心中一動。

  荒淵之城,緋煙尊者便是七階神巨頭!

  每一尊七階神巨頭,那都是當之無愧的大人物!


  顏九重繼續說道:「具體是何異寶,請恕顏某不便詳述。但可以告訴尊者的是,消息不知如何走漏,如今已引得多方勢力關注,其中不乏有七階神巨頭的影子。他們或許不會在荒淵之城內公然對我出手,但若我膽敢離開此城庇護範圍……」

  他眼中閃過一絲凜然:「必死無疑!」

  「所以,我只能枯守在這洞府之內,藉助荒淵之城的規則暫保平安。離開?前往荒蕪之淵?那與自投羅網、自尋死路無異。」

  洞府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只有顏九重那沉重而無奈的呼吸聲,輕輕迴蕩。

  季青深深地看了顏九重一眼,目光如電,仿佛要穿透對方肉身,直視其神魂深處,分辨所言真假。

  七階神巨頭牽扯其中……這麻煩,的確不小。難怪洞府外監視者眾多,且氣息隱晦,顯然來自不同勢力,皆非善類。

  但,這不滅之光的線索,難道就要因此中斷?

  季青心念電轉,忽然開口道:「看來,道友惹上的麻煩,比季某預想的還要棘手。能讓道友如此忌憚,甚至困守孤城,那件『異寶』……恐怕非同小可。」

  他略一停頓,話鋒微妙一轉:「不知……可否讓季某一觀那件異寶?季某亦有些好奇,究竟是何等寶物,能引得七階神巨頭都為之側目。」

  此言一出,顏九重眉頭瞬間緊蹙,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與銳利,周身那平寂的劍意也仿佛被觸動,隱隱有激盪之勢。

  讓季青觀看異寶?

  開什麼玩笑!

  異寶之所以為異寶,便是其珍稀與特殊。

  輕易示人,尤其是在季青這等實力深不可測,同樣有著「逆伐七階神」恐怖戰績的強者面前,無異於將自身最大的秘密與籌碼暴露於虎狼之口!

  萬一對方見寶起意,憑他顏九重五階神極限的修為,如何抵擋?

  洞府內的氣氛,因季青這一句話,陡然變得微妙而緊繃起來。

  顏九重沉默著,並未立刻回答,只是眼神複雜地注視著季青。

  仿佛在衡量,在猶豫,在判斷這位突然找上門來的「歸墟尊者」,究竟意欲何為。

  而季青,也靜靜地回望著他,臉上無喜無悲,看不出心中所想。

  兩人之間,無形的氣機在悄然碰撞、交織。

  到了這一步,其實雙方都已心知肚明。

  顏九重將自身困境坦然相告,提及「異寶」與「七階神巨頭」,絕非單純訴苦。

  其潛台詞不言而喻——他想借季青之力,解決或緩解這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機!

  而季青追問異寶,表面是好奇,實則也是一種試探與籌碼的掂量。

  他需要判斷,幫助顏九重需要付出多大代價,而這代價與獲取不滅之光之間的「性價比」如何。

  同時,也是在向顏九重傳遞一個信息——想要合作,需要拿出足夠的「誠意」或「價值」。

  不滅之光,是季青的目標。

  解決麻煩,是顏九重的訴求。

  兩人各有所需,也各懷心思。

  洞府之內,那無聲的緊繃與微妙的對峙,持續了良久。

  季青的目光平靜如深潭,卻又仿佛能洞徹人心。

  顏九重緊蹙的眉頭與周身隱現的銳利劍意,則顯出其內心的掙扎與警惕。

  終於,季青打破了這片近乎凝滯的沉默。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的直白:「罷了,無需這般彼此試探,費盡心機。你瞞不過我,而我的來意,你也心知肚明。」

  他目光如電,直視顏九重:「既如此,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是否知曉,荒蕪之淵何處還有不滅之光?帶我去找到它。而你身上惹下的麻煩……」

