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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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房子若是很久沒人居住,就會滋生一種黴菌,散發著獨特的腐味。

  好在皇城不會,留守的人很多,哪怕是陳紹寢宮,也一直有人住著。

  就好像他往年去避暑山莊和湯山溫泉宮一樣。

  包括皇后在內一群人,在宮門外迎接陳紹,她們都在羅傘下的蔭涼中等著。

  宮門口立著大傘四把、大雉尾扇八把、錦花蓋兩把、小雉尾扇及朱畫團扇各十二把,頗有一種華蓋雲集的視覺效果。

  大景的禮制,基本沿襲宋朝,沒有什麼大的變化。

  只有皇帝的服飾有所變化。

  大宋官家,穿的很樸素,皇帝偏愛紅色袍衫(源於「火德」尚赤),這在視覺上就和穿紫袍、紅袍的高級大臣幾乎一樣。

  而且幾乎沒有紋路,龍紋只存在於祭祀用的袞冕上,且繡得非常含蓄。

  皇帝和百官一樣戴展腳幞頭,就是那種兩邊有長翅的帽子。惟一的區別可能是皇帝用的材質更好,但形制上毫無二致。

  一般人穿越回去瞧見了,肯定不知道這是皇帝。

  大景則不一樣,陳紹的衣服,哪怕是小衣,也是一眼能看出是龍袍來。

  這其實都是服務於各自的為政理念,無關乎個人喜好。

  大宋在形式上刻意淡化個人神性,穿著上與文官集團趨同,體現的是「君臣一體」的政治姿態,而非刻意製造距離感。

  大景著重強調皇帝的神性,滿繡九龍、十二章紋。因為陳紹要推行的改革,都是前無古人的,他必須把自己的神性推到最高,才能儘量順利地改革。

  種靈溪有些激動,她自從嫁給陳紹之後,也曾經分離過很久,就是陳紹剛到太原那幾年,並沒有把家眷接到河東。

  因為當時局勢還不明朗,真要是折在中原了,至少那邊還有個念想。

  再後來,就基本沒有分開過。

  她還是很依戀陳紹的,而陳紹不管在當下比較寵愛哪個妃子,依舊是隔三差五雷打不動地去坤寧殿過夜。

  以此來維護皇后在後宮的威望。

  後宮這種地方,必須要嚴格按照地位尊卑來,因為稍有一點不合規,讓她們瞧見了爭鬥的機會,就會鬧得天翻地覆。

  古往今來的明君,也都會做好這一點。

  當然,也有李治這種屑人,為了朝堂的爭鬥,把火引到自己的後院。

  借「廢王立武」打擊以長孫無忌為首的關隴貴族集團,重塑皇權。

  默許武媚娘將二人「骨醉」(斷手足浸酒缸),並改姓為「蟒」「梟」進行羞辱。

  他都能無動於衷,可見其人是何其冷血。

  因為陳紹的刻意引導,他的後宮少有勾心鬥角之事。

  陳紹回到皇城時,已經接近正午,六月天氣炎熱,即使是在羅傘下,眾妃子依舊是香汗頻頻。

  等到皇帝的儀仗歸來,大家都舒了一口氣。

  種靈溪翹著腳,她眼神好,遠遠就看見了陳紹。

  等陳紹過來時候,已經下了鑾輿,眼看眾人紛紛屈膝行禮,陳紹擺著手笑著說道:「都別在這曬了,回宮吧!」

  陳紹這才發現,此番來人是真全,幾乎全都到了。

  出去這一趟,其實對於很多人來說,就是極長時間的分離。

  陳紹很喜歡通過別人的神情動作,來判斷他們對自己的感情。

  金家姐妹三個,頻頻朝他飛眼,陳紹瞧見金葉兒紅了眼眶,其他兩個倒是笑得很燦爛。

  環環給他的感覺,就跟自己是在外打工的老父親,回家之後見到女兒一樣。

  她那張明媚的小臉上,一瞬間就閃過好幾種情緒,嘟嘴抿嘴又咧嘴,都不知道該哭還是笑了。

