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心虛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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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三,陳紹再回皇城,前來探望姑母。

  城中得到消息的勛貴,也趕來湊個熱鬧,都被陳紹的侍衛趕了回去。

  人多了,陛下的保護就要困難許多。

  他的鑾輿直接進入內宅,一家五口從馬車下來。

  陳紹這次帶了皇后、皇貴妃、太子和帝姬一起前來。

  在門口迎接的陳月仙笑得份外燦爛,上前摟住小帝姬,稀罕的不行。

  陳好好卻探著腦袋,去尋找自己相好的幾個小女伴。

  女眷們也上前給李師師行禮,陳紹笑道:「咱們今天是家宴,不行那一套,大家都莫要再客氣。」

  她們簇擁著種靈溪和李師師往內宅走去。

  陳光烈把陳紹接到內室,和陳紹一起扶著陳月仙坐下,房中只有他們娘仨。

  「紹哥兒,你這幾年不錯,越發年輕了。」

  陳紹笑呵呵地說:「都是師師的功勞,我看姑母也不顯老。」

  三人在房中說了半天閒話,也不覺得悶。

  吃過午膳,陳紹想著左右沒事,乾脆帶著表兄,去城中各個老臣家中拜訪。

  首先去的就是種府。

  因為老種身子骨不行了,小種也特意請辭隴右宣撫,特意趕回京城。

  陳紹和陳光烈前來的消息,種府頓時忙碌起來,薰香灑掃,府上男丁全部到門口迎接。

  卻見遠遠的一隊侍衛騎馬趕來,陳紹兄弟兩個,竟然也是騎馬。

  下馬之後,將馬鞭扔給侍衛,陳紹和小種寒暄幾句,就往府中走去。

  再見到老種時,他已經老得不像樣子,雙眼渾濁,目光呆滯。

  瘦削的身軀倚在羅漢榻上,腿上蓋著一個毯子,陳紹忍不住長嘆一息。

  這是真戎馬一生的老將,老種從十二歲就上戰場了。歷史上是打到去世,如今則沾了定難軍的光,沒被宋廷君臣氣死,而是活到了現在。

  「老種相公,我是陳紹。」

  老種眼睛微微一瞪,嘴角流著口水,沉默了一小會,突然說道:「陳陳紹。」

  「是我,老將軍。」

  陳紹握著他乾枯的手掌,如此場面,君臣相得,十分感人,堂中眾人無不落淚,小種也是潸然淚下。

  老種被握著的手,微微顫抖,說道:

  「你你這小賊,壞壞我嬸娘名聲。老夫一刀一刀。」

  小種趕緊劇烈咳嗽起來,一刀之後的話,可不興亂說。

  「兄長他癔症了,陛下勿怪。」小種趕緊大聲說道,希望能提醒自己的兄長一點。

  他的記憶出現了偏差或者說忘記了很多事,想到哪算哪,經常說胡話。

  如今八成是記憶停留在剛打下銀州時候了。

  陳光烈在陳紹身後,肩膀一個勁抖動,顯然是快忍不住笑出聲來了。

  被人打斷之後,老種又閉上了眼睛,響起了輕輕的鼾聲。

  陳紹頗有些沒臉,打了個哈哈說道:「老將軍記憶錯亂了,你們一定要好生照料。」

  種家人趕緊領命謝恩,對著陳紹一頓歌功頌德,希望把剛才的事遮掩過去。

  大家都當沒聽見。

  經此一事,陳紹在種府不好多待,匆匆離開就往蔡京府上趕去。

  結果剛到門口,就見到了宋氏的貼身丫鬟,正和蔡行交待著什麼事情。

  蔡行見到聖駕來了,舍下她就來迎駕。宋氏的丫鬟見了陳紹,也是趕緊點了點頭,示意宋氏就在府上。

  陳紹頓時也有點心虛。自己雖然沒壞蔡京嬸娘的名聲,卻幹了他兩個兒媳。

  好在他臉皮厚,而且蔡京可沒糊塗,這廝是人老成精,越來越妖。

  在客堂之中,蔡行兄弟幾個都來了,他們大多都是陳紹的心腹。

  在定難軍時候,就能入帳當機要書記那種,這已經不是一般親信了,而是心腹中的心腹。

  蔡京也是那時候開始,真正信任陳紹是接納了他的。

  今天的蔡京看上去很高興。

  這幾年朝廷的成績他比誰都清楚,只要大景的盛世維持下去,後世歷史上,自己的名聲就算是徹底洗白了。


  畢竟他是大宋士大夫中,第一個捐出五十萬畝良田的;也是他提出的施行累進稅制,限制土地兼併。

  他沒有想到,自己『奸』了一輩子,臨了還能有今天。

  本來都做好成為大奸臣,被後世唾罵的覺悟了。

  陳紹坐下之後,和蔡京聊了很久,都是些治國上的事。

  如今自己的治國班底其實還是很不錯的。

  宇文虛中幾十年磨一劍,哪怕是在大宋最黑暗、趙佶最無道的時候,也沒有放棄磨礪自己。

  他積極參與所有政務,哪怕是職位太低,擠不進去,也積極給人出主意,揣摩國政。

  被清流稱為智囊。

  連梁師成有時候也不得不找他問計。

  劉繼祖是商人出身,這是他的短板,也是他的長處,就看從哪個角度去看。

  陳紹的新政,很多都是貿易上的,有一個商人出身的宰相,很多時候能站在商貿的角度上去看問題。

  張潤、蔡行,也都是能力出眾、潛力很強的選手。

  六部尚書更是各顯其能,針對自己熟悉的領域,做的十分出色。

  至於接下來的新老交替,他更不擔心了,自己的新式科舉,會選拔上一大群專業人才來。

  所以面對蔡京這樣的人,陳紹也絲毫不露怯,說的頭頭是道。

  等從蔡府離開時候,已經是黃昏,冬日的白天十分短。

  回到王府熱熱鬧鬧吃了一頓晚宴,陳紹一開心,說道:「今晚就不回去了,再住幾天!」

  世上極少見皇帝、皇后還有皇貴妃一起住在臣子府上的。

  但也沒有人反對。

  晚上分房時候,李師師想要單獨要一間。

  她自然是不排斥和人一起伺候陳紹的,但和種靈溪的話,她卻不敢。

  畢竟這是皇后。

  但醉醺醺的陳紹執意要一起睡。

  這人喝醉之後,往往比較霸道,李師師自然是知道的,只能是默默地跟著他們來到房間。

  李師師看了一眼種靈溪,發現這位皇后飲酒後的臉頰紅撲撲的,眼睛裡帶著輕笑,挺有興致地繼續觀望著房間裡的布置。

  她有時候挺羨慕這些大戶人家的女子,她們從容悠然,沒有那麼多小心思,活得輕鬆又自在。

  她們可能從生下來,就沒遭過幾次白眼,更不曾吃過尖酸刻薄的言語。

  做了皇后,又遇到了小郎君這樣的皇帝,不用勾心鬥角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就穩穩噹噹的。

