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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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4章 截殺

  雪菲三指搭在林朝雲腕脈上,眉頭越蹙越緊。

  指腹下的脈象浮散無根,虛軟得像風中殘燭,微弱得隨時都會湮滅。

  更棘手的是那股盤踞在經脈中的毒素陰冷黏膩,如附骨之疽般順著血脈一路侵蝕臟腑,所過之處氣血凝滯,經脈僵冷,赫然是洛家秘傳的奇毒蝕骨散。

  「怎麼樣?」元照立在一旁,低聲問道。

  「娘,爹沒事的,對不對?」林若夜攥著衣角,滿臉焦灼地望著母親。

  雪菲緩緩收回手,臉色蒼白得厲害:「匕首上淬的是蝕骨散,毒已經攻心入脈。再加上那一掌震斷了他三根肋骨,肺腑都受了震盪————」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尾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以我的醫術,只能暫時封住毒性蔓延,最多撐不過十日。」

  實際上,若非元照事先餵了一顆藥丸護住心脈,林朝雲連十日都不過去。

  屋內一片死寂。

  守在門口的幾名海神會弟子臉色煞白,彼此對視一眼,眼底儘是駭然。

  大當家若是倒了,海神會便等於抽去了主心骨,還如何能繼續維持下去?

  「有沒有醫治的法子?」元照問。

  她有心相助,奈何卻不通醫理。

  「肯定有的,娘,你醫術那麼高,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林若夜滿眼期待地望著雪菲。

  雪菲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有是有。深海寒泉之畔生有一種藥草,名叫海星草,性至陽至烈,恰好能克制這蝕骨散的陰寒毒性,還能修補受損的經脈與臟腑。只要尋到海星草,朝雲便能活。」

  「那這藥草哪裡能尋到?」林若夜急聲道,「我這就去給爹采來!」

  雪菲搖了搖頭,眼底沉如寒潭:「難。海星草只生於深海之中,可如今————」

  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遙遠的距離,望見了東極島外那片終年不散的迷霧。

  她聲音低沉了幾分:「東極島外的迷霧一年比一年濃重,我們根本穿不過去抵達深海。近海之中,絕無海星草生長的可能。整座島上,目前已知還存有海星草的,只有一處。」

  「哪裡?娘你說,便是龍潭虎穴,兒子也闖定了!」林若夜攥緊拳頭,斬釘截鐵。

  「海傾城,洛家。」雪菲一字一頓地說道。

  元照眸光微動:這就難辦了!

  雪菲點頭:「準確說,是海傾城城主洛宋手中。洛家世代掌控東極島,早年深海還能通行之時,他們搜颳了無數珍稀藥草,海星草便在其中。洛宋身為城主,早年曾親手得到過一株。」

  屋內眾人面面相覷,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原本他們仗著有兩位一品高手坐鎮,才敢謀劃刺殺洛宋。

  可如今林朝雲重傷垂危,只憑雪菲一人,獨木難支。

  雪菲霍然起身,目光掃過屋內幾名海神會骨幹,語氣斬釘截鐵:「原本我們便計劃伺機刺殺洛宋,打亂洛家在東極島的部署。如今正好計劃不變,只是多添一項:事成之後,從洛宋庫房中取海星草。」

  她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冰寒:「洛飛已死,洛家折了一位超一品高手,正是實力最薄弱的時候。這機會千載難逢,絕不能錯過。」

  幾名骨幹對視一眼,齊齊抱拳:「聽憑夫人調遣!」

  此行雖險,可他們追隨雪菲與林朝雲多年,一同出生入死。

  如今大當家性命垂危,他們斷無退縮之理。

  「先整頓人手,清點傷亡,重新布防。」雪菲有條不紊地下令,「刺殺洛宋之事,容我再細細籌劃。」

  眾人應聲退下。

  屋內很快只剩元照、雪菲,以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林朝雲。

  雪菲轉向元照,神色鄭重:「趙姑娘,我知道這個請求十分冒昧,不知可否請你助我們一臂之力?」

  元照頷首:「也好,左右閒來無事。」

  雪菲大喜過望:「真是太好了!有趙姑娘出手,那洛宋老狗必死無疑!」

  元照連超一品的洛飛都能輕易斬殺,對付一個一品的洛宋,豈非探囊取物?

