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九五之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真臘,吳哥城。

  看著城中出來的幾個人,景軍眼色越發的冷。

  而被派遣出來的使者,完全就是奔著赴死的心態來的。

  這段時間以來,他們不斷派出使者,告訴景軍,屠殺礦山的兇手已經全部伏誅。

  請景軍暫且退兵,或者讓出一條道路,讓自己的使者能夠去金陵,向大景皇帝謝罪。

  而且為了表示誠意,這次蘇利耶跋摩二世,願意派自己的親外甥達爛因陀羅跋摩去金陵。

  不是他不想派兒子,而是因為他無子.

  這小子整天幻想自己是毗濕奴,對凡間的女子沒啥興趣,和多子多福的大景皇帝恰好相反。

  本來還想聽聽他要幹什麼,能不能自己開城的景軍,聽到他要去金陵投降,直接把使者射成了刺蝟,並且上報有敵五人襲營,已被擊退。

  兩路人馬,對吳哥城是圍而不攻,反倒一直進攻真臘外圍。

  景軍的營寨,布置的十分講究,占領了各個路口,密布哨騎與暗探。

  除非城裡的人從山顛飛過去,否則根本無法將消息傳遞出去。

  吳哥城西的山林中,一個景軍坐在樹幹上,懶洋洋地看著底下的真臘人,瞧著他偷摸摸的樣子,忍不住咳嗽一聲。

  他也不管下面的人能不能聽懂,只是罵道:「賊廝鳥,滾回去!」

  真臘人大吃一驚,慌得連滾帶爬往後退。

  其實他此時即使能逃出吳哥城外的層層包圍,也沒有什麼用處,再往外全都被景軍占領了。

  景軍和這裡以前的征服者都不一樣。

  他們太知道怎麼占領地盤了,而非只是一味地屠殺破壞。

  景軍打下地盤之後,要麼占據要隘,要麼築城,要麼修建堡寨.然後把道路連成一片,控扼交通,分割領土。

  這些事,都有專業人士來指導,觀測地形、清丈土地、因地制宜。

  繼諫義里國土無限膨脹之後,真臘也成為一個巨無霸,周圍全部成了『真臘領土』。

  反正語言也不通,你說你不是真臘,我聽不懂。

  而且在景軍眼裡,你們長得都一樣,黑黑瘦瘦的,你不是真臘誰是。

  此時雲南路的軍隊,已經打到了蒲甘。

  要說他們不認識蒲甘王朝,就十分幽默了,因為大理內附之前這兩個國家有頻繁交往。

  高順貞手裡,還有蒲甘國主寫給他的信呢。

  大理是妙香國,是佛門小聖地,而蒲甘王朝也是崇佛的。

  雙方多次互遣使節,交換佛經、白象、犀角。

  民間的交流更加頻繁,邊境上的商隊絡繹不絕。

  但是最近幾年,在大景崛起之前,因為交趾和大理的摩擦,蒲甘王朝趁機入侵了大理。

  這就是背後捅刀子了,比世仇還要可恨。

  如今有機會教訓他們,大理兵自然不會客氣。

  蒲甘和大景的關係相當一般,他們甚至沒有朝貢過,這在大景君臣眼裡,已經是很大的罪過了。

  你不朝貢,我沒冊封,理論上你對當地的統治就是非法的。

  因為在中原的法理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你要是說自己在這裡有王國

  那我就問你怎麼在我的土地上,建立你自己的王國?

