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勿謂言之不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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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紹從殿外回來,心情看上去不錯。

  瞧見李師師的模樣,笑著說道:「你想幫朕批閱奏章麼?」

  李師師嫣然一笑,沒有說話,起身給他拿出防風丸來。

  有宮女開始很熟稔地調配蜜水。

  陳紹還在盤算高麗的事,這一回買通他們之後,接下來好像還可以遷移更多人口填遼。

  要是陳紹直接說花錢買這些人,高麗君臣肯定不同意,反抗必然十分激烈。

  甚至連如今這種程度的西逃都做不到了。

  因為那就是明擺著告訴高麗,我要把你的人口搬空,然後擇機吞併你。

  感受到危險的高麗人,不會坐以待斃,畢竟這也是一個立國幾百年,上層都讀漢家史書的地方。

  但用投錢的方式,卻能成功做到,非但沒有怨言,還主動伸頭,把脖子送到了大景手裡的皮套上。

  這說明學會轉換思想實在是太重要了。

  越是幹大事,越需要這種技能。

  陳紹有時候覺得自己這個皇帝必須很睿智,才能執掌這個大國,但有時候又覺得自己不需要太聰明,只要能發覺聰明的人就行了。

  因為大景的強大,是遠超其他國家的,這時候身為皇帝的陳紹,只要不犯錯,就是穩贏。

  陳紹拿起桌上的一個奏章,看的時候還很悠閒,看完之後臉色就有點難看了。

  因為他沒有主動說起,師師也未曾多問軍國之事,但她猜測奏章中所言,應該不是甚麼好消息。

  這是李師師的習慣,儘管她知道自己問了也沒事,但她從來不關注國事。

  在她看來,自己根本一竅不通,就不該去操那個閒心。

  但陳紹動氣,她也不想看到,一會兒該怎麼讓小郎君開心起來呢。

  李師師覺得自己腦子裡的畫面有些生動,讓她忍不住臉一紅。

  陳紹看的奏章,是從占城傳來的,爪哇島島上的礦山又遭到了襲擊。

  其實陳紹真的很難理解,自己已經讓安南兵狠狠教訓過他們了,但是只要一走,不出幾個月,這些鳥人就好了傷疤忘了疼。

  好像他們的記憶只有這幾個月。

  只要熬過個半年,挨過的揍就全都忘了。

  爪哇的島嶼太多了,是以爪哇本島為中心,周圍包括蘇門答臘、加里曼丹、蘇拉威西、馬魯古等17000餘島的龐大群島。

  如今這個諫義里王國賈亞巴亞,他們的國王很有意思,是個十分自大的人。

  後世印尼的歷史中,尊稱他為「爪哇先知王」,說他預言了未來千年印尼歷史。

  事實上,這確實是個難得的有才能的國王,但吹噓的有點太過了。

  賈亞巴亞前年即位,上位之初,正是他們和三佛齊爭鬥最激烈的時候,再加上大景影響力的擴張,南荒局勢其實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賈亞巴亞做的最大的事,就是強化中央集權,整頓司法。

  此地的水稻種植很發達,貿易主要是靠朝中原出口香料(胡椒、丁香)、樟腦、玳瑁、黃金。

  他對大景的礦山十分眼饞,覺得那些島嶼雖然住著野人,但既然在他的王國附近,就該是他的地盤。

  如今在他實控的地方,也發現了不少的礦脈,讓他賺到了很多的錢財。

  畢竟只要你真有礦,大景商人也是真給錢。在能做買賣的時候,景商一般是想不到讓自己國家強大水師直接來搶的小妙招的。

  這是西方人的秉性。

  陳紹吃完防風丸,提出想去師師的寢宮,兩人一起前往避暑宮內貴妃的園子。師師陪著陳紹用晚膳後,又一起在院子裡四處走動消食。

  她的心思一直是很細膩的,察覺到陳紹似乎被先前那份奏章牽動了心情。

  倆人在一塊兒,陳紹雖然也會附和她的話,有時候還會露出笑容,但他的話少了一些,常常還有點心不在焉。

  陳紹確實在想爪哇的事,這些人實在是很煩人,你總不能一直等著他們來打劫吧。

  他心底很是納悶,為什麼他們這麼健忘,甚至一度懷疑安南兵為了戰功虛報殺傷了。

  好在除了安南兵之外,吳璘也幾次上報,稱殺傷確實比較嚴重。


  尤其是對那些橫行的盜匪們來說。

  景人挖出礦山之前,周圍也沒有那麼的賊寇土匪。

  深秋時候,白天的時間已經縮短了很多。明明剛吃完午膳不久,但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來。

