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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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紹讓韓世忠賦詩一首。

  這句話剛出口,隨行的文官們眼珠子都紅了。

  他們多希望陳紹是讓他們來寫。

  哪怕寫得不是很工整,有了這陛下的加持,都足夠他們流芳千古的。

  眼看韓世忠沒有這個能耐,大家心底暗暗舒了口氣。

  自己錯過固然難受,別的大臣得到這個機會,更讓大家難以接受。

  所以韓世忠錯失機會,他們都很樂意見到。

  白時中呵呵一笑,說道:「前朝的歐陽公,出使契丹回程,路過此地,曾寫下一首七絕。」

  這首比較有名,再加上醉翁歐陽修,在大宋文壇的地位很特殊。

  被稱為文壇盟主。

  他還是北宋詩文革新運動的領袖,是宋代文學從「唐風」轉向「宋調」的奠基人,更是「唐宋八大家」中承前啟後的軸心人物。

  北宋初年,士大夫之間行文,流行辭藻華麗、內容空洞的「西崑體」和怪澀的「太學體」。

  歐陽修憑藉其政治地位(知貢舉)與創作實踐,力排險怪奇澀之風,確立了平易自然、言之有物的散文風格。

  可以說,他是唐宋八大家中宋代五家的核心。

  後來更是作為主考官,拔擢了蘇軾、蘇轍、曾鞏、程顥、張載等一代英才。門生故吏遍天下,形成了以他為核心的強大文學集團,影響力覆蓋政壇與文壇。

  他的作品,在場的官員自然是都能背誦一二。

  聽了白時中的話,眾人噙著笑齊聲道:

  「古關衰柳聚寒鴉,駐馬城頭日欲斜。

  猶去西樓二千里,行人到此莫思家。」

  看著他們的樣子,陳紹若有所思。

  大宋縱有千般不對,萬般罪過,但它確實是個文化極度繁榮的時代。

  士大夫們,不管品行如何,但至少都是要臉的,要顧及顏面,社會整體的道德水準很高。

  從宋之後,元明清三朝,其實都不咋地。

  在場的文官,大多在宋廷當過差,此時齊聲讀著歐陽修的詩,也都有些感慨。

  自己曾經效忠的大宋,正在被人快速地遺忘。

  因為大景實在是過於強盛了。

  與之對比,大宋更像是個割據政權,而非大一統的王朝帝國。

  大景確實是好,不用擔心外辱,捷報頻傳。

  國家財計也永遠在累積。

  牛羊馬充裕,各種物資都很豐盈。

  但在大景做官,有點太累了,你真得做事。

  這些士大夫,偶爾想起來,難免還是要緬懷一下那個清適閒逸的大宋。

  大宋的官員,很多都是啥也不用干,全交給手下的吏目去忙活,是真正的官老爺。

  陳紹隱隱感覺到了什麼,但也沒太在意,他覺得這是人之常情。

  大宋對自己,根本沒有一點威脅。

  這天下,或許有那麼幾個人懷念大宋,可沒幾個人懷念趙佶。

  趙佶是把全天下的財富集中起來供自己玩樂,而大景則是不斷地讓利於民。

  陳紹最大的快樂,不是獨攬朝綱、口含天憲、剝削萬民、酒池肉林。

  他的快樂是海晏河清,是千年以後,不再有屈辱的幾百年。

  最好是能讓異族不敢再窺視中原。

  要是能做到這一點,真是不枉此生。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陳紹的志向,實在是比他們高太多了。

  在如今這個時代,他就是毫無疑問獨一檔的存在。

  哪怕是岳飛、李綱這種,在志向方面,也和他沒法比。

  陳紹背著手,繼續看向平坦的原野,耳邊似乎縈繞著千軍萬馬奔騰之聲。

  在古北口南側這片土地上,不知道有過多少的廝殺。

  爭霸、逐鹿、廝殺這些詞仿佛都活了過來。

  陳紹沒有在這裡指揮過戰爭,他在打下河西之後,就再也沒上前線親自指揮過戰鬥。

  只是在河東太原、汴梁、金陵,統籌調度。


  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這種悲壯。

  人和人,在這片土地上互相砍殺,來換取更好的生存條件。

  背後是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命運。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大景如今的作為,自然是為了子孫後代謀取更好的生存條件,謀取更大的地盤,謀取更高的地位。