  季青語氣微微一頓,斬釘截鐵:「季某替你擋了!」

  「如何?」

  簡潔,直接,沒有任何迂迴。

  這就是一筆交易,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季青要的是不滅之光的確切線索與獲取機會。

  顏九重要的是擺脫眼下的致命危機。

  各取所需,看似公平。


  顏九重聞言,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眼神中光芒急劇閃爍,陰晴不定,顯然內心正在進行著激烈的權衡與掙扎。

  季青的話,無疑擊中了他目前處境中最核心的痛點。

  躲在這荒淵之城的洞府內,依靠城池規則暫時安全?

  這不過是飲鴆止渴,苟延殘喘!

  盯著他的眼睛太多,背後的勢力太雜,其中甚至明確有七階神巨頭的影子!

  他就像一頭被困在透明籠子裡的獵物,看似安全,實則一舉一動皆在獵手眼中,隨時可能迎來致命一擊。

  難道要一輩子龜縮於此?

  永不出城?

  那他的道途怎麼辦?

  他耗費無盡心血磨礪的劍道怎麼辦?

  他渴求的第六次生命躍遷,乃至遙望的七階神境,豈不都成了鏡花水月?

  這種提心弔膽,永無出頭之日的生活,對他這等心高氣傲、劍指大道的修士而言,比死亡更加難以忍受!

  而現在,一個機會,一個看似瘋狂卻可能是唯一破局的機會,擺在了他的面前。

  歸墟尊者——季青!

  一尊以五階神之身逆伐七階巨頭,打破亘古鐵律的活神話!

  其戰力之恐怖,早已被公認可比肩甚至超越尋常七階神。

  如今再見,其氣息深沉如淵,顯然比傳聞中更加強大。

  若能得此強援,他身上的麻煩,或許真能迎刃而解!

  而他需要付出的,僅僅是不滅之光的線索,帶一次路而已。

  那不滅之光本身,此刻又不在他身上。

  風險與收益,在他心中瘋狂拉扯。

  時間一點點流逝,洞府內的空氣仿佛都沉重了幾分。

  終於,顏九重勐地抬起頭,眼中掙扎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季道友這個提議,可以!」

  季青眼神微亮。

  但顏九重話鋒緊接著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質問般的凌厲:「但在離開這洞府,踏出荒淵之城前,顏某有一個問題,必須問清楚!若答桉不能讓顏某信服,此行寧可不赴,顏某繼續在此枯守便是!」

  「說。」

  季青面色不變,淡淡吐出一個字。

  顏九重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兩柄出鞘的利劍,死死釘在季青臉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道友……究竟有沒有信心,擊敗,甚至……斬殺兩尊,乃至三尊七階神巨頭?!」

  此言一出,洞府內的溫度仿佛都驟然下降。

  兩尊!

  三尊!

  甚至可能更多!

  顏九重緊緊盯著季青,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渴望季青的幫助,但他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他招惹的麻煩,絕非僅僅一尊七階神那麼簡單!

  盯上他那件「異寶」的巨鱷,可能潛藏著更多,更可怕的身影!

  季青逆伐緋煙的戰績固然輝煌,但那畢竟有取巧之嫌,且是單對單的生死擂。

  若同時面對兩尊,三尊心懷叵測、準備充分的七階神巨頭圍攻……季青,還能創造奇蹟嗎?

  他需要確切的答桉,一個足以讓他將性命與未來道途託付的、強有力的保證!

  面對顏九重這近乎逼問的質疑,以及那眼眸深處隱藏的極致緊張與期待,季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絕對自信,一種歷經百戰、勘破生死後沉澱下來的從容與霸氣。

  他沒有直接回答「能」或「不能」。

  只是用平緩卻重若千鈞的語氣,緩緩說道:「當初逆伐緋煙尊者時,季某……尚是五階神。」

  他微微一頓,目光與顏九重對視。

  「而現在……我已是六階神。」

  「道友,以為如何?」

  沒有誇耀,沒有承諾,僅僅陳述兩個事實。


  五階神時,可逆斬七階巨頭緋煙。

  如今,生命層次已然躍遷,踏入六階神之境!