  宮闕之間燈光未能照到的地方,幽深而靜謐。

  李師師終於開口,「國事操勞,也要顧惜身體,到了歇息的時候,就不要勞神了。」

  陳紹點了點頭,但是心裡越想越氣,本想等到明天再處理的,但他有些等不及了。

  「讓陳崇來見我。」

  身後的宮女聞言,趕緊去傳話。

  不一會兒,在園子裡,陳崇低著頭聽聖上安排。

  「讓門下降旨給南荒諸國,朕的礦山再遭襲,著他們收到聖旨之後的十天內,交出所有兇徒,百倍賠償損失,否則兵臨城下,寸草不留,勿謂言之不預也!」

  陳崇走了之後,陳紹長舒一口氣,心裡總算是好受了些。

  他們回到寢宮,兩人相互間已很熟悉,頗有一種相濡以沫的老夫老妻的親近感。

  陳紹翹著腿,任由她殿裡的宮女給自己洗腳。

  師師則坐到梳妝檯面前,轉頭看了一眼,發現陳紹確實是不再緊縮眉心,這才回過頭來,瞧著鏡中的臉。

  這面鏡子,她至今還是嘖嘖稱奇,她從未這般清晰地看清自己。

  只能說小郎君實在是利害,聽說是折凝香撒嬌求來的,李師師就覺得有些好笑。

  當初折凝香剛進後宅的時候,那可真是不好說也不好聽。

  李師師自己也覺得不好,但她又十分驚奇,因為種靈溪竟然看上去根本不太在乎。

  她心中那時候對種靈溪這個大婦,頓時就有了些敬佩,因為她自問是做不來的。

  春桃剛承認的時候,自己還經常背著陳紹掐她呢。

  後來才知道,折氏和種靈溪兩個的性子本就是這般古怪。

  但隨著小郎君身份的不斷攀升,這件事根本沒有人提,人們對大人物的容忍總是要高一些。

  鏡中的容顏很美艷,粉黛修飾過的眉目更添嫵媚,她臉上的脂粉用得淡,因為她聽說抹的濃了老的快。不過即使是淡抹,瞧起來確實比素麵要好看一些。

  「跳個舞來解悶。」陳紹突然笑嘻嘻地說道。

  李師師回頭看了他一眼,很順從地從梳妝檯前站起來,將飄帶取下,又脫了鞋子。

  她的內襯只穿了件薄薄的杏子紅綾襖兒,束著一條月白挑線裙子,玲瓏身材看的人口乾舌燥。

  李師師雖然在後宮地位很高,但她在陳紹面前從不端著。

  每次都大大方方的獻媚。

  看到陳紹盯著她看,師師心底雖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心跳也漸漸快了起來,但絲毫不影響自己的動作。

  看了一會兒,陳紹站了起來,他似乎有點衝動,忽然將師師按翻在了桌前。

  師師輕呼了一聲,眼睛裡露出一絲笑意、卻回頭嬌滴滴嗔道:「陛下是想欺負我嗎?」

  眼看陳紹不說話,只一味地動手,李師師又扭了一下,道:

  「天氣有些熱、身上汗津津的,還沒沐浴呢。」

  ——

  一個月後。

  秋季在安南是個很好的季節。

  這時候雨季已經過去,氣候比較乾燥,尤其是對駐紮在此的景軍來說,更是難得的舒服日子。

  大家掰著手指頭,算計著還有多久換防,自己能離開這破地方。

  此時營中的氣氛,卻突然不對了起來。

  一個個武官神色匆匆,趕往中軍大帳。

  懶洋洋的將士們,頓時站起身來,朝著武官們望去。

  「要打仗了?」

  新兵的眼神有些迷惘,他印象中自己這一營的人馬,好像極少出動。

  大家只是運著安南兵,到處去打仗。

  那些安南人,在自己的大炮策應下,在南荒戰無不勝,賺得盆滿缽滿。

  有很多人,會偷偷跟景軍買一些他們帶過來的中原物件,有的乾脆就用戰利品來換。


  說實話,安南和大漠不一樣,這裡其實什麼都不缺。

  吳璘主政之後,開設了海量的工坊,還有港口連通廣南兩路。

  但是他們安南人,就是覺得從本地買到的東西不真,這些景軍帶過來的,才是最好的。

  他們用來交換的戰利品,有很多的金銀,這更讓景軍眼紅。

  金銀如今是硬通貨幣,回去之後購買力驚人。

  就在眾人的期盼中,黃昏時候,消息傳開。

  朝廷要征討諫義里國,說是當地礦山遭到了劫掠。

  在安南駐紮的所有景軍,幾乎都得到了消息,陛下發怒了。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血流漂杵。

  ——

  如果沒有大景南下,諫義里王國此時正處於他們的黃金時期。

  此時的爪哇,遠離中原戰亂,正處於文化繁榮、海上貿易興盛的時期。

  賈亞巴亞還沒上位的時候,其實就已經主政了幾年,他野心勃勃,要把諫義里國打造成為當地的強國。

  他從未把大景當成敵人,在他看來,諫義里的敵人是控制著海峽的三佛齊。

  但是當景人在附近的島嶼,採掘出一條條礦脈之後,他有點坐不住了。

  這東西利潤太大,尤其是景商如今對金銀銅的需求是無限大的。

  這是一個永遠不會過時的買賣。

  在他看來,你大景就是再強大,也是在萬里之外,隔著大海。

  這地方的礦山雖然是你們發現的,但它們並不屬於大景才對。

  再加上他的改革,觸動了一些人的利益,於是他便想著借刀殺人。

  他鼓動那些不同意改革的人,將怒火發到大景的礦場身上。

  可惜,這把刀,有點過於鋒利了。

  手裡拿著大景皇帝的聖旨,他的指節都在攥得發白了。

  百倍賠償?

  十天內交出所有兇徒?

  每一樣,他都做不到。

  「請回復大景皇帝陛下,這些都是山中的野人所為,孤也抓不到他們。而且這件事,不該怪到我們諫義裡頭上。」

  「我們是小國,素來恭順,每年都遣使去金陵朝貢。希望陛下能」

  他話還沒說完,聽著翻譯的大景使者,才剛聽到『抓不到他們』,就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聖旨也敢違抗,洗乾淨脖子,引頸就戮吧。」景使冷笑一聲,拂袖而去,走出了諫義里的宮殿。

  「太無禮了!」有諫義里的大臣大聲罵道:「簡直沒把國主放在眼裡。」

  賈亞巴亞臉色難看,他雖未爆發,但額頭的青筋騙不了人。

  他怎麼也沒想到,景使如此囂張。

  但凡他多讀些史書,就該知道,如今的他有多危險。

  中原使者的囂張,對這些番邦小國來說,就是最大的凶兆。

  賈亞巴亞一直把這件事,當成是他自己的一種權謀手段,而幾乎沒有考慮過激怒大景之後的戰爭威脅。

  此時他再突然意識到,要是大景的水師真的來了,自己能抵擋麼?

  這種念頭一出現,他頓時嚇得渾身冷汗。

  別說景軍親至了,就是運一些安南兵來,自己也吃不消啊。

  此時的大景,已經接管了整個占城,完全可以作為橋頭堡,開始掃蕩爪哇群島。

  「這些年,大景越來越過分了,周圍的國家都深受其害。我看不如聯合其他國家,一起護住咱們的海峽和航道,讓大景主動找咱們講和!」

  人群中,有一個皮膚白膩的中年男子,振臂大聲說道。

  在殿內還有很多人穿著諫義里傳統的服飾。

  但也有一些,早早就更換了薄如蟬翼的大景上流貨。

  賈亞巴亞更加糾結了,要是聯合周圍國家,組建一支『反景聯軍』,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們能打麼.

  而附近那些番邦,未必就有勇氣反抗大景。

  都說山高皇帝遠,此時在大洋彼岸,陳紹卻不覺得他們有多遠。

  他都已經鼓勵大家去澳洲了,這點距離,根本攔不住他。

  「還是先派人,和他們聯絡一下吧。」

  十天的期限,此刻就像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柄利刃,讓他心緒難安。

  交出兇徒,倒是還可以操作一下,賈亞巴亞立刻吩咐下去,捉一些山野奴隸回來,準備前去頂罪。(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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