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若隱若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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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6章 若隱若無的聲音

  「嗚」」

  巨鯨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鳴響,噴水孔噴出細碎的白色水霧,巨大的眼睫緩緩眨動,示意自己聽得懂。

  它的靈智可要遠超一般靈獸。

  元照垂眸看著腳下泛著濕冷光澤的鯨背,接著問道:「那想活命嗎?」

  「嗚——」巨鯨再次低鳴回應,尾鰭在水下輕輕拍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求生之意。

  元照見狀淡淡開口:「很好。只要你答應載我們一程,到了自的地,我便放你離開。」

  巨鯨聽罷,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頓,竟露出幾分遲疑之色。

  自天地異變以來,無盡之海疆界遼闊,誕生了無數靈獸,各有各的領地疆域,跨界便等同於挑釁,動輒便是死戰。

  這片海溝便是它經營多年的地盤,若是載著元照貿然闖入其他海域,只怕會遭到別的靈獸聯手攻擊。

  見巨鯨遲疑,元照足尖微微發力,一絲淡藍靈力順著靴底滲入鯨皮,沉重的力道隔著厚皮滲入肌理,壓得巨鯨背脊一陣發疼,尾鰭忍不住在水下抽搐了一下。

  「你可想清楚了,不答應,便只有死路一條。」

  這話落下,巨鯨哪裡還有半分選擇的餘地,當即老老實實擺了擺腦袋,應了下來。

  元照思忖片刻,又開口問道:「你知道東極島在哪兒嗎?」

  巨鯨聞言猛地一怔,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渾圓,當即傳去一道神念:您要去東極島?

  元照微微頷首:「不錯,看來你知道這個地方。」

  巨鯨的語氣帶著幾分遲疑與懼意:可是我聽說那裡兇險得很,去過的靈獸極少能活著回來,連住在我隔壁的老海龜都不肯往那邊去。

  兇險?元照聞言不由陷入沉思。

  她只知道東極島以出產珍珠、夜明珠聞名,從前常有商隊往來大梁,算得上富庶之地,卻從未聽聞是什麼兇險之處。

  「為何這麼說?」元照疑惑開口。

  巨鯨茫然地眨了眨銅鈴大的眼睛:我也只是聽往來的靈獸隨口提過,究竟是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

  元照便不再追問,只吩咐道:「不管怎樣,你先帶我過去便是。到了地方,一切自然分明。」

  巨鯨本已應下行程,此刻聽聞要去的是東極島,不由得又生出幾分退意,龐大的身軀在水面上頓了頓。

  元照見狀眸色一冷,周身寒氣微散,語氣沉了幾分:「怎麼,你當真不想活了?」

  巨鯨渾身一顫,連忙擺了擺尾鰭,掀起細碎浪濤,辨明方向後載著二人往前游去。

  一晃便過了一日,前方海面上漸漸浮起一層淡白色的薄霧。

  那霧氣極細,沾在衣袂上帶著濕冷的潮氣,還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越往前越濃重。

  「海上怎麼會突然起霧?」元照望著前方迷濛的水汽,眉峰微蹙,面露疑惑。

  巨鯨當即回道:因為前面就是東極島了,這片霧好像一直都在,裹著整座島,終年不散。

  原來她們本就離東極島不遠,也正因如此,巨鯨才能從往來靈獸口中零星聽得些東極島的傳聞,也才能順順噹噹地帶著元照尋到此處。

  「前面就是東極島?好端端的,怎會生出終年不散的濃霧?」元照心底滿是疑惑。

  巨鯨哪裡知道緣由,只能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放緩了遊動的速度。

  元照見問不出頭緒,便對巨鯨吩咐道:「繼續前進。」

  巨鯨不敢有半分違逆,只得擺著尾鰭,載著二人繼續往前。

  越往深處走,霧氣便越濃重,到後來能見度漸漸不足數尺,連丈外的景物都模糊成了一團影子。

  元照神識如水波般朝四周鋪展而去,可濃霧似有奇異的阻隔之效,神識撞在霧牆上便軟軟彈回,竟也鋪展不開多遠。

  巨鯨本能地覺著迷霧裡藏著兇險,游得愈發謹慎。

  也不知遊了多久,霧氣太濃,元照既辨不清日頭,也拿不準方位,低頭看腳下水流紊亂無章,甚至懷疑她們是不是在原地打轉。

  就在這時,元照耳尖微動,隱約聽見一縷極細的聲音纏在耳邊。

  她當即垂首看向袖中,低聲問道:「雪萼,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雪萼從袖中探出頭顱,蛇首微微側著,細舌輕吐,凝神辨聽了半晌,才輕輕晃了晃腦袋,表示沒有。

  周遭除了浪濤聲,再無別的響動。

  「沒有嗎?」元照眉頭緊緊蹙起,「難道是我聽錯了?不應該啊。」

  以她如今的修為,五感早已遠超常人,怎會平白聽錯?

