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王孫公子,道心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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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飛率部抵達金陵。

  在距離金陵還有半日路程的地方,大軍沿著官道兩旁平坦靠近水源處紮下了營地。

  這次來的兵馬不多,他春伐時候,帶兵本就不多。

  除去護送傷員回程的,挑選了一番之後,還剩下三千多人。

  在這樣的腹心之地,搭建營地,不比戰場。

  自然不必建起那麼多的輔助防禦工事了,只要寨柵設得整齊,營地布置得規整,再設置好防止不明行人衝撞營門的鹿砦就行。

  此刻正是埋鍋造飯的時候,除了大軍多帶行糧,沿途州縣也有供應班師大軍之責。

  到了京畿附近,更是早早就有金陵衙署來勞軍。

  空氣當中,飄動的都是米香肉香,野地安營,按照岳家軍的軍令,是不許飲酒的。

  不飲就不飲,深入敵境、百戰餘生歸來的將士,在陌生荒涼的草原上衝殺了一年,能回到這富貴繁華的中原,就已經是一件讓人足夠興高采烈的事情了。

  更何況還有獻捷這樣的潑天體面,歡聲笑語,不時在營中響起。

  三千騎兵,擺布開來當真有聯綿之勢。

  岳飛治軍,法度極嚴,但是嚴歸嚴,就和曲端一樣,他自己處處以身作則,別人就說不出什麼來。

  而且糧餉從不虧錢,岳飛是難得的,從不喝兵血的將帥,故而手下士卒都願意為他效死。

  紀律嚴的軍隊不一定就是異常能戰,但是能戰之師,卻沒有一支不是軍紀森嚴的。

  此時岳飛和張憲,已經去往金陵城中,留下人馬在此等候。

  像這樣的盛世,趕在了中秋之後,讓百姓們十分遺憾。

  但金陵城中,必然又趁機狂歡一場。

  將主他們還沒回來,兵部的犒賞先到了,說是陛下御賜的貢酒,特意在岳帥面前給將士們開恩,允許飲酒。

  將士們頓時就歡呼起來。大家也不是饞這一頓酒,而是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一股皇家溫情,叫這群廝殺漢心底暖呼呼的。

  後世很多國家,勞軍或者鼓舞士氣,都喜歡用美女。比如老美讓瑪麗蓮夢露勞軍,比如南韓讓女團去跳舞。

  但要說鼓舞士氣最厲害的,最能讓這些廝殺漢心潮澎湃的,從來就不是美人,而是皇帝。

  大軍痛飲一夜,等到第二天天色還沒亮的時候,就開始整裝出行。

  大宋道路條件,地方的道路的寬闊平整,甚而是官衙的行政能力,其實都不低,遠超後世元明清。

  後世一般很少看見上萬大軍聚集在一起同時開拔。

  原因無他,道路條件和地方供應能力都不足。

  往往都是分成一千人左右,一批一批地向前進發。

  在大宋的時候,常見近萬人馬,全副旗號,行進在大宋土地上。

  完全繼承大宋地方體系的,沒有任何破壞的大景朝,又在這種基礎上,大修特修。

  修路修河,一直是大景最大的財計支出,比其他的加起來都要多。

  於是道路更加好走。

  此刻北伐歸來的將士們,騎在馬上,回顧身前身後浩浩蕩蕩的人馬,眾將士的自豪之情,禁不住油然而生。

  再將這一年的草原和中原一對比,更加覺得自己背靠的大景,是如此強大,大漠敵人不足為懼。

  大軍正在行進間,突然在身後遠處,傳來了一陣還算是整齊的呼喊聲音。

  依稀聽去,就是吾皇萬歲之類的歌功頌德之聲。岳飛有些訝然,轉頭看看左右,張憲笑道:「都是將士們自發演練好的,御街誇功,總要讓陛下高興高興。」

  岳飛沒有說話,他這個人不制止就是贊成。

  昨晚入京,接待他的是在檀州時候的老上級韓世忠。

  韓世忠一直對岳飛很親近,覺得這是自己人,其實這源於一段誤會。

  他在前線統兵時,因迫害呼延通,被陳紹訓斥了一番。韓五靈機一動,覺得不讓陛下覺得自己涼薄,而是要讓陛下覺得自己是為了嚴肅軍紀,不徇私枉法。

  所以他特意重點舉薦了頂在檀州的岳飛,盛讚此人治軍打仗能力出色,以此來表示自己大公無***罰親近的呼延通也好,舉薦不認識的岳飛也罷,都是一心為公。


  結果陳紹還真就重用了岳飛。

  其實他的那點小心思,陳紹根本沒覺察到,提拔岳飛也不是他的舉薦,而是來自後世的信息差。

  在韓世忠的眼裡,當今陛下根本不認識岳飛,他們沒有任何交集。而且這小子還是宗澤的人,當時定難軍和宗澤他們不對路子,說是敵人有點誇張,但互相提防是真的。

  為什麼陛下就放心大膽地提拔這河北出身的武將,韓世忠思來想去,只能是因為自己的舉薦。

  所以在他心裡,岳飛是他提拔的,是自己的小老弟,便格外親近。

  這讓岳飛也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韓世忠見了他之後,就帶著岳飛去面聖,並且告訴他陛下即將幸湯山行宮,就等著你們獻捷呢。

