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視之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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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規模的行軍,是瞞不住任何人的,尤其是在這種地方。

  所以李彥琪根本沒有藏著掖著,直接擺開陣勢,上來就突襲港口,控制東海道主幹道,確保補給線暢通。

  水師出動的不多,只有十艘船。

  但是行動十分迅速,戰艦上黑鴉鴉的炮管洞口,對著畿內港口。

  在這樣兩個陸地之間,相隔很近的東海道航路上作戰,和南荒不同,根本不用擔心風暴的問題。

  港內有些帆船,李彥琪已經探明,這是駿河國的水師。

  說是水師,實際上就是一些小帆船,根本不用炮,就是撞也能把它們撞爛。

  此時是清晨時分,太陽剛剛出來,灰濛濛的海面上籠罩著團團白霧,仿若漂浮在海面上的雲團。

  一隻倭人戰船張著風帆,正在水面上慢慢地移動著。

  就在這時船頭傳來了「哐當」的一聲響,一個端著黑碗的水手、將飯碗掉到了地上,目瞪口呆地眺望著前方。

  好幾個人被吸引了注意力,紛紛轉頭觀望。

  雖然早就知道有人要來進攻,但是他們的上官很雞賊地沒有告訴他們來敵是誰。

  他也是害怕手下全都跑了。

  景軍在東瀛打出了赫赫威名,雖然參戰不多,但是每一次都是雷霆手段,一擊斃命。

  再加上暴民的宣傳,讓景軍在東瀛已經被妖魔化了。

  如今在迷霧之中,兩座碩大如城池般的黑影緩緩駛出,如同是從迷霧中鑽來的上古怪獸。

  這很難不讓他們感到畏懼。

  片刻之後,更多的影子露出了霧團,看到這般景象的倭人,都愣住了一會兒。

  終於船上傳來了嘶聲的大喊。

  大景水師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奪取港口的命令,他們是非常清楚的。

  只見對面的帆船上,叮叮哐哐的鑼聲也敲響了,整條船上一陣忙亂喧囂,船上的頭目揮著一把倭刀不斷下令,叫所有人立刻去操槳。

  木船很快開始轉向調頭,大多青壯都抓起了船槳,以便讓船更快地動起來。

  待船調頭往回行駛時,船上的頭目回頭看了一眼,臉色已是大變。

  像這樣的巨船,來了竟然不止兩艘,大片船帆好像把那邊的整個海面都遮蔽了。

  雖然最近不斷有各種消息謠傳,說是大景會進攻東瀛全境,尤其是關東東海道附近。

  但他們仍然十分震驚,受限於國力,在東瀛所有的東西都很小,沒人見過這麼壯闊恐怖的水師。

  其實這還只是駐軍水師中的一小部分,而東瀛駐軍在澄海水師中,又是很小的一部分。

  中原實在是太大、太富饒了,只要是自己不胡搞,爆發出來的國力是很嚇人的。

  對周圍這些小國來說,完全就是降維打擊。

  尤其是在這個時間段,因為前面的氣候一直比較溫和宜人,導致各大政權幾乎全都是腐朽墮落,安於現狀。

  在倭人水兵的眼裡,突然看到後方蒙蒙的霧氣中,瞬間亮起了兩團火光。

  他們先是耳朵嗡的一聲,然後才聽到了如雷鳴的「轟轟」兩聲炮響,不遠處的海面,已經被炮彈激起了白色的浪花。

  這麼遠的距離,以炮彈速度之快,幾乎與聲音同時到達。

  倭人或多或少,都聽過大景火炮的傳說。畢竟那些暴民在東瀛四處流竄,也把景軍的很多事帶到了各地。

  他們確實被景軍訓練過,但絕對沒有接觸到景軍的真實面目,所見都很表面。

  而他們看不到的東西,說起來就格外的玄乎。

  所以當火炮響起的時候,倭兵船員不用頭目叫嚷,全都很自覺地拼命地划槳。

  周圍都是人們大口喘息的聲音,擺動船槳的所有人都十分賣力。還有一些意味不明的怪叫。

  但是他們的風帆太小,速度差距極大,兩邊的距離仍然在逐漸接近。

  到最後,倭兵船員已經能聽見大景水師船隻上的水輪、攪動水面時的「嘩嘩」聲音,甚至齒輪與木頭擠壓摩擦的噪音也隱隱可聞了。

  那些艨艟艦的船身修長、以便在兩側裝配數個水輪,快速追擊;在風小的時候,普通的木船根本跑不過。


  「完了。」一個倭人水手雙手垂下,不再划動,眼裡充滿了絕望。

  火炮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是有一些倭人,哇哇叫著在岸上準備抗擊。

  甚至有小船,朝著大景水師的戰艦撞了過來。

  來自駿河國的武士們,已經在東海道主幹道沿途港口修建防壘、部署了兵力、哨船。

  如此龐大的軍隊殺來,他們中還是有人沒有選擇後退,而是要堅守。

  對於這種抵抗精神,李彥琪稍微有些認可,但下手一點也沒輕。

  駿河國的統帥是平氏的餘孽平滿盛,在平氏覆滅之後,他們逃出了伊勢國。

  如今聚集了三千多人,依然算得上是東瀛很強的一支力量,前不久還剿滅了一支暴民,將其中一些青壯俘虜給招募進自己的隊伍。

  原本這些郎黨武士,是肯定不會接納暴民的,但形勢比人強。

  他們和景軍有大仇,知道早晚會打,所以便會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但事實上,暴民的加入起到了反作用。