  方才她分明聽得真切,迷霧深處似有聲音飄來,像女子低聲絮語,又像有人幽幽吟唱。

  然而不等她細想,便察覺到有東西正疾速朝她們靠近,水下陰影層層疊疊。

  片刻之後,數道巨大的背鰭劃破水面,從濃霧中現身,團團將她們圍在了正中。

  鋒利的背鰭在霧色里泛著冷光,每一道都比尋常漁船的桅杆還要粗壯。

  是鯊群,且皆是靈獸。

  元照一眼便辨出了這些不速之客的底細。

  單看水下投下的陰影便知,這些鯊魚的體型遠比尋常海鯊龐大數倍。

  它們出現在這裡,自然不可能是來打招呼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鯊群便要發動攻勢,最前頭的一頭鯊魚已經張開了滿是尖牙的巨口0

  可它們剛有異動,巨鯨便猛地張開巨口,周遭海水瞬間化作一個巨型漩渦,翻湧著往巨鯨口中倒灌而去,連周遭的霧氣都被卷得打起了旋。

  那些鯊魚根本把持不住身形,身不由己地被吸力卷著,一頭扎進了巨鯨嘴裡。

  這些鯊魚體型雖大,可在巨鯨面前,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先前巨鯨被雪萼壓製得毫無還手之力,並非它本身屏弱,只是雪萼實力遠勝罷了。

  待最後一條鯊魚被吞入口中,巨鯨才緩緩合上巨嘴,滿足地打了個水嗝,翻湧的海面漸漸重歸平靜。

  先前它會貿然竄出水面吞掉元照,便是因為元照周身靈力醇厚凝實,在它感知里便如同一團行走的精純靈力,實在按捺不住獵食的本能。

  這些鯊魚雖遠不如元照靈力充沛,卻也勉強能塞塞牙縫,墊墊肚子。

  「做得不錯。」見巨鯨三兩下便解決了麻煩,元照隨口贊了一句,並未將這群鯊群放在心上,隨即吩咐道,「繼續往前。」

  巨鯨一甩尾鰭,繼續朝著迷霧深處游去。

  可沒游出多遠,她們便再次遭遇了靈獸圍攻。

  這一回,是一群色彩斑斕的劇毒水母。

  半透明的傘蓋泛著七彩幽光,細長觸鬚在水裡飄飄蕩蕩,沾著幽藍的毒涎。

  這些水母實力不算強橫,毒性卻極為猛烈,沾著皮便能腐蝕血肉,若非元照及時出手,巨鯨怕是早已被毒翻。

  剿滅水母群之後,元照這次聽得無比清晰,那縹縹緲緲、似低語又似吟唱的聲音,再次從濃霧深處飄了過來,比先前更清晰了幾分。

  莫非這迷霧中藏著人?還是說,聲音是從東極島上傳來的?

  心念及此,元照對巨鯨吩咐道:「接下來我指哪個方向,你便往哪個方向游。」

  「嗚——」巨鯨低低應了一聲,表示知曉。

  隨即在元照的指引下,巨鯨調轉方向,朝著聲音來處疾速游去。

  元照便是憑著那縷若有若無的聲響,一步步辨明方位。

  巨鯨遊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片黑褐色的礁石群出現在前方,浪濤拍擊在礁石上,發出嘩嘩的聲響,在寂靜的濃霧裡格外清晰。

  礁石高低錯落,大半浸在海水裡,被海浪打得濕滑發亮。

  元照目光飛快掃過整片礁石群,方才那聲音分明就是從此處傳來,怎會此刻空無一人?

  就在元照凝神搜尋之際,礁石周遭的海水驟然劇烈翻湧,浪頭高高掀起,一頭體型龐大的章魚破水而出,八條腕足高高揮舞,發出一聲尖厲兇惡的嘶吼。

  那章魚腕足一揚,便要朝著巨鯨狠狠抽下,吸盤裡的倒刺在霧色里泛著烏光。

  不等元照吩咐,她袖中的雪萼已化作一道銀光竄出,身形迎風暴漲,銀鱗在霧氣里泛著冷潤光澤,狠狠撞向章魚的身體。

  轟然一聲巨響!

