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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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紹又回到了椒島,在這裡組建並且訓練東海水師。

  因為皇帝本人在,募兵顯得格外隆重。

  但是大景的各級衙署,早就有了豐富的經驗。

  開國之初,不管是要做什麼事,都是格外順利的。

  因為這時候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

  遍地是機會,身邊到處流傳著窮小子翻身改命的故事。

  在這個時代,將軍的老子不一定是將軍,有可能是老農;

  王侯的親爹不一定是王侯;

  前幾年你看著人憎狗嫌,在鄉里遊手好閒的閒漢,如今可能是你再也見不到的大人物。

  後世的歷史中,再過去兩百年,到了元末。

  日本進入南北朝分裂期,大量戰敗武士、浪人、破產農民在島上活不下去了,只能被迫淪為海盜,開始頻繁侵擾山東、遼東、浙江、福建沿海。

  也就是臭名昭著的『倭寇』。

  當然,任何事就怕中原漢人加入。

  到了後期,尤其是嘉靖一朝的時候,倭寇的危害達到了頂峰。

  但在這個時候,所謂的『倭寇』,已經不是倭人占主導了。

  海邊的士紳們,因為大明閉關禁海,於是僱傭倭人作亂。

  實則是幫助他們走私、和日本貿易。

  倭寇的領導層幾乎全是徽商(王直/王五峰)、閩浙海商(徐海、許棟、洪迪珍等)、但是那些燒殺搶掠的,確實大部分是真倭。

  倭寇之亂怎麼剿都滅不乾淨,但是自從隆慶開關,倭寇一下子就好像消失了一樣。

  沒辦法,朝廷允許經商,不再禁海了。

  你再來搶,那就是搶我了,沿海這些豪商士紳能饒了你?

  小小的倭寇,七八個人一條破船,對付百姓和官府也就算了。

  對付那些走私了百十年的大明士紳,無異於螳臂當車。

  這支東海水師的出現,可以說徹底斷絕了倭寇出現的可能。

  除非後世子孫敗家的速度太快...龐大的大景帝國,土崩瓦解。

  遼東和海東的士紳們,這幾日絡繹不絕,前來椒島慰問官兵、一時旌表如雲。

  陳紹看著奏報,越來越過份,前兩天連太原的士紳都上表說要來犒軍了。

  太原到開城,坐飛機都踏馬的好幾個小時。

  陳紹下令讓他們不要胡搞,浪費人力和運力,如今正是耕種的時期。

  今天一早,看見桌案上擺著的一摞奏報,陳紹就有點頭疼。

  「叔通啊,你幫朕挑揀一下,凡事要來犒軍的一律駁回。」

  宇文虛中點了點頭,心裡也暗暗發笑,這些人是真想在皇帝面前表現一下,但是用錯了地方。

  以他這個智囊的眼界,討好如今的陛下,有的是辦法。

  你要是有這個閒錢,你就大張旗鼓地捐給治河司,然後僱傭一幫文士給自己寫詩填詞。

  就說自己不忍看黃河每年決堤的慘狀,所以支持朝廷修河。

  本朝這位皇帝陛下,是最論跡不論心的,不管你初衷如何,一定會嘉獎一番。

  搞不好叫到身邊親自接見都是可能的。

  你要從太原來犒軍,車船騾馬和夥計,每一樣都是極大的浪費,陛下能開心才怪。

  說不準就派廣源堂的番子,去看看你這錢怎麼來的了。

  大景開國都十一年了,還是有這麼多人,摸不透陛下的秉性。

  但這也是正常現象,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見到皇帝的。

  陳紹哪知道他想的這麼多,這幾天他都在考慮東海水師的事情。

  他要組建東海水師,目的很明確:

  保護航道,開闢新大陸,維持三地的穩定。

  澄海水師就可以抽身,專門負責東南沿海以及琉球等島嶼。

  至於南海水師,是大景水師中體量最大的,如今主要防區在南荒和天竺。

  也就是東南亞海域和印度洋。

  按照他們如今的發展速度,發現澳洲是早晚的事。


  畢竟控制了諫義里之後,澳洲其實很近了。

  只不過諫義里那邊,島嶼實在是太多,要一個個占領、發展,確實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陳紹沒有特意提醒他們,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或許是心中還是對如此遠又如此大的陸地,存在一定的疑慮。