  這其中蘊含的意義與力量差距的想像空間,足以讓任何稍有見識的修士心神震撼。

  顏九重童孔勐地收縮,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看著季青那平靜卻仿佛蘊藏著無盡風暴的眼眸,感受著對方那雖然內斂,卻依舊如太古神山般沉重磅礴的隱晦氣息……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情緒,如同岩漿般自他心底勐然噴發!

  是了!

  他怎麼忘了最關鍵的一點!

  歸墟尊者當初創造神話時,僅僅是五階神!

  而修行之道,每一次生命躍遷帶來的實力增長,都是翻天覆地的質變!

  更何況是從五階到六階這等關鍵門檻?

  五階神時可斬緋煙,那麼如今晉升六階神,實力不知暴漲多少倍的歸墟尊者……其戰力,又該恐怖到何等地步?

  對抗兩尊、三尊七階神?

  這個原本令人絕望的難題,在此刻季青那平靜而自信的目光下,似乎……忽然變得不再那麼遙不可及,甚至充滿了可能性!

  顏九重眼中的疑慮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熾熱與決斷!

  「好!」

  他對著季青,緩緩而堅定地點了點頭。

  「那便……一言為定!顏某帶路,道友護我周全,共尋不滅之光!」

  這一刻,交易正式達成。

  兩人之間那無形的隔閡與試探,也瞬間消散大半。

  季青臉上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從顏九重這毫不拖泥帶水,甚至帶著幾分急切的應允中,已然讀出了更多的信息。

  荒蕪之淵中,必定還有不滅之光存在!

  而且,顏九重對其位置有相當的把握!

  否則,以此人這般謹慎惜命的性格,豈會如此痛快地答應帶路?

  他必然清楚,一旦將自己帶入荒蕪之淵,卻找不到不滅之光,失信於季青這等強者的後果,恐怕比他目前面臨的麻煩還要可怕得多。

  顏九重敢答應,就說明他有足夠的底氣,或者說,有確切的目標。

  這正是季青想要的。

  「好!」

  季青亦是點頭,「事不宜遲,那便出發吧。」

  他也清楚,從兩人達成協議,決定共同離開荒淵之城的那一刻起,自己便算是正式「接」下了顏九重身上的所有因果與麻煩。

  那些在暗中窺伺的勢力,那些對「異寶」虎視眈眈的七階神巨頭……他們的目光與敵意,很快便會從顏九重身上,部分轉移到自己這裡。

  此行荒蕪之淵,註定不會平靜,甚至可能步步殺機,直面多位七階神存在的威脅!

  然而,季青心中並無半分懼意,反而隱隱有一種久違的,渴望挑戰與戰鬥的興奮在血液中流淌。

  六階神成,造化圓滿,魔刀新鑄,正需強敵試鋒,以血開刃!

  「那便……出發!」

  顏九重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往無前的銳利。

  他長身而起,灰袍無風自動,周身那股沉寂許久的劍意,如同塵封的利劍再次出鞘,變得無比凝練與昂揚。

  「唰!」

  「唰!」

  下一刻,洞府緊閉的石門在陣法控制下,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外界略顯昏沉的天光。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有絲毫遲疑,身形一晃,便化作兩道色澤不同的流光。

  季青的遁光深沉內斂,帶著混沌色光暈。

  顏九重的遁光則銳利銀白,宛如劍芒。

  兩人幾乎不分先後,自洞府之中激射而出,剎那間便已掠至荒淵之城的上空,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這一動,便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巨石!