  首先這些暴民,因為是大景製作出來的,骨子裡透著一股子畏景如虎的慫勁。

  還沒開始打,他們就開始四處宣揚景軍不可戰勝,景軍是如何如何可怕。

  先把自家士氣打擊一遍,然後景軍真來了,他們撂下武器就逃。

  而且他們都和貴族有血海深仇,也不信任這些貴族,覺得貴族老爺利用完了他們,肯定還會殺了他們。

  東瀛暴民和貴族之間的嫌隙,已經無法彌補了。

  無論什麼樣的領袖,也彌合不了這裂痕。

  平滿盛被當做前鋒,頂在最前面,因為平氏已經失去了地盤,沒有討價還價的能力。

  倭人聯軍的總統帥是武藏的畠山義,他麾下除了難波京地區的本部,還有下總、常陸地區的聯軍。

  眼看平滿盛的防線要被攻破,東海道這麼重要的航路不能被人如此輕鬆占了,畠山義馬上下令增援。

  從大本營出發,一群戴著如牛頭一樣頭盔的武士,尖頂竹帽,各自聚集在五顏六色的旗幟前後行軍。

  軍旗獵獵之中,長矛如同掉光了葉子的密集樹林。

  倭刀十分出色,但不是每一個武士都有倭刀,很多人的兵刃就是長矛。

  他們的矛,和西軍的白桿槍不同,十分細而且也不夠長。

  這是冶煉能力決定的,他們或許有很好的鍛刀工藝,但是鑄鐵的能力不行。

  這幾年宋遼夏內卷,鑄造工藝突飛猛進,已經和世界上其他地方都拉開了差距。

  平滿盛率領一隊騎兵,在海邊等著接敵。

  平氏覆沒之後,沒有人覺得他還應該活著,要是這一仗自己不戰死,是肯定會被人嗤笑的。

  因為哪怕是打贏了,也沒有了自己這些人的地盤。除非他拋開平氏的身份,向關東這些蠻子效忠。

  而且和身後那群關東蠻子不同,平滿盛是見識過景軍打仗的。

  就像是契丹人看見女真兵就投降,打都不敢打一樣,他們看見景軍,也知道沒有一點勝算。

  差距太大了。

  當你躲過箭矢、弩雨、火炮.終於衝到敵人身邊,卻發現自己的兵刃破不了他們的甲冑。

  這是何等的絕望。

  對面的戰馬身上的甲冑,都比自己這邊的武士要厚。

  在這樣的冷兵器戰場上,甲冑比兵刃要重要太多倍了。

  大宋行走在外你甚至可以帶把朴刀,但私藏甲冑就是造反。

  很快,景軍中一小隊騎馬的人,拍馬迎面過來了。

  在張茂誣陷平忠正之前,景軍和平氏是盟友,一直駐紮在兵津渡。所以平滿盛知道一些景軍的事。

  看這支小隊的規模,應該是個哨騎。

  哨騎貼到臉上刺探情報來了。

  平滿盛心中頓時怒氣滔天,感覺被羞辱了。

  「跟我上!」

  對面雖然只有一小隊七個騎兵,但看到倭兵衝上來並不著急,開始舉起手臂用臂弩射擊。

  而後且戰且退,弓馬嫻熟到讓倭人咋舌。


  其實這在幽雲戰場上,是很稀鬆平常的事,老實說女真韃子的騎射能力甚至還要比景軍強一點。

  但放在這個戰場上,已經算得上是神技了。

  還是那句話,女真兵和定難軍的十年大戰,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戰爭。

  放眼當世,再也找不到這樣的對手,連個差不多的都沒有。

  從這片戰場上逃走的耶律大石和完顏拔離速,在去到西邊之後,突然就會打仗了。

  打的還挺不錯。

  哪怕是後來橫掃歐亞的蒙古鐵騎,在單兵素質和戰鬥能力上,跟這一夥金兵和定難軍也沒法比。

  而最能展現出這兩支勁旅戰鬥力的,就是他們的哨騎。

  不管是女真的哨騎,還是定難軍的哨騎,無一不是精銳中的精銳。

  在野外碰見,是敵人噩夢一樣的存在。

  如今這夥人,就射的平滿盛的追兵狼狽不堪,自己還遊刃有餘。

  平滿盛見狀,阻止了手下繼續追擊,想要回到防壘。