  他想要等皇子們長大一點,能夠獨當一面,自己的分封可以進行地時候,再開始攻略這種級別的陸地。

  那時候隨著航海技術的發展,往來也會便利一些,想要在那種地方割據,中原也有了反制手段。

  自己的兒子們,最大的太子,也就是十二歲,其他皇子更加稚嫩。

  還需要陳紹再庇佑一段時間,等他們羽翼豐滿,再分封到各地。

  大景開國的王爵,都不是世襲罔替的,唯有陳光烈要是生了兒子,或許可以繼承王爵。

  所以大景的未來和大漢一樣,非陳氏不稱王,已經是可以確定了。

  偶爾有些功績實在是大的,可以給個不世襲的郡王。

  你別管這一套過不過時,就說在大漢時候管不管用就行了。

  要是能維持兩漢那麼長的國運壽命,以大景如今的基礎底子,估計已經提前進入『工業時代』了。

  那時候的世界,陳紹微微閉上眼,嘴角忍不住一抿。

  可惜,看不到。

  回頭看到宇文虛中,正在認真地挑揀奏報,陳紹邁著步子走了出去。

  這世上的江山美人,自己都享受過了,還要豬油蒙心去追求長生不成。

  人心苦不足,哪怕是真長生了,也會去追求更高的東西。

  不如放平心態,享受當下,讓後世華夏子孫提起自己來,都挑大拇哥,說聲感謝景太祖。

  這輩子就沒白來。

  漢高祖劉邦最讓人佩服的,就是他生的不羈,死的也灑脫。

  是真正活通透了的人。

  上一次出巡是低調再低調,這一次卻是轟轟烈烈。

  陳紹在椒島上轉了幾圈,初夏時候的海邊十分舒爽,坐在一個涼亭裡面。

  隨行的幾個官員,全都站在一旁。

  陳紹突然笑道:「當年始皇帝東巡,望著茫茫大海,懷疑海上有仙山。於是在碣石拜海、刻石,並派方士盧生出海尋找仙人求仙藥,想要長生不死。」

  「今日朕也東巡,來到了比碣石更遠的海東,在這裡遠眺海面。」

  張潤等人有些害怕。

  皇帝你才三十多,年富力強,你可別現在就求仙問藥啊。

  「你們信麼,朕能看到海的對岸,知道那裡有什麼。」

  眾大臣紛紛附和,狂拍馬屁,也有一些微微皺眉的。

  陳紹很認真地站起身來,說道:「那片土地廣袤不下於我中原,甚至更闊。

  其東、西兩側皆有大洋,中間一道狹地相連,形如啞鈴。

  南半多崇山密林、巨川如江;北半則寒林沼澤、麋鹿成群。

  當地土人披羽毛、食木薯、不識鐵器、無馬無車,以玉石為貴、以人牲祭天,類我中原上古神農以前。」

  眾人聽得迷迷糊糊,但是確有很多人選擇了相信,而且是深信不疑。

  在他們眼中,大景皇帝根本不是凡人。

  他說能看到,那就是真的。

  在大景,這種人不在少數,他們對皇帝絕對的崇拜。

  當然,也有一些絕對理智派,他們覺得大景如今的疆域已經夠大了。

  要是再開拓,恐怕真的很難控制了,又擔心皇帝的征伐之欲是無窮的,心底暗暗擔憂。

  陳紹仰著頭,轉過身來,手指卻指向背後的大海,朗聲道:

  「朕反覆思之,此天所以遺大景也。若我能先據其東岸良港、立一據點,徐徐圖之——其地有玉米、薯蕷、菸草、金玉、巨木,皆中原所無或所缺。

  但此事不可急躁,恐啟無益之遠征、耗國力於無用之地。等到東海水師建成,有了遠探大洋的能力,卿等才知朕今日所言非虛。」

  說完之後,陳紹又轉過頭,看向大海。


  他知道自己今日所說的已經足夠了,其中比如玉米之類的名詞,在場的人都沒有聽過。

  未來東海水師,肯定會不斷派人去探索。

  這裡和美洲之間,有很多的小島,他們可以慢慢跳島。

  白皮人不會再來搶這個機會了,他們馬上要面對的是急了眼的耶律大石。

  然後還有讓耶律大石急了眼的西征大軍。

  陳紹幾乎可以斷定,累累若喪家之犬的耶律大石,肯定會把他的憤懣委屈,一股腦兒發泄到西邊的白皮人身上。

  夠他們喝一壺的。

  契丹這個民族,其實才是最適合在西邊拳打腳踢的,因為他們足夠油滑,打仗也好統治也罷,深諳分化拉攏、逐個打壓的手段。

  從他們小小的契丹八部,逐漸統一整個北境,甚至拿下了幽雲,就足以看出他們的能力。

  這些人,最怕的就是女真這種莽起來無敵,不跟你迂迴的。

  而西方,根本沒有一個這樣的勢力。

  說自己老家是黃龍府,所以怕冷去北方的完顏拔離速,此時已經把羅斯公國們痛揍一遍,過上了他以前享受過的奢靡日子了。

  真不怪後世有這個說法,從東邊逃出去的,到了西方真就是降維打擊。

  他們不是不反抗,每一次反抗都很激烈,但就是打不過。

  完顏拔離速和其他被趕出去的匈奴、突厥、契丹還不同。

  他不是打不過被趕出去的,他是被嚇走的。

  事實上,完顏拔離速的手下,一直就沒打過敗仗。

  他是自己要留在黑山,過好日子,不願意服從宗翰的徵召,這才留在了西邊。

  要知道,那時候的完顏拔離速所部,在對戰契丹的時候,是百戰百勝。

  然後陳紹和完顏拔離速,在黑水鎮相見,建立盟約。他們就把當地的韃靼統統打了一遍,馴得他們服服帖帖的,然後抓韃靼奴隸和陳紹做生意,又過了幾年快活富貴的日子。

  最搞的是過慣了好日子的女真人,連抓奴隸也不願意自己上,而是馴服了幾個韃靼部落,讓他們自己抓。

  靠人口買賣賺了幾年錢,維持著奢靡生活,又爽了一兩年。陳紹才正式和女真宣戰,完顏拔離速又裝死,混了幾年金國大勢已去。

  人家直接跑了。

  他去西遼地盤上,本來打算老老實實,誰知道契丹人來找事。

  完顏拔離速迫不得已,又把耶律大石揍了一頓,讓他好好回憶下當年大遼滅國的慘痛記憶。

  但是因為害怕和大景接壤,打了勝仗之後的完顏拔離速,主動放棄了從西遼手裡搶的土地。

  以女真人是眠冰臥雪、生性怕熱為由,使勁往北逃了去。

  這一路上,他又是接連擊敗了沿途所有部落和公國。

  縱觀他一生,就沒失敗過...

  西邊因為是一片大陸,所以陳紹可以讓西征大軍,慢慢收拾過去。

  以前東西兩側,被中間商賺了千年的差價,也該結束這種局面了。

  ----

  椒島上,沒有什麼像樣的行宮,不是他們不重視皇帝,而是這裡原本就不大。

  於是陳紹就住在福船上。

  他的船,就是一艘移動的行宮,但是當他去往雲中時候,這艘福船就要自己從這裡返航了。

  內地沒有能載它的大河。

  一間艙室內,李易安手中拿著一張圖紙,比比劃劃,還不時用手中鉛筆勾畫幾下。

  鉛筆,其實很早就出現了。華夏文明傳承至今,基本上能用來寫寫畫畫的東西都被老祖宗琢磨過了。

  從石器時代的動物骨筆,先秦時的刀筆、竹梃筆、還有「靜女其孌,貽我彤管」的蘆管筆、各種礦物粉末製成的「粉筆」,到天然石墨等礦物和膠搓成「懷鉛握槧」的古代鉛筆,再到「對秉鵝毛筆,俱含雞舌香」的鵝翎管筆,種類繁多。

  後二者更是千年以來朝野間用來手工製圖的首選。

  茂德看著她沉浸其中的模樣,有點羨慕,她自己就沒啥愛好。

  所以她的喜怒哀樂,全看陳紹。陳紹陪她,她就歡喜快活,要是沒時間來,她就悶悶不樂。

  因為剛剛起床不久,沒有鉛華遮掩,更添了幾縷少女情思。

  慵懶地倚在雕花軒窗邊,擺動著粉嫩藕臂,幻想著自己要是和陳紹也有同樣的愛好,能一起沉浸其中就好了。

  想到這些東西,都是陳紹陪她去弄回來了,茂德更加艷羨。

  「你教教我吧,我也要學拓印!」

  李易安頭都沒抬,她可太了解這個閨友。

  你那是衝著拓印去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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