  再見到岳飛的時候,陳紹覺得他成熟了很多。

  君臣長談一番,岳飛這才知道,西北發生了如此大的災害。秦州的地震,延緩了徹底平定大漠的時間。

  但循王金靈已經到了西北,說明朝廷距離動手不遠了。

  別的朝代,面對這樣的大事,或許需要積蓄力量,蟄伏個五年八年的再全力一擊。

  但大景財計太好,不需要那麼久的準備。

  就像是後世的朱老四朱棣,因為下南洋手裡錢多的是,所以才能連續北伐。

  從昨夜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岳飛發現金陵城已經就在眼前。

  身後河套的兵馬,沒有見識過這樣的城池,紛紛讚嘆起來。

  城中早就準備好獻捷的道路,岳飛與幾員軍將勒馬出列,立於道左。

  每一營出來,都在他們面前列整齊隊列走過,各營旗號也儘量排列得整齊一些,隨著帶隊軍將示意,一營幾百名士卒都整齊呼喊,無非就是吾皇萬歲,大軍萬勝之類口號,倒也還算是像模像樣。

  一群人進入城中,迎接他們的是無數百姓。

  此刻眾人熱淚盈眶,雖然描述不出自己心中感受,但都覺得在塞外捨生入死一回,也算是值了。

  此番獻捷,無論是規模還是節目,都和當年在汴梁城外定難軍的行軍閱兵沒法比。

  但也算是一個振奮人心的事,能長期成為金陵城的談資。

  ——

  送走河套兵馬之後,陳紹接到一個消息。

  今年大理的高順貞要親自來朝貢。

  這差點給陳紹整不會了。

  他仔細想了想,這是把對方抻的受不了了,要繳械投降了。

  沒想到這麼不經抻

  其實陳紹還是小看了大景如今的威壓。

  他覺得自己是在抻對方,可是高順貞卻時刻覺得如芒在背,如利刃懸頸。

  除了每日要忍受國中各部與大景眉來眼去,甚至明著勾肩搭背,自己的統治基石被一塊塊搬走之外。

  還要擔心大景兵馬進攻。

  以前的時候,唐宋、吐蕃和大理,三方形成一個平衡。

  吐蕃強勢的時候,大理就聯合唐宋,一起制衡它。唐或者宋要是有了想法,要圖謀大理,他們就和吐蕃眉來眼去。

  如今青唐吐蕃被吳階滅了,相鄰的交趾也成為了大景安南路,大理等於是三面被圍,無險可守。

  大景可以輕而易舉地從紅河平原入侵。

  他不知道陳紹對滇地心底的柔軟,只覺得這大景皇帝可不是個善茬,看看交趾都被殺成什麼樣了;再看看占城.占城雖然看著不咋地,那也是千年古國了。

  自己何德何能,怎麼就能讓這位景帝刮目相看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打過來了

  天天被這種內外交困的焦慮感折磨得快要發瘋的高順貞,能想到唯一破局的辦法,就是如錢氏一般,把祖宗基業賣個好價錢。

  不得不說,大宋給大景無形中幫了很多忙。

  大宋從郭家手裡取得天下,善待了郭榮的子孫,他們自己禪位給大景的時候,阻力就小了很多,人心也更容易接受,他們趙家自己也有底氣。

  李煜被俘之後為什麼那麼慘,老婆被車神趙二幸了,還要作畫記錄下來,但後世普遍不同情他。

  看看他們如何對待自己的恩人楊吳皇室就知道了。


  大宋善待錢氏,也在無形中為大景鋪了一條路,讓這些小國內附的時候,心底多了些安全感。

  陳紹於是下令,召見了高思源。

  原本風度翩翩的大理高氏世子,如今一副頹廢模樣,目光呆滯,思維遲鈍,看的陳紹直搖頭。

  原來他和金陵名妓卿卿好了之後,如膠似漆,自以為得到了珍愛和瑰寶。

  但紙是包不住火的。

  得知這位名妓竟然攀附上了大理實際國主的接班人,而且越發的囂張起來之後,以前的事就瞞不住了。

  很快,就有卿卿以前的恩客紛紛出來炫耀,自己以前是如何如何

  比如有個紈絝子弟,就炫耀有一次她來了月事,自己提出要另闢蹊徑,她也答應了。

  這位高思源心裡冰清玉潔、一心向佛,但是因為家庭緣故無奈淪落風塵的奇女子,種種黑料也被人揭了出來。

  她與同院的姑娘爭風吃醋,是如何毒害別人的;她是如何榨乾了一位外地士子的錢財,又將人掃地出門的;她攛弄恩客休妻,是如何被人打上門教訓的。