  陳紹帶著她們回宮之後,捏了捏她的小手,說道:「讓我看看長肉肉沒。」

  種靈溪不知道想到什麼,突然一下子紅了臉,笑嘻嘻地甩開手。

  李師師給皇后請安之後,就回到自己的寢宮去了,其他隨行的妃子,都去找各自相好的閨友。

  林娘子見皇后殿下已經全忘了,只能自己開口提醒道:「殿下,皇子、帝姬們,要來拜見陛下。」

  陳紹聽見之後,說道:「晚上一起吧。」

  他往羅漢榻上一躺,就開始閉目養神,腦子裡想著回來之後要處理的事。

  很多事,他都只是思考派誰去干,至於如何干,他根本不管。

  雖然治國勞神勞力,但陳紹並不打算學老朱,啥事都親力親為。

  所以他一直是養生治國兩不誤,能用人的地方就用人,能不自己上就躲得遠遠的。

  他一直在建設制度,而不是事必躬親。

  如此一來,哪怕是後代出了一個不太聰慧的皇帝,也能靠著制度維持統治,把自己的理念延續下去。

  種靈溪和李玉梅聊了一會兒天,突然聽到了輕微的鼾聲。

  轉頭再看,陳紹已經睡著了。

  她們互相看了一眼,都躡手躡腳地起身,只留下兩個小宮女打扇,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陳紹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

  出巡這麼久,雖然精神上沒覺到累,但實際身體也早就需要休息了。

  他睜開眼睛,借著燭光,看向外面。

  「陛下醒了。」

  一個小宮女揉著眼睛說道:「娘娘說,明日再讓皇子們來請安。」

  陳紹點了點頭,問道:「什麼時辰了?」

  「是戌時中。」

  楊耕做的時辰儀,就在殿裡放著,陳紹心中暗道原來才九點。

  不過這個時代,確實都已經開始睡覺了,只有那些紈絝子弟,才會夜夜笙歌。

  陳紹的作息一向規律,他也沒有這個點還不睡的時候。

  思來想去,白天瞧見金老二眼眶紅紅的,陳紹就去找她。

  哪怕是睡了,陳紹也可以毫無心理壓力把她喊起來,因為她們白天有的是時間歇息。

  金老二亦未寢,相與抱於榻上。

  侍衛們也是第一次見陛下半夜溜達,都有些奇怪。

  等陳紹來到這裡,卻發現燭燈還亮著,進來之後,只見床榻旁屏風後一抹纖細窈窕的朦朧麗影。

  「還沒睡?」

  隔著琉璃屏風,陳紹欣賞著朦朧模糊的身影,嬌軀窈窕秀美、曲線玲瓏,她披衣系帶,偶一彎腰,小小的俏臀拱起,貼得與屏風極近,那球形翹臀說不出的動人。

  金葉兒從屏風後面閃身出來,甜膩膩地笑道:「人家算著陛下會來。」

  說完就跳到了陳紹懷裡。

  陳紹抱著溫潤錦致的身子坐下,叫人送來一些吃的,然後洗漱上床。

  這其實是陳紹身邊初代魅魔,當初一開口,就把陳紹迷住了。

  這次因為金葉兒有身孕,姐妹三個都沒隨行,白天接駕的時候,她看見陳紹單獨看了她一眼,就知道今晚他大概率會來。

  哪怕不來,也是白天補個覺的事,所以早早就做好了準備。

  陳紹忙活了很久,天氣炎熱,讓他們兩個渾身是汗。

  但是他白天睡得太多,竟然還是不困。

  饒是如此,他還是強迫自己安靜下來,早早入睡。

  免得生物鐘錯亂了。

  翌日清晨,一大早陳紹就已經吃完早膳離開,金老二還在榻上趴著賴床。

  陳紹來到福寧殿,宇文虛中早早就來了,他這人點卯從不遲到。

  有一回,天降暴雨,陳紹本想派人去捎個信,叫他不用來了。

  但那時候,宇文虛中早就已經到了殿內。

  治國對他來說,根本不是累,而是一種享受。

  以前挖空了心思,不就是為了坐到這個位置,做些利國利民的事麼!

