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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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移駕湯山行宮,官員們都有些不適應。

  主要是陳紹表現得太像一個明君了。

  突然開始享受,讓人猝不及防。

  好在經過幾天的觀察,陛下依然每日批閱奏章,只是多了傳遞的過程,臣子們要面聖沒那麼方便了而已。

  既然沒這麼方便,那遇到一些事,就需要他們自己來拿主意。

  總不能一些小事,還來回跑幾十公里,去湯山讓陛下決斷吧。

  於是官員們終於開始嘗試著擺脫對皇帝的依賴。

  陳紹從定難設立了戰時類似軍機處的機構,由魏禮許進等寥寥幾個官員,來施行自己的意志。而他擁有所有決斷權,將權力集中到極致之後,事實上就是事必躬親。

  他的手下,也就慢慢有了路徑依賴,習慣了這樣的權力結構。

  他必須慢慢扭轉這種局面,讓一個健康合格的體制固定下來,在自己有生之年,形成大景的『祖宗之法』。

  免得後世有奸佞,攛掇自己的子孫,去亂改自己的政令。

  大景如今這套戰略,一定要堅定地實行下去,哪怕再過去一千年都不落後。

  為此陳紹只需要做到以下幾點:掌舵、長壽、無為、遇到重大事務出來做決斷。

  臘月十六日的時候,劉繼祖來了一次,與陳紹討論了新年景券發行的大事。

  然後就是韓世忠來了一次,什麼事都沒有,純屬來看看。

  其他官員偶爾來面聖,也都是沒啥大事。

  陳紹的心,也就慢慢放了下來,雖然還是讓王寅盯緊一點,每天查閱官員們處理政務是否合格,剛開始甚至比在皇城時候還要累。

  但這都是暫時的。

  湯山行宮內,陳紹正在殿內接待前來面聖的李唐臣。

  李唐臣也沒什麼大事,只是幾天沒見陳紹了,特意來看看。

  陳紹笑著說道:「眼看又要新年了,莫忘了賞賜官員們,尤其是那些老臣。」

  「陛下放心。」

  李唐臣自己也很奇怪,明明陛下越來越不管事了,但自己的政務好像也變少了,變輕鬆了。

  權力正在被重新分配,這裡面或許只是一個個細微的調度,但是帶來的影響是持久深遠的。

  李唐臣是府學教授出身,教了幾十年的學;劉繼祖是商人出身,做了半輩子買賣;許進、楊成都是草根出身。

  他們雖然也都是聰慧的人物,但對權力的敏感程度,不像蔡京等人。

  若是蔡京的話,早就看的清清楚楚,透透澈徹了,權力是怎麼流失的,如何挽回,會不會是因為陛下對他們不滿了.

  李唐臣顯然沒有這種顧慮,事實上,他已經開始考慮退下來了。

  按照前朝的慣例,宰相就是當三年,只有蔡京一直當。

  自己從建武元年開始主政,如今眼看就要兩年了,不過陳紹沒有換相的想法。

  宰相需要什麼樣的,全看當下局勢,要是國家財計緊張,十分缺錢的時候,就得來個會弄錢的。

  若是戰時緊張,就要來個鐵血的;

  如今這種盛世,就得來個正直、踏實,兢兢業業的。

  只需要穩住如今的局面,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而且別有太多自己的想法,按照皇帝的意思來就行。