  「多謝趙姑娘,姑娘大恩,我海神會上下沒齒難忘!」雪菲肅然一禮,「日後姑娘但有差遣,我雪菲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還有我!」林若夜也連忙跟上。

  謝過元照,接下來便該處置叛徒林朝海了。

  他還被元照的岩石鎖鏈鎖在外面。

  眾人來到院中,只見林朝海總算從洛飛被殺的震驚中緩過神來,此刻面無人色,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望著雪菲一步步走近,眼中終於露出了真切的恐懼。

  「嫂、嫂子————」他聲音發顫,「我一時糊塗,都是洛飛逼我的!你饒我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跟我哥可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啊,他不會同意你殺我的!」

  雪菲停在他面前,目光冰冷地看著他。

  「親兄弟?」她重複了一遍,語氣淡漠得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你將淬毒的匕首扎進朝雲心口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他是你親哥哥?」

  林朝海張了張嘴,還想辯解。

  雪菲直接打斷:「今日便是你哥哥就站在這裡,我一樣要取你性命。他若怨我,讓他怨便是。」

  一旁的林若夜咬牙切齒:「娘,您儘管動手,我爹才不是那等是非不分的人!」

  林朝海聞言,慌忙轉向林若夜,滿臉哀求:「阿夜,我可是你親二叔啊,你忘了小時候二叔有多疼你嗎?」

  「我沒忘。」林若夜眼中恨意更甚,「正因為沒忘,我才更恨你!你為了一己私利,置親人性命於不顧,害得那麼多弟兄慘死,你罪該萬死!」

  林朝海還想再說什麼,雪菲卻已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手腕一翻,掌中多了一柄雪亮的短刃—正是方才林朝海刺殺林朝雲的那一把。

  「背叛海神會,勾結外敵,謀害親兄。」雪菲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哪一條,都夠你死一百次。」

  林朝海瞳孔驟縮,拼命扭動身軀想要後退,可岩石鎖鏈紋絲不動:「不!你不能殺我!」

  話音戛然而止。

  短刃精準沒入他的心口,與他方才刺向林朝雲的位置,分毫不差。

  雪菲面無表情地拔出匕首,鮮血濺在她的衣角,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林朝海雙目圓睜,身軀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氣息。