  覺察到他們要走,那七個哨騎立刻就回頭,開始襲擾起來。

  他們對距離的把控極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練出來。

  平滿盛當即就有一種被野獸盯上,逃不掉又打不過的感覺。

  他很想與敵人拼了,死在景人的刀下也行,總算是保全了平氏的名聲,但對方連拼命的機會都不給。

  一股無力感再次襲上心頭。

  李彥琪的大軍已經從側翼攻打了過來,沿岸的防壘被他一個個掃平。

  ——

  平滿盛不想逃,但是他被驅趕著往後走,總不能往箭雨里竄吧。

  等撤出所有防壘之後,不想逃也得逃了。

  他覺得這實在是太過憋屈,求生不得就算了,求死也不能!

  前面奔來數騎,他沒有抬頭,此時他已經心如死灰。

  來人正是三十餘歲的畠山義,乃是武藏國的首領。

  據說謀略和武力都很老練,在關東豪強的紛爭中,幾乎很少吃虧,這次便被推選為盟主。

  畠山義的身邊,還有一個平滿盛熟人,乃是山名時熙。

  哪怕是大敵當前,見了這人,他還是露出一絲仇恨的眼神。

  兩邊可謂舊怨難解,當年平氏坐擁兵津渡,壟斷了和大宋的貿易,賺的盆滿缽滿的同時,也訓練了大批武士。

  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候,能夠果斷出手。

  一個侍從跪伏在旁邊,畠山義重踩著那人的背,下了馬。

  「你怎麼退下來了!」畠山義不滿地訓斥道。

  平滿盛渾身是血,但是沒有多說話,一副要打就打,要殺就殺的混不吝模樣。

  事已至此,無須多言。

  似乎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畠山義大聲道:「諸位不要怕,咱們這裡多山近海,哪怕這一仗打輸了,咱們還可以鑽到山林中跟他們繼續打!」

  「對,繼續打!」

  畠山義看了一眼平滿盛,問道:「還能頂上去麼?」

  饒是已經有了死志的平滿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住了。

  不過他確實是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了,面對如此不要臉的發問,他竟然也答應下來了。

  這時候,有人送上來一篇檄文,是以大景皇帝口吻寫的。

  【朕聞爾等東瀛諸島,僻處海隅,本為華夏藩服,自古受冊封、奉正朔。然自唐末以降,汝國悖逆天常,僭稱「天皇」,妄擬上古三皇之號,竊據神器,私設朝廷,不修職貢。

  此乃大逆不道,神人共憤!

  今朕承天命,紹大景之基業,掃蕩中原,殄滅金虜,廓清寰宇。

  鐵騎所至,胡塵盡洗;龍旗東指,滄海為震。

  爾等蕞爾島夷,尚敢負固不服,擁兵自雄?

  聞爾國內,豪強割據:

  今遣上將李彥琪,率樓船千艘、甲士十萬,犁庭掃穴!

  凡東國豪酋,限六十日內:

  毀其城柵,納其戶籍,面縛銜璧,稽首歸降。

  能先機效順者,授世襲知行,賜大景冠帶;敢抗天兵者,族誅無赦!平泉黃金,盡充軍餉;關東沃野,分賞功臣。

  布告遐邇,咸使聞知。】

  畠山義把手裡的檄文奮力一扔,又嫌不解氣,抬腿踩了幾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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