  景軍在其他族的眼裡,或許是一群兇惡猛獸,但對中原百姓來說,絕對是英雄。

  後世千年的經驗,已經明明白白告訴自己,自己強盛期不儘可能地擴張,當別人強大了,不會對你網開一面的。

  ——

  陳紹在燕京城沒有多待,當初大景遷都金陵,設金陵、燕京、太原、汴梁為四京。

  其他三個,現在都十分繁華,惟獨燕京有些像湊數的。

  不過經歷了十天的調查,陳紹看到了這裡的潛力。

  將來這裡會富庶起來,而且這個時間不會很長。

  遼東、高麗要是拿下來了,燕京的地位還要再上漲一截。

  此時高麗已經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了,陳紹耗也能把他們耗死。

  離開燕京,去往太原時候,陳紹沒有走井陘。

  他選擇繞遠,走了五回嶺,經蔚州到雁門,然後從五台山去太原。

  這段路,當年他走過一次。

  那時候定難軍將士,已經把燕京圍得水泄不通,然後按兵不動,請陳紹去前線,收下這最後的功勞。

  像這種有象徵意義的大功,他手下那些大將是不會拿的。

  尤其是在你的主公改朝換代的檔口。

  歷史上,鄧艾不懂這個道理,一口氣把蜀國滅了,你看他下場如何。

  陳紹到了前線,三天時間定難軍就盡收幽燕,助他成此大功,有了更進一步的功績。

  他更進一步之後,定難軍的弟兄們,才能跟著他騰飛。

  否則的話,打了再大勝仗,又能分到多少賞賜呢?

  從五回嶺出關,蔚州的道路明顯就難走了起來。

  這裡地勢高低起伏,山嶺遍布。

  以前女真人打到這裡,都懶得駐兵,直接搶了一通就走了。

  如今在大景鼓勵墾荒的政策下,總算是有了些田地。

  陳紹坐在馬車裡,讓李婉淑挑起帘子,看向路邊的梯田。

  秋風吹進來,十分涼爽宜人,不過馬車內的幾個女子,都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她們很少出遠門,此番巡視天下,休息的時間普遍很短。