  章魚被結結實實撞進水裡,激起數丈高的浪頭,咸澀水花混著濃稠迷霧四下飛濺。

  吃了這一記重擊,章魚凶性大發,八條粗壯腕足緊跟著破水翻卷,每一條都有水桶粗細,表面密布著巴掌大的吸盤,邊緣泛著烏紫毒光,裹挾著呼嘯風聲,從四面八方朝著雪萼狠狠抽去。


  雪萼銀鱗森然,蛇尾在海面猛地一拍,身形凌空騰起數尺,堪堪避過正面抽來的兩條腕足,同時張口噴出一道凝練如練的乳白冰息。

  冰息所過之處,海水瞬間凝出半尺厚的堅冰,那兩條腕足被寒氣掃過,表面立時覆上一層白霜,揮舞的動作猛地滯了半拍。

  可這章魚修為著實不弱,腕足力道千鈞,竟絲毫沒有退避之意。

  它猛地擰動圓滾滾的胴體,餘下六條腕足借著浪勢席捲而來,吸盤死死兜住海水,裹挾著沉重水壓,要將雪萼困在當中生生絞碎。

  腕足抽落海面,轟然炸起道道水牆,連周遭濃稠的霧氣都被震得四下翻湧。

  雪萼卻絲毫不亂,蛇身宛若一道銀白閃電,在交錯的腕足縫隙間靈活穿梭、輾轉騰挪。

  它看準一條腕足揮至近前的空隙,猛地竄身而上,兩顆覆著寒霜的毒牙狠狠咬進腕足軟肉,冰寒靈力順著牙尖瘋狂灌注進去。

  章魚發出一聲尖厲刺耳的嘶鳴,整條腕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起厚冰。

  劇痛之下它猛地一掙,竟硬生生扯斷了那條凍僵的腕足,猩紅的血液頃刻在海水中暈開大片。

  斷了一腕的章魚愈發凶戾,它猛地沉下半個身子,從體腔中噴出大團濃黑如墨的汁液,瞬息便將周遭數丈海域染得伸手不見五指。

  這墨汁帶著強烈的腐蝕性毒素,落在冰面上滋滋作響,連海面的霧氣都被染得發烏髮苦,雪萼眼前登時一片漆黑,神識都被干擾了幾分。

  緊接著,餘下七條腕足借著墨汁掩護,從各個刁鑽角度襲來,吸盤盡數張開,要牢牢黏住雪萼的鱗片,將它拖進深海活活絞殺。

  雪萼見此周身寒氣驟然暴漲,以自身為圓心,方圓數丈的海水瞬息凍結成冰,濃稠墨汁連同奔湧水流一併凍成了巨大的冰坨。

  章魚的七條腕足來不及收回,盡數被封在寒冰之中,半分也動彈不得。

  章魚瘋狂扭動胴體,殘存的腕足死命拉扯,冰層被掙得咔咔作響,裂紋如蛛網般四下蔓延。

  可它越是掙扎,冰層上凝結的新冰便越厚,極寒之氣順著腕足不斷往它胴體蔓延,連它滑膩的表皮都開始泛起一層霜白。

  雪萼看準這轉瞬即逝的破綻,身形如電般激射而出,蛇口大張,一柄冰錐凝聚成形,寒光凜冽刺骨。

  它如離弦之箭俯衝而下,冰錐精準無誤地刺進了章魚頭部。

  極寒之氣順著冰錐瞬間湧入章魚體內,它尖厲的嘶鳴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數下,八條腕足齊齊軟軟垂落,片刻間便徹底沒了生息。

  三兩下解決了章魚,雪萼收了靈力,重新縮小身形,落回了元照身邊。

  元照望著海面上漂浮的章魚屍體,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這章魚突然發難絕非偶然,先前遇上的鯊群、毒水母,恐怕也都是如此。

  方才那章魚明明已不是雪萼對手,腕足接連被冰封,即便出於求生本能,也不該這般悍不畏死、瘋狂進攻。

  更何況章魚本就生性狡黠、智計頗高,更不必說已是靈獸之身的個體。

  這般反常,倒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了心神。

  心念及此,元照目光再次掃向那片礁石群,隨即足尖一點,縱身躍了上去。

  她腳步極輕,落在濕滑的石面上沒發出半分聲響,目光一寸寸掃過凹凸不平的石面。

  最終,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上。

  這塊礁石形狀大小宛若一座天然石棺,表面泛著暗沉的光澤,與周遭礁石十分和諧地融在一起。

  可元照分明在上面感知到了一縷極為隱晦的靈力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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