  而從占城出兵的吳璘部,已經打到了哈利奔猜,也就是後世的清邁。

  這個涼季的到來,對他們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

  以往這個時候,是中南半島最舒服的節氣,此時卻只能躲在城中瑟瑟發抖。

  景軍不斷擴張,尤其是烏蠻、占城、安南兵,打的最是起勁。

  對於南荒的軍務,福寧殿內的陳紹不管,只是一味地撥款、遣官。

  萬里之遙,朕哪能辨別,全靠前線將士自己甄別了。

  你要說你們是冤枉的,那怎麼不派遣人來金陵跟朕說明白呢。

  此時外圍打的火熱,只有吳哥城被團團圍住卻不攻,還拒絕一切談判。

  蘇利耶跋摩二世毫無辦法,只能不斷地求神拜佛,在還未竣工的神廟裡日夜祈禱。


  希望毗濕奴降臨,把大景全境沉入海底。

  但是眼下最大的問題,就是食物的短缺,吳哥城為了修建神廟,也就是後來的吳哥窟,集中了全國的工匠,還招募了極多民夫。

  如今外面被圍,食物進不來,近二十萬人擠在城中,吃喝都是問題。

  尤其是那些民夫,他們的家不在這裡,沒有一粒存糧。

  只要真臘朝廷不給糧食,一天就得餓三頓。

  而景軍是九月打到吳哥城附近,已經圍了兩個月。

  形勢岌岌可危,每天都有人叛逃出去,每天也會有人餓死。

  真臘的朝廷更是權威盡失,絲毫不能約束百姓,只能躲在皇城之中,外城已經陷入無盡的混亂。

  景軍從一開始的搶人搶地,此時已經有了名義上的府衙統治,按照大景法理,這地方所有人都是大景子民。

  所以逃出來的,也會就地登記入籍,歸為大景雲南路和安南路的子民。

  從北門逃出來的,就是雲南路的百姓;從南門和東門逃出來的,就是安南路的百姓。

  大家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都有光明的未來,這裡那麼多的地還得你們來種,這裡的礦山也得有人挖。

  當一股軍隊來征服一片土地時,一般不會進行大規模殺戮。

  因為將來這裡每一個人,都是他們的財富。

  占領一片空地創造不出價值,難道要自己親自去幹活嗎?

  事實上,自從朝廷下詔,將真臘一分為二,由雲南路和安南路瓜分之後,兩邊就開始暗戳戳的搶人了。

  管你是哪塊土地上的,誰先搶到算誰的。

  兵荒馬亂的真臘,百姓們只能是浮萍一般,隨著天下大勢來回飄零。

  什麼時候這裡穩定了,他們才算是安定下來。

  這些地方的百姓也習慣了,因為即使大景不來,他們的日子也未見得好到哪去。

  被逼著來都城,給國王修建神廟,過得日子和奴隸沒有兩樣。

  幹活累個半死不說,還動輒挨鞭子,吃的也是少得可憐,餓死、累死在廟裡的不計其數。

  真臘國內實行「徭役制」,農民每年需服數月勞役,周邊墓葬中發現大量青少年與青壯年男性遺骸,骨齡顯示長期負重勞損,部分有營養不良痕跡(如牙釉質發育不全)。

  民夫需搬運巨石(吳哥窟部分巨石重達1.5噸)、開鑿砂岩、雕刻浮雕;

  飲食僅靠配給米糧,蛋白質嚴重不足;

  而且在熱帶高溫高濕環境下,幹這種高強度的工作,體力透支致死率高。

  更兼熱帶疾病肆虐,吳哥城地處瘧疾、登革熱、霍亂高發區;工地衛生條件差,水源易污染;無有效醫療,小病常致死亡。

  據後世的學者推測,最保守的估計,也死了十萬民夫。

  真臘能有多少人力

  這其中還有很多,是他們國力強盛,頻繁與周邊戰爭,擄掠而來的俘虜。

  歷史上這破廟建了三十五年,貫穿蘇利耶跋摩二世整個統治期,至今已經修了十六年。

  按照陳紹的性格,他在大景都不搞奇觀,更別提在真臘了。

  這吳哥窟,後世多半是看不到了。

  十萬民力,自己干點啥不好,就在當地建造港口和城池不香麼。

  如今大景嚴重缺少民力,遼東還得從高麗糊弄過來,南荒這些人很難與高麗的民夫相比。

  光是種地這一項,高麗的百姓應該是除了中原之外,最會種地的一批。

  但南荒尤其是中南半島,農業潛力巨大無比,這裡坐擁206萬平方公里沃土、7.2億畝耕地、全年光熱充沛、水網密布、天然稟賦極優。

  這裡的水稻一年可以熟三次。

  只要把中原司農寺里,那些先進的技術傳過來,這裡比江南還要高產,足以成為大景的糧倉。

  就這麼個地方,還和中原相連,竟然沒有發展起來,只能說是託了各種宗教的光。

  秦漢時期,中原僅控制越南北部,扶南(柬埔寨前身)那時候就已接受了印度文化,算是徹底廢了一個;

  唐代因為楊國忠這畜生的騷操作,讓南詔崛起,阻斷中原與東南亞陸路。大唐是很有開拓進取精神的,而且唐風濃烈,對周圍的影響也大,但在最強盛的時候,來了一個安史之亂.


