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假道伐虢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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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假道伐虢惱羞成怒

  紫禁城東北角,司禮監衙門,碩大的書房之中。

  魏忠賢滿臉陰沉的坐於主位之上,貌似十分不爽。

  王體乾、李朝慶、王朝輔、李永貞、塗文輔等皆噤若寒蟬,站兩側大氣都不敢喘。

  此時已然是艷陽高掛,外面都有點熱了,這書房之中卻宛如提前入冬了一般,陰冷得很。

  天啟暴斃,崇禎剛一登基便奪了御馬監和東廠,這就是要收拾他們的前奏啊,再加上魏忠賢這表情,眾人心裡那都在打鼓呢。

  這些年他們著實有點得意忘形了,無法無天的事那都不知幹了多少,若是崇禎要收拾他們,罪名那簡直不要太多啊。

  他們的罪名那可都是要殺頭的。

  這可如何是好?

  也不知過了多久,魏忠賢這才抬起頭來緩緩掃視了一圈,隨即對著書桌上努了努嘴,面無表情道:「若愚,你把這些奏摺給陛下送去。」

  原本這些奏摺都是他們批的,現如今他們也就能看看了。

  眾人聞言,臉色那又不由得難看一分。

  那站在右手末位的劉若愚卻是毫不猶豫的疾步上前,捧起桌上的奏摺,恭敬的退了出去。

  他就是個打雜的,平日裡眾人批閱奏摺,念與魏忠賢聽,商議對策,指點江山等他都無權參與,也就魏忠賢批紅之時能用得到他,皆因他字寫得好,且頗有幾分文采,魏忠賢那市井粗俗之語經他潤色一番也頗有出口成章之感。

  魏忠賢見他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口,這才滿臉陰冷道:「文輔,命人去招秀兒過來。」

  說罷,他又滿臉陰沉的坐那裡不吭氣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崔呈秀疾步而入,拱手躬身道:「參見義父。」

  魏忠賢微微點了點頭,隨即滿臉凝重道:「秀兒,楊維垣轉呈阮大鋮奏摺,說你跟為父禍亂朝綱,且你生父去世,按律應丁憂守制,你覺著你應丁憂守制嗎?」

  啊?

  崔呈秀聞言,臉色不由微微一變。

  這個怎麼說呢?

  他細細想了想,隨即小心道:「義父,您的意思是?」

  此事本就不是我的意思。

  魏忠賢緩緩搖頭道:「陛下看過奏摺之後說,按律你就應丁憂守制,你覺著呢?」

  完了。

  大勢去矣!

  此事若是先帝在日,那就不是個事。

  那時《大明律》就是個屁,他義父九千歲說的話就是王法。

  現如今小皇帝卻說按律他應該丁憂守制!

  這意思就是他們不能無法無天了。

  崔呈秀愣了一愣,這才咬牙道:「義父,此事若是無人提起,那我們就能當沒這會回事,現如今楊維垣把阮大鋮的奏摺轉呈上來了,陛下又這麼說,那孩兒就必須丁憂守制,如若不然,必被那幫人群起而攻之。」

  那幫人?

  魏忠賢微微皺眉道:「你說的哪幫人,誰人這麼大膽?」

  崔呈秀頗有些怨恨道:「田爾耕和馮銓他們早就想將孩兒整下去了。」

  呃,耕兒和銓兒?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他們爭寵!

  魏忠賢微微搖頭嘆息道:「算了,你都這麼說了,那就回去丁憂守制吧,你覺著誰人能接替兵部和都察院?」

  我若是就這麼去了,怕是永無出頭之日了,我得給自己留條後路才行。

  崔呈秀細細想了想,隨即小心道:「義父,孩兒覺著田吉可掌兵部,李夔龍可掌都察院。」

  你倒是會提拔自己人。

  魏忠賢微微點了點頭,隨即揮手道:「嗯,去吧。」

  唉,也只能如此了。

  崔呈秀暗自嘆息一聲,無奈拱手躬身告退。

  魏忠賢看著好大兒落寞的背影,那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怒氣來。

  這幫傢伙果然是想奪兵部和都察院!

  徐大化、楊維垣、阮大鋮,你們好大的狗膽!

  他忍不住冷哼一聲,隨即惱怒道:「文輔,命耕兒將徐大化打入詔獄,大刑伺候,追繳贓款,這廝不繳出五十萬兩贓款來就往死里打,另派出緹騎去將楊維垣和阮大鋮緝拿回京受審。」


  他就是如此操蛋,誰敢招惹他,不死都得脫層皮!

  歷史上他是沒看出這是齊楚浙黨乃至東林的假道伐虢之計,是故丟了兵部和都察院,而後兵敗如山倒,根本無力回天。

  這會兒經朱覺提醒再加上崔呈秀印證,他卻是反應過來了。

  齊楚浙黨就是在弄他呢,他自然要讓這幫傢伙好好嘗嘗他的手段。

  這才剛開始呢,他倒要看看,誰人敢來奪他的兵部和都察院。

  朱覺也等著看好戲呢。

  誰曾想,他還沒等到狗咬狗的消息,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通傳:「司禮監秉筆劉若愚求見。」

  劉若愚?