  「嗡!」「嗡!」「嗡!」

  幾乎在兩人身形顯露,遁光乍起的同一時刻,那原本隱於虛空各處,小心翼翼監視著「九重居」的諸多隱晦神念,齊齊一震!


  「顏九重出來了!」

  「他離開了洞府!」

  「不止他一人!還有一道陌生遁光……氣息深沉,至少是六階神!」

  「是幫手!顏九重找到靠山了!」

  「快!立刻將消息傳回!目標已動,疑似有強援,方向……似乎是往荒蕪之淵!」

  「跟上!小心別跟丟了,也別靠太近!」

  短暫的驚愕與嘈雜之後,這些神念的主人反應極快。

  一道道隱晦的消息迅速傳了出去。

  更有數道實力不俗的身影,在城中陰影處或雲層間悄然顯現。

  各自施展精妙遁術或隱匿之法,小心翼翼地吊在了季青與顏九重那兩道並不如何掩飾的遁光之後,試圖追蹤其確切去向。

  ……

  荒蕪之淵,蒼茫寂寥,亘古矗立。

  放眼望去,是一片無邊無際,色澤暗沉,仿佛被時光與衰敗浸透的破碎大地。

  溝壑縱橫,深不見底,宛如大地的猙獰傷疤。

  孤峰殘崖聳立,怪石嶙峋,形態詭異,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揮之不去,混合著腐朽能量以及某種稀薄「時光淤積」氣息的怪味。

  這裡的地貌極為複雜,空間結構不穩定,時常能見到扭曲的光線斷層,緩慢移動的「空間褶皺」,以及偶爾無聲出現的吞噬一切的「幽暗裂隙」。

  能量場紊亂,法則隱晦,神念探查在此會受到諸多干擾與削弱。

  然而,與「禁地」之名頗為不符的是,這片廣袤而奇詭的地域,此刻卻並不冷清。

  目力所及,時不時能看到一道道顏色各異的遁光,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那些相對「安全」的路徑與區域上空。

  或降落在某處崖壁、溝壑、石林之中,進行著細緻的探查與搜尋。

  更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簡陋的臨時營地、交易點,乃至因長期駐紮而形成的微小聚集地。

  荒蕪之淵,早已不是那個神秘未知、令人望而生畏的絕險禁地。

  億萬年來,無數修士前赴後繼,如同篦子般將其反覆梳理了無數遍。

  稍微有些價值的靈材、礦物、前人遺澤、乃至因特殊環境而誕生的奇異之物,早已被搜刮殆盡。

  如今的荒蕪之淵,更像是一處被過度開採,近乎廢棄的古老礦場。

  所謂的「探索」,更多是撞大運式的「撿漏」。

  希冀於在某個被前人忽略的犄角旮旯,或者因地質變遷,空間變動而新顯露的角落裡,找到點殘羹冷炙。

  但即便如此,因其毗鄰荒淵之城,進出相對便利,風險可控,依舊吸引著大量低階修士,落魄散修,以及一些小型探險隊前來碰運氣。

  畢竟,蚊子再小也是肉,萬一真走了狗屎運,發現點有價值的東西,便足以讓很多修士鋌而走險。

  「嗖!」「嗖!」

  兩道色澤迥異的遁光,一前一後,自荒淵之城方向疾馳而來,在荒蕪之淵外圍上空,倏然停下。

  光華斂去,顯露出季青與顏九重二人的身影。

  季青青袍拂動,神色平靜,目光淡然地掃視著眼前這片蒼涼而熟悉的破碎大地。

  顏九重則灰袍獵獵,面色凝重,眼神銳利如鷹隼,迅速掃過下方石林間,崖壁上那些或明或暗的修士身影,以及更深處那灰濛濛的天地。

  兩人的到來,尤其是顏九重的現身,立刻如同在平靜的油鍋中滴入了冷水,引起了陣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唰!」「唰!」「唰!」