  宋代以後,海上絲路興盛,但宋、明、清皆重海防、輕文化輸出,且伊斯蘭文明已進入馬來群島。

  到13世紀元朝試圖南征時,中南半島諸國(蒲甘、吳哥、素可泰)早已形成成熟的印度化國家體系,儒家再難植入。

  這對中原來說固然可惜,但對中南半島的這些小國來說,更是錯過了一個巨大的機會。

  受中原文化薰陶過的國家,在後世哪個不支棱?

  而他們這些印度化的東南亞小國,一個比一個抽象。

  蘇利耶跋摩二世算是一個強勢國王,他想的不是如何利用國力,興修水利、建造倉庫、整頓軍隊.侵占更多的土地,吞併周圍小國。

  而是以舉國之力,修建什麼狗屁毗濕奴的神廟。

  他們不受中原影響,就不會有統一的意識。

  高麗和東瀛,也是一塊島,但是他們就不允許有獨立的王國存在。

  不管國家是否強盛,至少都是追求大一統的,對於分裂的行為零容忍。

  交趾更是拳打腳踢,一副要收復整個中南半島的樣子,這種野心一直持續到後世的中越之戰。

  ——

  大景,福寧殿。

  此時的金陵已經入冬,殿外小雪紛飛。

  殿內的空氣中瀰漫著茶香。

  大景君臣,人手捧著一杯熱茶,坐在殿中相談甚歡。

  今年是大收之年,大家算是交出一個合格的答卷。

  國庫越發的充盈,各地也沒有發生大的災禍。

  人們普遍覺得,隨著聖明天子上位,四時不正的節氣要成為過去了。

  就連陳紹,也有這樣的樂觀想法。

  而且今年還平定了大漠,建立了白道城,又在邊境修建了二十餘座冬營城。

  以前是茶馬互市,開放貿易,如今則是自己國內的貿易了。

  劉繼祖等人,因為覺察到冬營城的貿易,蘊含著的巨大的利潤潛力,已經奏請施行鹽鐵煤炭模式。

  改為官府直營,獲取巨大的利潤。

  陳紹採納了一半,壟斷三項戰略物資:專鹽、專鐵、專煤。

  但是開放肉類和皮毛、乳製品,讓利於民。

  之所以要把鹽鐵煤三項官辦,是因為草原收伏不久,陳紹怕鹽鐵放開之後,他們要是發展太快,有野心韃子會藉此反叛朝廷,在大漠造反。

  你可以過得很好,但不能武力太高,鹽鐵煤都是重要的戰略物資,是套在他們脖子上的繩索。

  我可以不勒,但不能沒有隨時勒住的手段。

  等將來這種模式穩定了,陳紹或許還會放開,但不是現在。

  北邊的功績很大,南邊更不得了。

  僅僅建武五年這一年時間,大景就在南荒沿岸陸續建立了松台衛、峴港、西貢、龍牙門等堡壘據點,設立使城、籌建三大府司。

  一個個城池拔地而起,這種功績前所未有。

  「大家這一年也是辛苦了。」陳紹舉著杯子,說道:「咱們以茶代酒,喝一杯!」

  眾臣子都露出笑意來,紛紛附和舉杯,輕輕抿茶。

  這是上好的武夷山紅茶,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陛下能拿出來和大家一起飲,也是難能可貴。

  其實皇帝這職業,就跟明星一樣,只要大家看你順眼了,你的功業牛逼了,那你幹啥都是優點。

  同樣的事,要是趙佶來干,大家肯定都覺得這皇帝奢靡無度,是個棒槌。

  陳紹只是稍微透了一點想要選秀的意思,馬上就被吹捧到了天上,說他是:

  『天道有陰陽,人君配乾坤。』、

  『廣選淑媛,非為聲色,實為宗廟血食之計也!』

  『陛下是廣繼嗣、備祭祀也。今陛下法周王之制,妙簡淑女,實欲復古禮之隆!昔漢文帝雖儉,亦立慎夫人;光武中興,猶納郭后。聖主所為,皆有深意。』

  『陛下龍精天縱,德被四海,雨露所及,草木皆春。今采蘩於幽谷,拔荊釵於蓬門,非為己欲,實欲使天下女子,皆沐聖恩,知婦道之尊也!』

  一句句的,讓陳紹自己都暈乎乎的,真覺得自己好像幹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一樣。

  臣子們的熱情,更是前所未有的高漲,這次新年之後,估計就要幫他開選了。(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