  陳紹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下次要多停少走,心急不得。

  李婉淑和李玉梅靠在一起,陳紹笑道:「馬上要到你們家了。」

  「陛下在哪裡,哪裡就是臣妾的家。」李玉梅笑嘻嘻地說道。

  陳紹抿了抿嘴,隨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輕輕撫摸著李玉梅的秀髮。

  沿途的疲憊,已經讓她少了平日裡的靈動,但依然十分嬌俏。

  被陳紹攬在懷裡,她乾脆閉上眼睛,小憩起來。

  馬車搖搖晃晃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太原。

  在河東長大的李玉梅,原本一輩子都沒出過太原,直到遇到了陳紹。

  這兩個半月多一點的時間,她已經繞著大景走了一大圈。

  蔚州的秋季,雨水極多,曾經完顏宗翰就因為暴雨被困在這裡一個多月,最後糧草耗盡被迫後退。

  不過今年沒有那麼誇張,雖然也時不時下場暴雨,但沒有連續下。

  陳紹走出蔚州的時候,距離他離開燕京過去了十三天。

  八月中旬,他們終於來到了太原城外。

  陳紹作為代王前後,在太原待了很長時間,就是在這裡他完成了從西北一個軍頭,到手握河東的大軍閥的蛻變。

  不得不說,河東這塊土地著實神奇,它實在是太富饒了。

  得到河東之前,陳紹全部的家當,都養不起他的那支大軍。

  但是在有了河東的財力支持以後,定難軍就沒缺過糧餉。


  這麼多年過去了,已經成為大景皇帝的陳紹重回舊地,太原百姓萬人空巷,來到城外迎接皇帝、

  陳紹在太原的人望極高,他從來的那一天,就是太原的大救星。

  彼時完顏宗翰正要南下,要是按照歷史上的進程,太原會被他團團圍住。

  雖然堅守了二百多天,但最後還是被他打破了城池,守將王稟背著宋太宗趙光義的畫像,投水自盡殉國。

  那時節,朝廷任命童貫為主帥,主持北方的防禦。

  但是他已經嚇破了膽,竟然丟下城池,自己跑了。

  甚至還捲走了太原的倉庫,以及城中的兵馬。

  太原城頓時就人心惶惶,風聲鶴唳起來。

  很多百姓都絕望了。

  這時候陳紹來了,帶著幾萬鐵騎,硬生生把金兵擋在了應州外面。

  甚至還奇襲雲州,把大同拿下來了,讓太原周邊徹底安全,連個胡馬的影子都看不到。

  此後,陳紹再沒有讓女真人靠近太原。

  後來河東之所以那麼順滑地就投靠了陳紹,和這次解圍有很大的關係。

  女真人的兇殘,讓河東人迫切需要一個強大的靠山,陳紹出現的恰到好處。

  陳紹騎著馬,慢慢前行,在馬背上和太原百姓揮手打著招呼。

  如此親民的姿態,自然又引起一陣陣山呼海嘯的吶喊。

  馬車內,李玉梅躺在李婉淑的懷裡,聽著她在那裡絮叨:「陛下可真是民心所向,走到哪都是這樣。」

  李玉梅轉了轉身,乾脆趴在她懷裡。

  馬上就要進太原了,自己一定要好好睡一覺。

  剛說要巡視天下的時候,後宮裡的妃子們,都以為是出來遊山玩水享樂的。

  沒想到陛下他說了不遊玩,就是真不遊玩。

  你看他每天和那群番子們一起議事,比在都門時候忙碌多了。

  而且幾乎每天都在趕路,馬車顛得她頭暈暈的,整個人都要被搖散了。

  這時候儀仗進入了太原城,陳紹沒有住在以前的代王府,而是直接進了李府。

  在這裡,也有他們的住處。

  當年陳紹就在這裡住過。

  車駕拐進東城崇教坊,在一座黑漆門前停下。

  門不大,三間五架,獸面錫環。門前兩株槐樹,枝葉蓋了半條街。

  李唐臣為相四年,雖然最後得罪了很多人,但人家直接辭相了。

  這一下走的利落乾脆,又被陛下恩遇極重,這幾年重回太原之後,閒暇之餘依然去太原府學,看一看年輕的河東才俊們的學識到底如何。

  陳紹推行新政,李唐臣都十分配合,努力落實。

  但是他本人,其實並不認同其中很多舉措。

  比如說匠人入品,比如說匠學入科舉。

  他本質上,還是個傳統的不能再傳統的府學教授,對儒家的這一套十分認同。

  到了李府之後,府上的女眷,紛紛去拜見皇貴妃,還有自家的娘娘。

  陳紹則是去找了已經回到太原的李唐臣。

  君臣二人在花廳相見,幾乎沒有什麼前奏,便立刻進入了議政。

  畢竟這種事,他們兩個都太熟悉了。

  陳紹說了沿途的所見所聞,尤其是運河的事。

  李唐臣馬上就點頭,畢竟是當了四年宰相,對這些事很是熟絡。

  「運河的治理,看來已經迫在眉睫了。」

  這一條運河,縱橫南北,跨了幾十個州府。

  要是完全靠本地衙署來管理,確實不合適。

  需要專門成立一個運河司,來治理運河。

  ——

  後宅里,院子裡都擠得滿滿的。

  不光是李玉梅,她們李家入宮伺候皇帝的,一共有五個。

  基本都是陳紹寢宮的宮女。

  貼身伺候皇上,看似是個微末的宮娥,實際上能量不小。

  這世上那麼多人,有幾個能見到皇帝,就是宰相那也不能天天見。


  唯獨她們,是每一天,每一刻都要待在陳紹身邊伺候的。

  李玉梅看著李師師,她坐在那裡,臉上幾乎看不到疲憊。

  這一趟,她還真沒多少的反應。

  哪怕是走的最顛簸的蔚州山路,她都沒有什麼不適。

  李師師是皇貴妃,身份尊貴,即使在李玉梅家裡,她也是主角。

  看似都圍著她,其實李玉梅才是核心。

  李師師問答了幾句,就藉口要休息離開了,給了人家團聚的機會。

  她本人見到這種場面,一定會很窩心,李師師有自知之明。

  乾脆不看。

  不看就不想。

  陳紹登基之後,派人專門查過李師師的爹娘的死。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和春桃都是孤零零相依為命。

  有時候李師師自己也想,多虧了還有一個春桃。

  李玉梅和其他后妃一樣,有著十分龐大的娘家,而且都是各自家中的嫡女。

  果然,李師師走後,人家自己人才真實親親熱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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