  等到清洗好了,上床時候,種靈溪在燭光下,看著李師師的身段,流暢的弧形,讓她有些吃驚。

  因為平日裡,李師師都是穿著寬鬆衣服,遮擋住這身材的。

  環環低著頭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李師師心裡越發地不得勁。

  好在陳紹很快就環住了她們,一起說著些夫妻夜話。

  陳紹發現一個事,古代的這些父母爹娘,其實是沒有後世父母關注孩子的。

  她們很少把話題牽扯到皇子、帝姬身上。

  說的都是自己的事。

  反倒是陳紹,對太子十分滿意,又覺得帝姬個個可愛的不行,總是忍不住提一提他們的趣事。

  想到茂德娘倆,還有她肚子裡的小娃,陳紹又提醒自己,明日派去送些東西。

  左擁右抱,暖香陣陣,三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也不知道是誰先睡著的。

  夜,靜謐安寧。

  ——

  西京叛亂被大景抻了起來。

  這一招大景已經輕車熟路,抻字功練得爐火純青。

  駐紮在高麗各地的景軍,毫無動靜,連兵營都不出,任由他們折騰。

  西京眾人在短暫地試探之後,欣喜若狂,不斷出擊。

  庾英壁不斷上書,陳述高麗王朝無道,對地方百姓的盤剝與欺虐。

  說他們是迫不得已,才起兵反抗的。

  若是金富軾等人願意還政於陛下,他們情願負荊請罪。


  陳紹雖然沒有回覆,但也沒有呵斥。

  於是這場叛亂,迅速發展壯大起來。

  金富軾等人不得已提前回國,要組織兵馬前去平叛。

  景軍入駐高麗以來,高麗的軍備鬆弛到了誇張的地步,很多營都是吃空餉的,編制兩千人的營中,湊不出一個百人隊來。

  金富軾也不是不知道這些,但他需要平衡各方的勢力,不敢插手太深。

  就如同當年大宋禁軍尾大不掉一樣。

  要解決這種頑疾,需要一個契機。

  金富軾覺得現在就很不錯。

  他想要借著平叛的由頭,整飭軍隊,殊不知各大軍頭,也準備趁著這個機會,壯大自己的力量。

  此時還在海面上的金富軾,根本想像不到,高麗國內正在發生什麼。

  崔順汀意外成為西京的同黨之後,本來看不起他的西京豪強,這才知道此人的實力。

  他拿出不少的錢財不說,還搞到了很多武器甲冑。

  這讓他的地位也水漲船高起來。

  高麗此時國內矛盾已經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

  像這樣的王朝,經過了兩三百年的統治,實際上已經腐朽不堪。

  歷史上這次西京之亂,雖然被金富軾鎮壓,但開京(首都)貴族與地方豪強的矛盾並未化解,反而埋下日後武臣政變(如1170年庚寅之亂)的伏筆。

  武臣發動「庚寅之亂」,廢黜國王,開啟武人專政時代。

  建武六年,正月初五。

  陳紹回到溫泉宮,馬上就看到了崔順汀送來的奏報。

  看了一下日期,陳紹有些吃驚,這廝用了十天,把奏報從高麗送到了金陵.

  看完之後,陳紹對西京之亂,了解的更深了。

  合上奏報,陳紹閉著眼,腦子裡把這件事過了一遍。

  門閥壟斷中央、豪強霸占地方、矛盾不可調和。

  高麗已經到了很危險的地步,自己輕輕一腳,這幢破房子就要倒塌。

  說實話,就算是大宋末年,都比他們局勢要好。

  廣源堂送來的奏報,也是關於高麗的,陳紹兩相一對比,發現這個崔順汀還真不錯。

  他的奏報里,沒有誇大也沒有隱藏,基本和廣源堂的情報一致。

  有些細節處,說的比廣源堂還要清楚。

  陳紹就喜歡看到這種奏報。

  他不需要其中夾雜過多的一人之見,若是真有的話,他還要去分辨真偽。

  他只需要最準確的情報,然後由自己的班底來制定計劃。

  大景的中樞,有著豐富的戰爭經驗,是任何小國也無法比擬的。

  因為他們已經打了十年仗了,一年也沒停過。

  要是從陳紹這裡算的話,從姑母給他買了『運糧使』小官之後,他就一直在打仗。

  一年都沒停過.

  本以為建國之後,就會和平下來,但是戰爭反而越來越多了。

  尤其是在南荒。

  估計七年八年的打不完。

  而且景軍骨子裡,似乎帶著『堡寨』兩個字,打到哪建設到哪。

  沒辦法,這個堡寨戰法,在最開始著實把陳紹驚艷到了。

  堡寨戰法,就是陳紹軍事生涯的白月光,他所有關於打仗的想法,都會不自覺地往這上面靠。

  打仗本來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戰端一開,除非是完全碾壓,否則誰也不敢保證必勝。

  但堡寨戰法不一樣,只要我的國力比你強,我就是能通過這個戰法,慢慢地把你耗死。

  如今南荒的戰爭,不就是大一號的堡寨戰麼。

  占領一個島,就開始修建港口、城池,穩穩推進,早晚把南荒蠶食殆盡。

  南荒諸國加起來,國力也比不上大景一個京畿路。

  要是大景採用集中兵力進攻他們本土、直奔都城這種傳統的滅國征伐戰

  那麼諫義里也好,真臘也罷,都可以利用天時地利,取得一定的機會。


  海上的風暴,綿長的補給線,高溫潮濕,蚊蟲瘧疾全都是他們戰勝景軍的利器。

  如今面對這種戰法,他們是真沒招了。

  難道一個島嶼,一個島嶼地打回去麼?

  只要不打回去,他們早晚推進到家門口。

  陳紹提筆,把新年要準備的戰爭全都羅列出來:

  南海拓荒;

  吞食東瀛;

  增兵伊犁;

  觀望高麗;

  其中高麗和西遼,只是準備下手。

  但是南荒和東瀛,陳紹已經志在必得了。

  東瀛拿下了石見國、筑紫國和伊勢國之後,剩下的那些關東豪強,根本不值一提。

  唯一比較棘手的,是當地的地形確實是狗啃的一樣,十分難走。

  而且這些倭人他們不修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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