  如果李唐臣真退了的話,陳紹也不會提拔其他人,而是會把副相劉繼祖提起來,蕭規曹隨。

  李唐臣猶豫了一下,還是自己提了出來,「陛下,臣忝居宰輔之位,倏忽已二載。

  兩年間,幸賴天威,新政初行,漕運通而倉廩實,格致興而匠作精。然臣深知——治大國如烹小鮮,久執鼎鼐者,必生焦糊之患。」

  「卿何出此言?朝中倚重,非卿莫可,切勿多想。」

  李唐臣嘆了口氣,說道:「「臣非推諉,實乃自知。宰相之職,貴在通變,不在久據。」

  「臣年逾五十,夜寐常思:宰相非終身之爵,乃一時之任。若戀棧不去,一則蔽賢路,二則失銳氣,三則……恐負陛下託付之初心。」

  「臣願再效一年犬馬之勞,助新相熟習政務。屆時,乞骸骨歸鄉,種竹著書,教子孫讀書識字,餘生之願足矣。」


  陳紹道:「卿等皆朕肱股之臣,相從甚久,怎舍離去。便是將來辭官致仕,也應留在都門,時時相見,才不枉君臣一場。」

  「況朕自有分寸,宰相之位,卿還得再應付三五年,到時候再說不遲,朕實不願在此時換相,斷了你我苦心經營之大好局面。」

  陳紹是真不想讓他退,李唐臣又一個好處,是極其難得的。

  他不貪權

  這種人,有時候比那種能力超群的還難找。大唐時候的李林甫,能力足夠,甚至可以說能力過於突出了。

  但是他對權力的欲望太大了,最終給大唐埋下了無數的隱患。陳紹既然手裡有了這麼一個人,就不想再去尋找下一個,因為你可能覺得這人還不錯。

  但是你把他放在宰相位置之後,面對這種權勢,他未必能守得住本心。

  用宰相的權勢去考驗一個幹部,實在是太殘忍

  李唐臣心中,如同有一股熱流涌動,感慨交加,又倍感榮幸自豪。

  眼看外面天色已經不早,李唐臣只能起身,拜別了陳紹。

  看著不遠處的鬱鬱蔥蔥的鐘山,他又打起了精神。

  在他心中,又把適才陛下的挽留回想了一遍,怎麼看都不像是假客氣,而是真心挽留,這讓他紅了眼眶。

  陛下親口所說,這盛世乃是君臣共同打造出來的,我李唐臣應該也不差吧。

  他自己其實是沒有多大的自信的,因為太知道自己斤兩了,看了那麼多書,直到自古賢相都是驚才艷艷的,自己遠遠算不上。

  但如今這個盛世,又遠邁漢唐。

  為相一回,史書和後人怎麼評價我,是非功過,留待後人說吧!——

  送走了李唐臣,陳紹也是頗多思緒。

  這天下需要形形色色的人才,有時候還真不是完全看才能來任用的。

  而且用人這件事,也沒有正確答案。

  全在帝王本心。

  以前讀書的時候,總覺得誰誰誰這麼厲害,皇帝不知道用,真是大昏君。

  好像皇帝用了他,無限重用放權,就能天下太平,盛世唾手可得一樣。

  如今看來,那時候還是太年輕,很多見識都非常淺薄。

  好在自己如今有了捷徑,那就是所有事,都往工業革命上靠,總是不會出錯的。

  哪怕偶爾是出了錯,只要大路線不改,堅持造船開海,鯨吞虹吸海外貴金屬,後期也能兜底。

  先把生產力發展起來,讓人吃飽飯,就要開始考慮一些宏大的敘事了。

  從殿內出來,正午的陽光雖然明媚,但是寒風陣陣。

  李玉梅早早派人來,叫他前去用膳,陳紹也應了的。

  來到行宮的花園當中,天氣雖寒,可是四下里都張開了厚厚的帷幕。

  花園中不好設地龍,卻升起了無數炭爐。每個炭爐旁邊,都有小宮女在細心照料。

  炭既不能壓住火,又不能生出太多煙氣來熏著人,這也是一門需要長期實踐才能鍛鍊出來的技術活兒。

  帷幕一面開口,卻是對著這花園中的一處水塘。因為是溫泉地脈,所以水汽氤氳,如同瑤池。

  趙佶留下來的巧手匠人,極用心的裝點過。四下一榭一亭,都是巧思獨具。此刻天寒,水面冰封,雪掩霜遮,花園內卻是另有一番清奇景致。

  在這種地方用膳,足以讓人胸懷一暢。

  帷幕既然開口,就難免有風,好在有兩名垂髫清秀的高麗宮女,張著羽蓋遮風。

  風向稍稍有點變化,她們就乖巧地將手中羽蓋轉一個角度,都不必人說話提醒的。

  羽蓋甚是沉重,兩個嬌怯怯的女孩子一直持著,還得臉上隨時帶著嬌俏溫婉的笑意。

  像這等使女,一看就是世家大族費了心思好好調教出來的。

  陳紹的後宮內,原本是沒有的,要麼是從幾個妃子家裡帶來的,要麼就是高麗那邊進獻的。

  單單是這些使女,讓暴發戶側身其間,只會覺得意氣全消。世家氣象,真是不知道多少代才能堆得出來的!

  更不必說天子的排場了,陳紹來到之後,李玉梅親自起身,送上盥洗漱口的溫水。


  「你爹剛剛來了。」

  李玉梅一聽,微微有些詫異,因為父親並沒有來見自己。

  要是以前的話,至少是會和自己說上幾句話的。

  陳紹笑道:「沒來找你?」

  李玉梅點了點頭。

  看來老李也是思緒萬千啊,都顧不上來見女兒了。

  李玉梅很快就不去想這些事,專心伺候陳紹,斟酒布菜都十分熟稔。

  見陳紹盯著一個宮女看了一眼,李玉梅也不拈酸吃醋,而是笑著說道:「這些高麗宮女著實不錯,難怪唐時貴人都追逐新羅婢。」

  「你喜歡我讓他們多進獻一些。」

  高麗門閥,大多已經富貴了三五百年,他們始終處於高麗權勢的頂端,調教出來的婢女肯定不錯。

  唐時有新羅婢的美稱,如今也慢慢有了「高麗婢」或者「海東侍女」的說法,在大景也很受歡迎。

  素以容貌清麗、性情溫婉、才藝兼備、教養良好而聞名。

  這些『海東侍女』,因為多居山海之間,飲食清淡,少油膩辛辣,肌膚瑩潤如瓷;

  眉目秀致,體態纖柔:不似西域胡姬之豐腴,亦無北地大漠健婦之粗獷,符合中原「柳腰桃面、弱質纖纖」的審美;

  舉止端靜,不喧不躁,自幼被調教習禮,行止有度,沒有娘家撐腰,極少爭寵滋事。

  因為大景收復遼東,再加上駐軍之後,等於是掌控了高麗的生死。

  所以很多高麗門閥,都積極結交大景的權貴,送禮的時候,大多帶著幾個高麗婢。

  陳紹說給李玉梅要幾個,聽著好像在迫害高麗似得,實際上他們高麗求之不得。

  李玉梅聽完,笑著說道:「陛下對臣妾真好。」

  她是真信了陳紹是給她要的,因為後宮都知道,陳紹從未寵幸過這些異族進貢的宮女。

  而且他從來不留在身邊貼身伺候,至今陳紹的寢宮內,除了李家的一些女子外,就是翠蝶這些用慣了的侍女。

  不是他不想,而是陳紹極端謹慎,『貼身侍女』這四個字,實在是重於千斤。

  大明的皇帝,權勢不可謂不大,但好多都死的莫名其妙的。

  有些事,不得不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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