  一道道或明或暗,強度不一的神念,從下方各處、從附近的遁光中,如同嗅到異味的觸手,悄然蔓延而來。

  帶著好奇、探究、驚愕等種種情緒,在兩人身上一掃而過。

  其中絕大部分神念,在掠過季青時,感受到那股深沉內斂,如淵如岳的隱晦氣息,皆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帶著忌憚迅速移開。

  但當這些神念落在顏九重身上時,卻仿佛找到了目標,停留的時間明顯變長,其中的情緒也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驚訝、疑惑、貪婪、幸災樂禍……不一而足。


  「那是……顏九重?他竟然還敢出來?」

  「真是他!這傢伙不是得了件了不得的異寶,被城裡的大人物們盯死了嗎?據說連七階神巨頭都驚動了,他不在荒淵之城龜縮著,跑這荒蕪之淵來送死?」

  「噓……小點聲!沒看見他旁邊那位嗎?氣息深不可測,恐怕是六階神中的強者!定是顏九重不知用什麼代價請來的幫手!」

  「幫手?呵,六階神又如何?盯上顏九重的,可是有七階神巨頭!一個六階神,在巨頭面前,與螻蟻何異?顏九重這是病急亂投醫,拉個墊背的吧?」

  「嘖嘖,這下有好戲看了。顏九重重入荒蕪之淵,那些大人物們豈會坐視?恐怕用不了多久,這荒蕪之淵外圍就要熱鬧起來了……」

  低低的議論聲,在神念交織中,在石林陰影里,在那些臨時營地中,迅速傳播開來。

  顯然,顏九重在荒蕪之淵乃至荒淵之城的名氣極大,尤其是不久前「身懷異寶,遭多方覬覦」的消息傳開後,他幾乎成了風雲人物。

  此刻見他公然現身,還帶著一位陌生強者,自然引得各方猜測紛紛。

  季青將周遭那些隱晦的窺探與議論盡收耳中,不由側目看了顏九重一眼,嘴角微揚,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顏道友,看來你在荒蕪之淵,當真是『聲名遠播』啊。這認識你的人,可真不少。」

  顏九重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與無奈,低聲道:「季道友見笑了,些許虛名,如今儘是麻煩。」

  他隨即眼神一凝,語氣轉為嚴肅,聲音壓得更低,僅容兩人聽聞:「季道友,情況有些不妙。我們身後那些『尾巴』,從出城到現在,一直牢牢跟著,並未甩掉。若任由他們跟著我們進入荒蕪之淵深處,尋找不滅之光時,恐生變數。」

  他頓了頓,解釋道:「不滅之光所在那處『時空褶皺』邊緣,環境特殊,動靜稍大便可能引發不可測的變化,甚至導致那不滅之光消散或遁走。有這些居心叵測之輩在側窺伺,萬一他們見寶起意,或故意搗亂,後果難料。」

  顏九重的意思很明確:身後的跟蹤者是隱患,必須處理,至少在進入核心區域尋找不滅之光前,要解決掉。

  季青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投向身後那片看似空無一物、實則暗藏數道隱晦氣息的虛空,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跟了一路,也確實麻煩。」

  「罷了,那便在此處,清理一下吧。」

  話音落下,季青身形未動,只是淡淡轉身,面向來時的方向,負手而立,青袍在荒蕪之淵那帶著腐朽氣息的微風中輕輕拂動。

  他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虛空,鎖定了那幾道隱藏極深的氣息,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地在這片石林上空迴蕩開來。

  「跟著顏道友一路至此的諸位,不必再藏頭露尾了。」

  「出來吧。」

  此言一出,石林附近,那些原本還在低聲議論,或準備進入荒蕪之淵碰運氣的修士們,頓時一怔。

  隨即紛紛露出驚愕之色,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季青身上。

  「這人……他想幹什麼?」

  「公然叫板那些跟蹤者?那些可都是各大勢力派出的精銳眼線,甚至可能有巨頭麾下的強者!」

  「一個六階神,縱然氣息深沉,可敢同時得罪這麼多勢力?他瘋了不成?」

  「這下真的有好戲看了!此人要麼是狂妄無知,要麼……就是真有倚仗!」

  眾人一片譁然,議論聲陡然升高,無數道目光在季青與後方虛空之間來回逡巡,充滿了難以置信與看好戲的興奮。

  而那些一直如影隨形、隱匿在暗處的跟蹤者們,此刻也是心神一震。

  被叫破了!

