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禽獸窩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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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驢車碾過南鑼鼓巷坑窪的青石板路,發出沉悶而熟悉的吱呀聲。熟悉的煤煙味、胡同里特有的混合著尿臊和飯菜的複雜氣息撲面而來。闊別近月,這座承載著無數算計和齷齪的四合院,終於近在眼前。

  周向陽跳下車轅,動作利落。他先小心地將裹著厚棉被的孟三叔背起。老人雖然清瘦,但壓在背上依舊有分量。周向陽的腰背挺得筆直,步伐沉穩,如同扛起一份責任。孟子藝則抱著包袱,緊緊跟在身側,一隻手還下意識地虛扶著孟三叔的後背,眼神警惕而堅定。

  45號院那扇熟悉的、漆皮剝落的朱紅大門虛掩著。周向陽用肩膀頂開門,背著孟三叔,帶著孟子藝,一步踏入了這個曾經讓他們步步驚心的院落。

  時近傍晚,正是各家各戶準備晚飯的時候。前院,三大爺閻埠貴正蹲在自家門口,就著昏暗的天光,小心翼翼地侍弄著他那幾盆蔫頭耷腦的寶貝花草,嘴裡還念念有詞地計算著澆水的成本。中院,賈張氏那標誌性的、帶著刻薄和窺探意味的三角眼,第一時間就從窗戶洞裡掃了過來!緊接著,是二大爺劉海中挺著肚子、官威十足的踱步身影,以及一大爺易中海那眉頭微鎖、帶著審視的目光。就連西廂房門口,正拿著個破臉盆準備倒水的秦淮茹,也停下了動作,愕然地望了過來。

  整個四合院,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在門口這三道風塵僕僕的身影上!

  震驚!難以置信!如同白日見鬼!

  周向陽?孟子藝?還有……孟瘸子?!

  他們不是被當敵特抓走了嗎?不是聽說在保定犯了事,被通緝,甚至可能死在外頭了嗎?!怎麼……怎麼全須全尾地回來了?!而且……看孟瘸子那樣子,雖然被背著,但氣色……似乎比走之前還好?!這怎麼可能?!

  「哎喲喂!我的老天爺!」 賈張氏第一個反應過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利的嗓音瞬間劃破了院裡的死寂,「這……這誰啊?!周向陽?!孟子藝?!還有孟瘸子?!你們……你們不是……不是被公安抓走了嗎?!怎麼……怎麼跑回來了?!不會是……越獄了吧?!」 她那雙三角眼瞪得溜圓,充滿了驚疑和一種發現「大新聞」的興奮。

  「就是!周向陽!你們怎麼回事?!」二大爺劉海中挺著肚子,官腔十足地上前一步,皺著眉頭,目光嚴厲地在三人身上掃視,「聽說你們在保定犯了大事!還鬧出敵特風波!搞得滿城風雨!街道辦都來院裡調查過好幾趟了!你們這突然回來……必須說清楚!不然,我有權代表院裡,把你們扭送街道辦!」

  一大爺易中海也走了過來,臉色凝重,語氣帶著慣有的「主持公道」的意味:「向陽,子藝,廣福大哥,你們平安回來是好事。但院裡傳言很多,對你們很不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得給街坊四鄰一個交代。」

  秦淮茹站在西廂房門口,手裡端著空臉盆,臉色變幻不定。她看著被周向陽穩穩背著的孟三叔,看著他臉上那層久違的、近乎平和的光彩,再想想自己那個還在少管所里的兒子棒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嫉恨湧上心頭。憑什麼?憑什麼他們能翻身?!

  面對這如臨大敵般的盤問和審視,周向陽面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他將背上的孟三叔小心地放下來,孟子藝立刻上前攙扶住。周向陽直起身,目光如同寒星,毫不避諱地迎向院中眾人那充滿猜忌、審視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

  他沒有立刻回答那些咄咄逼人的問題,而是先環顧了一下這熟悉又令人作嘔的院子,最後目光落在閻埠貴那幾盆半死不活的花草上,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仿佛在無聲地宣告:我周向陽,回來了!