  朱覺聞言,立馬饒有興致的道:「宣。」

  這會兒王承恩和方正化可是卡得嚴得很,不管是誰,哪怕是送奏摺的他們都攔,他不讓進,那就沒人能近他的身。

  未幾,劉若愚便疾步而入,將奏摺舉過頭頂,躬身道:「奴婢參見陛下,魏公命奴婢來送奏摺。」

  朱覺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劉若愚將奏摺放御案上,隨即細細打量起來。

  所謂相由心生,很多人的心性其實都是寫在臉上的,這個看得人多了自會有相關經驗。

  還有,表情、氣度、眼神,乃至身形、習慣性動作、做事方法等等,也能看出一個人的脾性來。

  這就是上位者識人之法,他為總裁多年見過的人自然不少,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他還就精於此道。

  劉若愚此人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沉穩幹練,且其面相中正、氣度平和、身形壯碩,一看就不是偷奸耍滑之徒。

  他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才問道:「令尊好像是武職吧?」

  呃,您怎麼突然間問起這個來了?

  劉若愚連忙小心道:「是的,陛下,家父萬曆初襲承延慶衛指揮僉事,萬曆二十四年因功擢遼東鎮副總兵,協鎮遼陽。」

  果然是你,從二品的副總兵之子竟自閹入宮!

  此人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一個太監竟編著了一本流傳後世的史書來,自古以來也就這麼一位了。

  關鍵此人編撰的史書還是專門描述大明宮廷的,皇宮乃至皇城裡的一切都描述的相當詳盡,從皇帝、后妃乃至內侍、宮女的日常生活,到宮中規則、內臣職掌,乃至皇宮、皇城的布局,宮中的飲食,服飾等等都做了詳細的描述。

  他現在還就需要這麼一個人才,因為他要在皇宮和皇城裡搞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此事他還不能時時刻刻去盯著,他就需要這麼一位熟悉宮廷一切的人才來幫他辦事。

  這真箇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啊。

  歷史證明,劉若愚就是被冤枉的,且其自閹入宮也不是為了爭權奪利。

  此人可用。

  朱覺欣慰的點了點頭,隨即鄭重道:「若愚,聽聞你對宮中的一切很熟。」

  您聽誰說的?

  劉若愚小心道:「不敢有瞞陛下,奴婢對宮中的確有些熟。」

  你謙虛了。

  朱覺想了想,隨即問道:「宮中到底有多少太監和宮女?朕的意思,皇城乃至外派的都算上。」

  這個怎麼說呢?

  劉若愚小心道:「陛下,宮中的太監和宮女是沒有定數的,皆因每年都有新進的還有年老返鄉的、得病的,乃至犯事的、發生意外的等等,奴婢也就知道,宮中的太監是一萬多沒上過兩萬,宮女則是一千多沒上過兩千。」

  宮裡養的人可真不少啊。

  朱覺又問道:「宮中有哪些衙門?大大小小的都算上。」

  大大小小都要算上?

  劉若愚細細道:「宮裡正兒八經設衙門的有二十四個,也就是十二監,四司、八局。

  十二監乃司禮監,御馬監,內官監,司設監,御用監,神宮監,尚膳監,尚寶監,印綬監,直殿監,尚衣監,都知監;四司乃惜薪司,鐘鼓司,寶鈔司,混堂司;八局乃兵仗局,銀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針工局,內織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

  另有內府供用庫、司鑰庫、內承運庫,甲字庫、乙字庫、丙字庫、丁字庫、戊字庫、承動庫、廣盈庫、廣惠庫、廣積庫、髒罰庫等庫;御酒房、御藥房、御茶房、牲口房、割漏房、更鼓房、甜食房、彈子房等房。


  還有盔甲廠、安民廠,漢經廠、蕃經廠、道經廠、東廠等廠;還有里草欄草場、中府草場、天師庵草場等草場;還有南海子,林衡署、蕃毓署、嘉蔬署、良牧署等莊田;還有安樂堂、淨樂堂、內安樂堂、寶和堂等皇店。」

  呃,這麼多!

  他本來還想問問各衙門職司的,這若是問起來一天怕都說不完。

  算了,以後讓人家把書寫出來,有空再看吧。

  朱覺想了想,乾脆道:「朕想在內廷設幾個跟工部差不多的衙門打造點新東西出來,今兒個一早朕也去看過了,太液池西面還有不少空地,這衙門和廠房朕準備交給你來建,怎麼樣,有沒有問題?」

  這個怎麼說呢?