  從頭到尾,她沒有半分猶豫。

  處置完叛徒,眾人聚到一處,開始商議刺殺洛宋的具體計劃。

  元照坐在雪菲對面,開口問道:「刺殺洛宋,你們有幾成把握?」

  雪菲沉默片刻才道:「原本不足六成。洛宋本身便是一品強者,實力猶在我與朝雲之上,身邊更有不少高手護衛。」

  她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元照:「不過有趙姑娘相助,勝算自然要大上許多。」

  雪菲心中清楚,以元照與雪萼的實力,殺洛宋易如反掌。

  但她拿不準元照願意相助到何種地步,故而只敢保守預估。

  元照點點頭:「那你們打算何時動手?」

  「朝雲的傷勢拖不得。」雪菲沉聲道,「我們打算明日一早便動身。等洛家察覺洛飛已死,必定加強戒備,到時候再想動手就難了。」

  一番商議已定。

  次日清晨,雪菲留下林若夜照看林朝雲,其餘人便動身往海傾城而去。

  經過一天一夜的趕路,眾人才抵達海傾城城外。

  他們沒有身份證明,自然無法正大光明入城。

  且他們此行人數眾多,悄悄潛入也極易暴露。

  好在他們早就得到消息,最近洛宋要押送一批祭品前往海天城,正好可以半路截殺。

  如此又過了兩日,元照一行埋伏在必經之路的密林之中,靜靜等候洛宋到來。

  將近午時,一隊人馬緩緩行來。

  隊伍中間押著數十名衣衫檻褸、手腳戴鐐的人—正是此次送往海天城的祭品。

  祭品們一個個面如死灰,垂頭喪氣,仿佛早已預見了自己的結局。

  待隊伍行至密林深處,驟然響起陣陣破空之聲。

  無數箭矢自林間激射而出,慘叫聲接連響起,不少洛家護衛紛紛中箭倒地。

  洛宋臉色驟沉。

  三枝箭矢同時朝他面門射來,他不閃不避,只冷冷一哼,一股渾厚內力自周身擴散而開,三枝箭矢登時被震得倒飛出去,跌落在地。


  見暗箭傷不得他,雪菲清喝一聲:「殺!」

  話音落下,海神會眾人自林間齊齊衝出,殺向洛家護衛。

  雪菲手提長劍,直取洛宋。

  元照並未動手,只立在高處靜觀。

  雪萼則化作一條筷子粗細的小白蛇,悄無聲息地跟在雪菲身後—若雪菲不敵,它便會出手。

  雪菲長劍出鞘,劍光如一道秋水寒芒,直刺洛宋咽喉。

  洛宋冷哼一聲,不退反進,右掌裹挾著渾厚內力橫拍而出,掌風剛猛如怒濤,竟硬生生將劍刃震偏了三寸。

  「海神會的人?」洛宋聲音陰沉,左掌緊隨其後,拍向雪菲心口,「好大膽子,竟敢截殺老夫!既然來了,就都把命留下吧!」

  「老賊,廢話少說,納命來!」

  雪菲手腕翻轉,劍隨身走,腳下步法飄忽輕靈,避開這一掌的同時,劍尖斜挑,直取他肋下破綻。

  她的劍法走的是靈動詭變一路,劍光流轉如水銀瀉地,招招不離洛宋周身要穴。

  鐺——

  洛宋翻手抽出腰間佩刀。

  那刀身寬厚沉重,一刀劈下勢大力沉,正撞在劍脊之上。火星迸濺間,雪菲只覺虎口劇痛發麻,整條手臂被震得酸麻無力,身不由己後退了兩步。

  差距一目了然。

  她本就以醫術見長,武功雖也踏入一品,卻比洛宋這等浸淫武道數十年的老牌強者差了一截。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送死?」洛宋嘴角勾起一抹獰笑,步步緊逼,刀勢愈發剛猛霸道,「先宰了你,回頭老夫再踏平海神會!」

  刀光如山嶽壓頂,一招重過一招。

  雪菲咬牙硬接,劍影翻飛,卻只能勉強拆解,漸漸被逼得左支右絀,守多攻少。

  她內力本就不及洛宋雄厚,數十招過後,呼吸已有些紊亂,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另一邊,海神會眾人各自被洛家護衛纏住,騰不出手相助,只能焦急地望著場中局勢。

  嗤——

  刀光擦著雪菲肩頭掠過,劃破衣料,帶出一道血痕。

  雪菲踉蹌後退,臉色發白。

  洛宋得勢不饒人,縱身躍起,雙手握刀,居高臨下劈出致命一刀。

  刀氣凝如實質,裹挾著凜冽腥風,直劈雪菲天靈蓋!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纖細白影驟然從樹梢上電射而出。

  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洛宋只覺眼前一花,右腕猛地傳來一陣尖銳刺痛,仿佛被淬了冰的鋼針狠狠釘入。

  他手腕驟然一麻,那灌注了全身內力的一刀登時偏了方向。

  「什麼東西?!」

  洛宋驚怒交加,低頭望去,只見手腕上多了兩個細小的血孔,一股陰寒刺骨的麻痹感正順著經脈飛速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血液都像是要凍住一般。

  緊接著,他看清了那道白影。

  一條通體雪白的小蛇,不過手指粗細,正盤旋在他持刀的手腕上,豎瞳冰冷如寒星,吐著猩紅的信子。

  「孽畜!」

  洛宋又驚又怒,左掌運足十成功力,狠狠拍向雪萼。

  可雪萼的速度,遠比他想像的更快。

  白光一閃,小蛇已順著他的手臂遊走上了肩頭,堪堪避開掌風的同時,毒牙再次狠狠咬在他肩頸處。

  「呃39

  洛宋悶哼一聲,半邊身子瞬間僵麻。

  一股極陰極寒的氣息順著血脈席捲全身,仿佛連骨髓都要被凍住,連內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他這才驚覺,這條小蛇絕非尋常毒物。

  那寒毒霸道詭異至極,以他一品高手的深厚內力,竟連片刻都壓制不住。

  洛宋當機立斷,扔下佩刀,雙手齊出,帶著呼嘯風聲連拍向肩頭的雪萼,要將這詭異白蛇拍死在掌下。

  可雪萼身形靈動至極,在他身上遊走如電,忽而繞到背後,忽而纏上脖頸,洛宋連拍數掌,掌風凌厲,卻連半片蛇鱗都碰不到。

  而寒毒卻在體內越積越深,他的肢體漸漸僵硬,動作越來越遲緩。

  「滾開!」

  洛宋怒吼一聲,強行催動全身內力,試圖逼出寒毒。

  可他內力運轉得越急,那寒毒反撲得反而越烈,經脈之中寒意刺骨,痛得他眼前發黑。

  忽然,他渾身一僵,整個人定在原地,竟是再也動彈不得。

  若非雪萼有意留他性命,好問出海星草的下落,只注入了少量寒毒,此刻他早已是一具冰屍。

  「這、這是什麼怪物」

  /

  洛宋死死盯著盤蜷在自己肩頭、對著他吐信的小白蛇,瞳孔震顫,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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