  「交代?」周向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院落,帶著一種歷經風霜後的沉穩和不容置疑的力量,「是該給大伙兒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第一!關於保定的事!我和孟姐,是帶三叔去保定討公道!不是什麼敵特!更沒犯法!那些傳言,是有人惡意造謠,混淆視聽!」

  「第二!」他猛地提高音量,目光如電,掃過賈張氏、劉海中等人,「公道!我們討回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摺疊整齊、卻依舊能看出紅頭文件輪廓的《處理決定》,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揚了揚!

  「省總工會!省里的大領導!親自督辦!已經查清了當年麵粉廠事故的真相!劉建國(劉麻子)!偽造文書!使用劣質設備!釀成事故!致三叔傷殘!事後脅迫簽字!剋扣撫恤金!罪證確鑿!已經——被依法逮捕!等候審判!」

  「嘩——!」

  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潭!整個四合院瞬間炸開了鍋!

  「劉麻子被抓了?!」

  「省里大領導親自督辦?!」

  「我的天!真的假的?!」

  「剋扣撫恤金?十幾年?!」

  議論聲、驚呼聲此起彼伏!閻埠貴手裡的水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劉海中挺起的肚子都忘了收,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易中海臉色劇變,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賈張氏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尖叫音效卡在喉嚨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秦淮茹則死死攥緊了手中的空臉盆,指節發白!

  周向陽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繼續拋下更重磅的消息:

  「第三!」他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種宣告般的鄭重,目光轉向身側緊緊攙扶著孟三叔、小臉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孟子藝。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昵和歸屬感,緊緊握住了孟子藝微涼的小手!

  這個動作,如同無聲的驚雷!再次震動了所有人!

  在眾目睽睽之下,周向陽朗聲說道:

  「這次去保定,歷經生死,也讓我們看清了彼此的心意!在省總工會鄭主席的關懷下,我和孟子藝同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愕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落下:

  「已經決定結為革命伴侶!從今往後,我周向陽,和孟子藝,就是夫妻!我們回來,就是要在街道辦補辦手續,在咱們45號院——安家過日子!」

  「夫妻?!」

  「我的老天爺!他們倆……搞對象了?!」

  「還……還當著大伙兒的面……手拉手?!」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嘯,徹底淹沒了四合院!所有人都被這接二連三的「驚雷」炸懵了!劉麻子倒台!省里大領導!十幾年冤屈昭雪!還有……這兩個「落魄戶」竟然當眾宣布成了夫妻?!這世界……變得也太快了!

  就在這死寂與喧囂交織、震驚與錯愕瀰漫的混亂時刻!

  後院月亮門洞的陰影里,一個穿著深灰色「的確良」襯衫、梳著油光水滑小分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踱了出來。正是許大茂!

  他臉上慣有的那抹譏誚笑容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陰沉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眼神!他死死盯著周向陽和孟子藝緊握在一起的手,又掃過周向陽手中那份隱約可見紅頭的文件,最後落在那群震驚失語的鄰居身上,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極其陰險、充滿惡意的冷笑!

  「呵……呵呵……」許大茂發出一陣低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打破了院裡的死寂。他慢悠悠地踱步到人群前,綠豆小眼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喲!我說今兒個院裡怎麼這麼熱鬧呢!原來是咱們的『大功臣』周向陽同志和『大明星』孟子藝同志衣錦還鄉了啊!」

  他故意把「大功臣」和「大明星」咬得特別重,帶著濃濃的嘲諷。

  「嘖嘖嘖,又是省里大領導撐腰,又是沉冤得雪,又是夫妻雙雙把家還……真是……感人肺腑啊!」 他話鋒陡然一轉,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要害:

  「不過嘛……我許大茂是個直腸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他綠豆小眼掃過周向陽和孟子藝,又掃過眾人,故意拉長了語調:

  「你們二位……這『夫妻』名分……定得是不是也太快了點?這去趟保定……前前後後也就個把月吧?孤男寡女,一路同行……這路上……都發生了點啥『感人肺腑』的事兒,才讓咱們孟大明星這麼快就『以身相許』了?啊?哈哈哈哈!」

  惡毒的暗示!赤裸裸的污衊!

  如同一盆冰冷的髒水,帶著濃烈的惡臭,朝著剛剛歸來的、剛剛宣布喜訊的周向陽和孟子藝,當頭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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