  本來高思源也不信,但無奈風言風語太多,他高思源雖然荒唐,但高氏世子的身份不是假的,有的是精明能幹的手下。這種事他稍微一查,就一清二楚。

  查完之後,他就道心破損了

  心如死灰的高思源,甚至一度想要出家,正式進入佛門,了斷塵緣。結果被告知,他的家庭成分不符合大景出家的條件,當不了和尚。

  每天渾渾噩噩地發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清醒過來。

  被陳紹召見時候,就是他最頹廢的時候。

  自己說三句,他都回不了一句,而且答非所問,殿前失儀,狀況百出。

  陳紹看的直咽唾沫,頓覺和這種沒出息的人沒啥好說的,匆匆將其打發了,等著高順貞來了再談吧!

  ——

  秋風漸涼,在後宮妃嬪們的期盼中,陳紹正式下令去湯山。

  金陵城中,靈武親兵組成的禁衛,護送著皇家儀仗,要幸湯山行宮。

  民間稱之為『溫泉宮』。

  御前班直錦衣儀仗,布列重重。董大虎一身橫班高官袍服,騎馬按劍領班警弼。

  沒有鈞容直樂班的吹奏,也沒有多少彩旗招展,但氣勢依然不凡。

  開國皇帝的親兵,自有其氣度,是其他時候的禁衛不能比擬的。

  百姓們湧上街頭,歡呼著,想要引起皇帝和后妃們的注意。

  眼看人群越來越多,種靈溪下令,散發一些暖手錢,由內侍省的小內侍們去發,多給老人幼童。

  天家福澤,周至都門百姓,這些銅錢也是早就準備好的。

  也有人大笑著說,今上風流,尤勝唐明皇。

  顯然還是有人,把李三郎當做了正面人物,只能說歲月如大浪淘沙,淹沒了太多真相。

  《舊唐書·玄宗本紀》記載:「每歲十月,幸華清宮,歲盡乃還。」

  也就是說李隆基每年要在華清池待三四個月,天寶年間更是連續14年未間斷。

  如今陛下也是一年去一次,但沒有引起很大的反應。

  中原士人,一向喜歡以史為鏡,用從前帝王的經歷教訓,來勸諫如今的皇帝。

  但陳紹不一樣。

  玄宗是懶政怠政,純屬為了享樂,把國家大事丟給奸臣。

  他這人進了華清池,那是真不理國事了,前面靠李林甫,後面靠楊國忠去治國李林甫就算了,雖然壞但真的有兩把刷子。

  那楊國忠他特麼能治國麼?沒這個能力知道麼!

  陳紹則是為了培養官員體系,是有意為之。官員們只要想,還是可以面聖的,詔書更是每日送到他這裡,陳紹只是換了個工作環境,沒有怠政。

  他的最終目的是要鍛鍊中書門下的理政能力,為自己的子孫,打造一個相對輕鬆,不過度依靠英明皇帝才能維持繁榮盛世的體系。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子孫會不會出現昏君,要是王朝一直依靠一個皇帝來領路,什麼事也要他來決策,那出現昏君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就是看第幾代冒出來罷了。

  若是這昏君子孫,只是昏庸享樂也就算了。萬一來一個破壞力驚人的,像楊廣那樣的超天才,就全完了。


  要知道,廣子哥,那可是第二代啊!

  第二代就遇到了廣子哥,大隋也是祖上積德了,這等於是祖墳冒黑煙。

  只要軍權不丟,掌握兵馬,那麼把部分行政權力交出去,是隨時都能輕鬆收回來的。

  而陳紹的終極目標,就是讓工院革新武器,讓戰爭徹底進入火器時代。

  如此一來,大景軍隊碾壓其他地方的兵馬,就不太需要大將和兵馬互相熟悉了。

  大宋那一套兵不知將,將不知兵,就真能施行了。

  自己以無上的威望,賦予皇家絕對的威信,以此來保證政權穩固,讓自己的政策可以持久地運轉下去。

  只需要再來幾百年,當科技之路步入正軌,哪怕是局勢再怎麼變化,也足夠這片土地上的文明立於萬族之上了!

  這就是陳紹的追求。

  天子儀仗,從金陵穿城而過,進入官道上之後,就顯得安靜許多。

  大家耳朵里現在還嗡嗡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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