  中原的讀書人,毛病很多,但這群人里,還真是有些『聖賢』。

  歷史上,被裹挾到靖康俘虜中去往金國的宇文虛中,都做到金國的國師了,官至禮部尚書、翰林學士承旨,被封「河內郡開國公」。

  就這還在想著造反歸宋,經常暗中派人傳遞情報,可惜南宋就跟篩子一樣,有的是叛徒告密。

  最後惱羞成怒的金人,將他全家百餘口被鎖入一室,縱火活活燒死。


  眼看陳紹進來,宇文虛中趕緊起身,行禮之後立馬說道:「陛下,伊犁又有戰報。」

  西征因為路途遙遠,戰報並不像以前的戰爭那樣及時,所謂的奏報,很多都是過時的信息。

  陳紹原本也不怎麼在意。

  耶律大石戰敗之後,西征最大的困難,就已經不再是打勝仗,而是如何管理。

  耶律大石跑的很堅決,這人是真有點東西,逃跑能力不亞於他祖宗耶律德光。

  景軍如摧枯拉朽般,占領了大片土地,就等著陳紹派人去施行統治了。

  這地方,也是一個小火藥桶,因為地勢的原因,經常出現那種不服王化,只知道族長的小部落。

  陳紹看了一眼,金靈在奏報中說,他們已經拿下了碎葉、怛羅斯。

  並且準備在這裡建立軍屯基地,利用降兵和隨軍工匠就地生產。

  西遼甚至有很肥沃的耕作區,畜牧也很昌盛。

  但景教、佛教、回教.各種宗教錯綜複雜,相互之間還有爭鬥,彼此仇恨,十分難管理。

  這裡的景教,和大景沒有關係,乃是基督教中的一支——聶斯脫里派。

  已經歸順陳紹的克烈部,也是信奉景教的。

  景教因主張耶穌具有「二位二性」(神人位格分離),在公元431年的以弗所大公會議上被羅馬教會定性為「異端」。

  這一判定在整個中世紀都是鐵律。

  還經常有教徒叫囂要來消滅他們。

  其實以克烈部的戰鬥力,西方那些什麼騎士隊,來就是送頭的。

  儘管神學對立,而且十分排斥。

  但在政治和軍事上,西方教廷對克烈部等東方基督教勢力抱有不切實際的浪漫幻想。

  在他們那裡,一直流傳著「祭司王約翰」傳說:中世紀歐洲長期流傳東方有一位強大的基督教君主「祭司王約翰」,會幫助歐洲十字軍夾擊伊斯蘭世界。

  克烈部的首領就被歐洲人附會為這位傳說中的君主。

  當成吉思汗(其妻妾多來自克烈部等景教部落)崛起時,教廷還曾多次派遣使節(如柏朗嘉賓)試圖聯絡,希望將蒙古勢力轉化為對抗埃及馬穆魯克王朝的盟友。

  直到挨了一頓狠的。

  他們才了解,埃及馬穆魯克王朝,在這些蒙古人面前,都算是他們的摯愛親朋了。

  陳紹看完之後,點頭道:「他們也是按照事先的部署行事,此番西征,打下的這些地盤只能是橋頭堡。」

  宇文虛中知道他的計劃。

  但是他不太清楚,陛下的目標到底在什麼地方。

  聽說那裡是茫茫大海,在最西面有一個和東瀛類似的島國。

  儘管學識淵博、才智過人,但人根本無法想像認知以外的世界。

  所以宇文虛中每次想到那個西方的『東瀛』,腦子裡總是不自覺地浮現出山海經里的句子。

  覺得那裡都是些瑰麗的山海,奇異的怪獸。

  不過陳紹很快就打破了他的這種想像,明明白白告訴他,那裡都是些臭烘烘的野蠻人。

  西夷諸國,城小而穢,路狹而污。其民不習禮樂,樂禍好殺。

  陛下說的很直白,說他們是糞坑裡的野蠻人聚集地。

  宇文虛中發現,陛下好像對『東瀛』,還有這個『西瀛』,都有很大的意見。

  每次提起他們,就是一副敵意很大的樣子。

  搞得好像他們組團來中原燒殺搶掠過一樣。

  其實中原人,大多根本沒有聽說過他們。

  陳紹剛要和宇文虛中,繼續討論消化西遼的事宜。

  這時候,有內侍進來,送上最新的奏報。

  陳紹原本以為又是西征的消息,展開才發現是東瀛的戰報。

  從遼東募集的兵馬,經由庫頁島登錄蝦夷人地盤。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收復了蝦夷島。

  這裡雖然寒冷,但是跟這些從白山黑水募集的戰士相比,個個都算是不抗凍的。

  這個天氣,本來就暖和,哪怕是在遼東。

  「還是東邊快!」

  陳紹心情大好,一早就聽到這種消息,讓他整個人神清氣爽。

  連蝦夷人的地盤,自己也給他們鎖死了,接下來就是毫無退路的倭兵,對抗已經不知道打輸是什麼滋味的景軍了。

  如今拿下這些地盤之後,還真是需要過很長日子,潛移默化。

  甚至用幾代人,來讓他們適應大景的統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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