  劉若愚想了想,隨即小心道:「陛下恕罪,奴婢原本是給魏公秉筆的,現批紅雖不需奴婢寫了,但司禮監還有很多雜務都是奴婢在做,且在宮中建衙門和廠房歸內宮監管,奴婢還管不上。」

  這都不是事。

  你原來是給魏忠賢寫批紅的是吧,正好,以後批紅還是你來寫,朕還要讓齊楚浙黨和東林誤以為是魏忠賢掌控大權呢。

  朱覺威嚴道:「司禮監的雜務你就不用管了,以後批紅還是你來寫,承恩,擬旨,擢若愚掌印內宮監。」

  啊!

  魏公真失寵了?

  御馬監、內宮監和東廠可是內廷除了司禮監之外最重要的三大衙門啊!

  現如今司禮監的批紅權也被收回了,魏公在內廷還有什麼權勢?

  劉若愚聞言,不由愣住了。

  朱覺見狀,乾脆問道:「怎麼樣,還有沒有問題?沒問題的話明天你就招人來建衙門和廠房。」

  他做事向來雷厲風行。

  劉若愚卻是有點懵了,這沒頭沒腦的,怎麼搞?

  他細細想了想,隨即小心道:「陛下,奴婢斗膽,您想在內廷建幾個衙門,每個衙門又有多少人當值,還有,廠房要建多少,又要建多大多高啊?這些都定下來,奴婢才知道需要招多少匠戶來建啊。」

  你果然是個辦事的。

  朱覺微微點了點頭,琢磨道:「今年內廷衙門裡能住十來號人就行了,廠房的話也就需要建幾個,每個占地最多幾畝,關鍵就是要快,今年得把樣品做些出來,明年會試和殿試之後我們就得在皇城外面建大廠房,徵召大量匠戶來幹活。」

  這樣啊?

  劉若愚想了想,又問道:「陛下,您的意思,內廷官員住宮裡?」

  這個自然。

  朱覺微微點頭道:「朕組建內廷那就是不想這些衙門和外廷的衙門有瓜葛,內廷官員就住宮裡。」

  今年就剩四五個月了,這又要建衙門又要建廠房,還得把什麼樣品做些出來,哪還來得及?

  劉若愚緩緩點了點頭,隨即小心道:「陛下,奴婢斗膽,如同工部一般的大衙門建起來幾個月時間怕是不夠,不若先讓他們在養心殿坐值如何?

  養心殿裡面有一個大殿、一個後殿、兩個偏殿,圍屋足有幾十間,且膳房、值房、臥房、耳房、等一應俱全,幾十號人在裡面坐值那都沒問題。」

  你果然對宮裡熟透了。

  養心殿就在乾清宮旁邊,那裡本是嘉靖建來處理朝政接見朝臣之用,結果,養心殿建好嘉靖卻痴迷修仙去了,那裡也就荒廢了。

  這會兒用來做內廷衙門倒是剛好。

  朱覺微微點頭道:「嗯,你命人把裡面好好收拾一下,再布置一番,廠房那也得趕緊建,至於建成什麼摸樣,那還得等人過來了商議,你先把人招過來,把場地清理一下,把圍牆建起來,每個廠房就圈十畝地,先用圍牆圈出十個來。」

  呃,這些都需要錢啊!

  劉若愚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道:「陛下,奴婢斗膽,內幣也就剩四五十萬兩了,宮裡一個月最少也得上十萬兩的開銷,這錢怕是不夠用啊。」

  魏忠賢這廝倒是算得細,就給內庫留了日常開銷的錢。

  今年還有四個來月,四五十萬兩剛好堅持到明年正月!

  還好,他讓這廝搶錢去了。

  話說,這廝到底開搶沒?

  這個他已經交給方正化去盯著了,東廠說白了就是用來盯人的,只是當皇帝的沒有去約束,後面便漸漸發展成了抓人、折磨人、乃至殺人的衙門。


  內宮大大小小這麼多衙門看樣子也得好好整頓一番才行。

  朱覺正琢磨呢,方正化忽兒疾步而入,拱手躬身道:「陛下,魏公公命人把徐大化給打入詔獄了。」

  很好。

  這廝終於跟齊楚浙黨咬起來了,這錢也要來了。

  朱覺微微點了點頭,又揮手示意方正化退去,這才問道:「若愚,你估摸著把養心殿整飭一番而後建十來個廠房大抵需要多少錢。」

  這些倒是不需要太多錢。

  劉若愚小心道:「陛下,奴婢估摸著幾萬兩肯定是要的,若是要趕工,那就得多招人,這麼算的話怕是得十來萬兩。」

  嗯,不錯,若是讓別人來,那最少得上百萬兩。

  皇宮光是修葺一下那幫傢伙都敢報兩三百萬兩!

  你這趕工都只需十來萬兩,證明你就沒想要從中貪墨。

  朕沒看錯你,你果然是個可用之才。

  朱覺欣慰的點了點頭,隨即果斷道:「行,以後內庫也由你來管,魏公公已經開始繳贓了,以後每個月他最少要上繳一百萬兩,只能多不能少,這個你也給朕盯著點。」

  繳贓?

  算了,這個不歸我管,最好不要問。

  劉若愚連忙拱手躬身道:「奴婢遵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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