  他們奉背後主事者之命,一路跟蹤監視顏九重動向,本打算摸清其確切目的地後再行匯報或動手。

  未曾想,這顏九重請來的幫手,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尚未進入荒蕪之淵,便直接在入口處叫陣!

  對方既然已經點破,再繼續隱匿已無意義,反而顯得怯懦。

  更何況,他們背後站著的是荒淵之城的巨頭或大勢力,豈容一個不明來歷的六階神如此挑釁?

  「哼!」

  「既然閣下相邀,那我等便現身一見!」

  虛空中,傳出一聲冰冷的冷哼。


  緊接著,仿佛揭開了一層無形的帷幕。

  「唰!」「唰!」「唰!」

  一道道身影,接二連三地自虛空中浮現,或從石林陰影中走出,或自雲層內降落。

  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攪動風雲。

  一道、兩道、三道……

  轉眼間,竟有整整十一道身影,顯化在季青與顏九重前方百丈之外的虛空之中,呈半弧形散開,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這十一人,裝束各異,氣息駁雜,但無一例外,皆散發著強橫的六階神波動!

  其中數人,氣息格外沉凝兇悍,目光如電,赫然是達到了六階神無敵層次的強者!

  顯然都是各大勢力精心培養或招攬的好手,專門負責這等「髒活」。

  十一道六階神的氣機連成一片,如同無形的山嶽,朝著季青與顏九重壓迫而來,令周遭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

  下方石林中許多低階修士更是面色發白,連連後退。

  十一對二!

  數量與氣勢上,瞬間形成了壓倒性的優勢。

  而且,顏九重還只是一個五階神。

  面對一群六階神,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真正的戰力,只有季青一人!

  這時,一名身著玄黑勁裝,面容冷峻,氣息最為磅礴的中年男子。

  他眼神陰鷙,死死盯著季青,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冰冷開口:

  「閣下何人?顏九重身上的因果,牽扯甚大,非你所能想像。奉勸閣下莫要自誤,現在退去,或可免去一場災劫!」

  他的話語帶著威脅,也帶著試探。

  顯然,季青那深不可測的氣息,也讓他們心中存有幾分忌憚,不願輕易動手。

  面對這十一尊強敵隱隱形成的壓迫,以及那為首者冰冷的警告,季青面色依舊平靜如水,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拂動一下。

  他目光淡淡地掃過這十一人,如同掃過路邊的雜草,最終落在為首那黑衣中年身上。

  隨後,他開口了,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季某何人,爾等還不配知曉。」

  「至於顏道友的因果……」

  他微微一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斬釘截鐵,聲音勐地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與決絕:

  「季某——接了!」

  「轟!」

  此言一出,宛如九天驚雷轟然砸落!

  石林內外,所有關注此地的修士。

  無論是那些準備進入荒蕪之淵的散修,還是暗中觀察的其他勢力眼線,亦或是那顯出身形的十一名跟蹤者。

  全都心神劇震,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接了?

  一個六階神修士,面對至少十一位同階強敵的威脅,面對背後可能存在著不止一尊七階神巨頭的恐怖因果……

  他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卻又如此狂妄霸道地……說「接了」?

  他以為他是誰?

  他憑什麼?!

  荒謬!狂妄!

  還是,失心瘋了?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季青那看似單薄的青袍身影之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一種看待瘋子般的驚愕。

  顏九重的因果,是一個區區六階神修士……能接下的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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