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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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那就請夏知青幫忙檢驗檢驗我的釀酒水平。」

  既然夏明月都沒有意見,王程鵬也就收回了將甜菜酒放回去的手,抓著三瓶酒便進了屋。

  夏明月說得沒錯,再次坐在熟悉的桌子前,桌上的飯菜雖不奢華,卻比上次豐盛了許多,在這寒冬里顯得格外暖心:

  酸菜豬肉燉粉條,厚切的五花肉片肥而不膩,琥珀色的酸菜絲吸飽了肉湯的鮮香,晶瑩的粉條滑溜溜地纏在筷尖,酸香撲鼻,吃下去混身都暖烘烘的;

  蒜苗炒臘肉,肥瘦相間的臘肉切成薄片,煸得透明發亮,配上剛割的嫩蒜苗,油汪汪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白菜燉凍豆腐,霜打過的白菜格外清甜,配上凍出蜂窩的豆腐,湯色奶白;

  土豆燒雞塊,自家養的土雞剁成塊,和窖藏的土豆一起紅燒,醬色濃郁;

  白面饅頭,剛出鍋的饅頭冒著熱氣,甚至不用掰開都能聞到小麥的清香。

  看著這樣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飯菜,王程鵬也是忍不住誇讚了起來:

  「夏知青真是好手藝!」

  得到王程鵬誇獎的夏明月很是高興,眼睛都笑成了月牙,說:

  「王同志,你喜歡就好。」

  「我這桌子菜也就是樣子貨,比不得你當時在鎮上請我的那一桌子飯菜,也比不得你幫了」

  遞過去兩隻碗,夏明月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一隻碗你可以拿著喝酒。」

  接過夏明月遞過來的碗,王程鵬卻是沒有直接開動,而是打開了那瓶原液,倒了小半碗酒擺在了夏明月身前:

  「夏知青,你試試這酒。」

  「這是沒經過蒸餾的原液,度數會低上不少。」

  「雖然沒有那麼香醇,卻也有著蒸餾酒沒有的風味,你快試試。」

  王程鵬又不是什麼圖謀不軌的壞人,他自然不可能有將夏明月灌醉的心思,這甜菜酒原液還是在蒸餾前特地留的。

  嗅著空氣中氤氳的酒香味,夏明月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抿了一口甜菜酒原液。

  酒液剛一入口,一股清甜的滋味便在舌尖綻開,像是冬日裡突然嘗到了窖藏的蜜糖,帶著微微的果香和糧食的醇厚。

  酒液滑過喉嚨,溫溫熱熱地蔓延開來,卻不似白酒那般辛辣嗆人,反而有種綿柔的回甘,讓人忍不住想再嘗一口。

  夏明月的眼睛微微一亮,臉頰因為酒精的作用泛起淡淡的紅暈,像是雪地里突然綻放的一朵紅梅。

  她輕輕呼出一口白氣,笑道:「王同志,你這酒釀得真好!」

  「甜而不膩,醇而不烈,比供銷社裡賣的那些勾兌酒強多了。」

  她又抿了一小口,細細品味:「這酒喝起來有股子甜菜的香甜,後味還有股淡淡的焦糖香,是用了什麼特別的法子嗎?「

  也許是因為今年種了太多的甜菜,夏明月立刻便在眼前這碗酒中感受到了熟悉的香味。

  王程鵬見她喜歡,臉上頓時堆滿笑容,搓著手道:

  「廠里製糖時剩下了很多甜菜渣,我琢磨著這些甜菜渣也不能浪費,就隨便鼓搗了下,想了個用甜菜渣釀酒的法子。」

  「夏知青要是喜歡,回頭我給你裝一小壇過來。」

  聽到王程鵬的解釋,夏明月的美目直接亮了起來,讚嘆道:

  「王同志還真是個有本事的人,難怪能夠當上廠里的技術員,光是這一手化廢為寶的本事就不是其他人有的。」

  一口酒下肚,夏明月感覺自己連心都暖了起來。

  回味著甜菜酒原液的滋味,夏明月點頭道:

  「王同志幫了我那麼多忙,我也沒必要在這種小事情上矯情。」

  「那就麻煩王同志到時候給我送分上一壇,也好讓我多感悟感悟你的本事。」

  向前看去,夏明月卻發現王程鵬身前的酒明顯和自己剛才喝的不一樣,至少從顏色上看便要晶瑩剔透不少。

  「王同志,你怎麼還有好東西自己留著,都不跟我分享分享。」

  話音剛落,夏明月已經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半碗酒。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王程鵬的驚呼聲才姍姍來遲:


  「夏知青,這邊的酒可不能亂喝。」

  「雖然都是甜菜酒,但是這邊的酒經過蒸餾要更烈一些,可能不太適合你們女同志喝。」

  下意識停住了自己倒酒的動作,夏明月強裝鎮定的說:

  「這酒王同志喝得,那我夏明月自然也喝得。」

  看到王程鵬眼中的擔憂,夏明月莞爾一笑:

  「王同志,你放心,我可不是那些深閨里的小姐,不過是小半碗酒,完全沒有問題。」

  說完便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一般,夏明月端起碗便喝了一口。

  只是這一小口酒剛入口,夏明月就後悔了。

  經過蒸餾的甜菜酒遠沒有聞起來那般溫順,反而像一團火,猝不及防地在口腔里炸開。

  辛辣感直衝鼻腔,嗆得她立刻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咳咳……咳……」

  她捂著嘴,纖瘦的肩膀不住顫抖,一張白皙的臉龐轉眼間漲得通紅,連耳尖都染上了嫣紅的色澤。

  王程鵬見狀慌了神,手忙腳亂地遞過一碗溫水:

  「夏、夏知青,對不住啊!」

  「這原液是沒兌水的,勁兒太大……」

  懊惱地拍了下腦門,王程鵬喃喃道:

  「怪我,我應該就帶原液過來的。」

  夏明月卻是沒有接王程鵬遞過來的水碗,大口呼吸了幾次新鮮空氣以後,她總算是壓住酒勁,緩了過來:

  「沒、沒事……我剛才只是喝得太急了一點。」

  辛辣過後,甜菜酒的美味卻意外地在夏明月口腔中擴散開來。

  那灼燒感漸漸化作一股暖流,舌尖上竟泛起絲絲縷縷的甜香,像是雪地里突然嘗到了熟透的野果,帶著發酵後特有的醇厚回甘。

  「咦……這酒還真是不錯,我爹肯定會喜歡。」

  她輕輕咂了咂嘴,不自覺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殘留的酒液。

  這個無意識的動作讓她的唇瓣泛著水潤的光澤,在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誘人。

  王程鵬正巧抬頭看見這一幕,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慌忙偏過頭去,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瓷碗邊緣,堅毅的臉龐似乎也因為酒精的作用泛起了一層不自然的紅暈。

  「那個……夏知青要是喝不慣,就別勉強……」

  王程鵬盯著牆角結霜的窗戶縫,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繼續勸道:

  「這碗酒就倒了吧,你喝之前的原液就好,可別傷了身體。」

  聽到王程鵬的勸說,夏明月卻是輕輕搖了搖頭,將酒碗往自己面前攏了攏:

  「這倒不用,浪費糧食可不是好習慣。」

  她指尖摩挲著粗瓷碗邊緣,酒意未消的臉頰還帶著淡淡的紅暈,說:

  「你也別擔心,我的酒量我自己知道。」

  「我就喝這小半碗酒,喝完我就不添了,不會有事兒。」

  說著,她夾起一筷子雞肉放在王程鵬碗裡,眉眼間帶著笑意:

  「快吃飯,怎麼光顧著喝酒去了?」

  夏明月的語氣里透著自然而然的熟稔,仿佛兩人已是相識多年的老友。

  王程鵬愣了下,隨即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說的是,說的是。」

  「先吃飯,可不能辜負夏知青的一番好意。」

  「既然夏知青也那麼喜歡這蒸餾過後的甜菜酒,那我到時候也送一壇過來。」

  「這大冬天的,一個人睡覺蓋兩層被子也不得暖和,喝點酒暖暖身子也好。」

  話音剛落,王程鵬便覺得自己這句「一個人睡覺」似乎有些曖昧,當即便抬頭朝夏明月看了過去,卻發現對方似乎並沒有覺察,只是低頭吃著碗裡的飯菜。

  接下來兩人的話倒是少了不少,一時間,飯桌上也就只剩下兩人吃飯喝酒的聲音。

  當飯菜被消滅得差不多的時候,夏明月終究還是沒能忍住,開口向王程鵬詢問了起來:

  「王同志,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你當了廠里的技術員之後還會去上大學嗎?」


  問這話的時候夏明月眼裡滿是緊張,仿佛這對她來說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

  王程鵬卻是不知道夏明月為什麼會那麼問,當即便脫口而出:

  「去,我當然去,只要能考上大學我肯定去。」

  「現在國家政策好,鼓勵工人繼續深造,即便我是廠里的技術員也不影響我讀大學。」

  聽到王程鵬那篤定的答案,夏明月的嘴角上揚,看起來像是非常高興,笑著說:

  「王同志,你那麼厲害肯定能考上大學。」

  雖然王程鵬也是同樣認為的,但是他覺得自己還是稍微低調一點好,所以只回答了一個不太確定的答案:

  「希望如此吧。」

  說到這裡,王程鵬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手錶——天已經晚了。

  隔著夏明月家那沒被報紙糊住的一角玻璃,王程鵬看到了一輪月牙掛在天上。

  想了想,他最終還是站起了身,說:

  「夏知青,時間不早,我得回去了,有機會的話我們下次再聚。」

  說到這裡,王程鵬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十分鄭重的對夏明月叮囑了起來:

  「夏知青,這一次你可別在追過來保護我了。」

  「你放心,即便是遇上了熊瞎子,那也不可能傷害到我。」

  王程鵬本以為夏明月會反駁自己的觀點,卻沒想到,對方只是乖順的點了點頭,說:

  「王同志,我知道,你最厲害了。」

  話音剛落,夏明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一般,原本紅潤的臉龐霎時就變得更加紅潤了一些。

  她哪裡能不知道王程鵬的厲害呢?

  那如山般偉岸的身軀曾經將自己死死護在身後,即便是面對兇殘的野狼也沒有讓自己受到半點傷害。

  最重要的是,夏明月在幫王程鵬包紮的時候,那可是真真切切的感受過王程鵬的強壯——更甚之前自己聽安秋雲描述過的模樣。

  想到這裡,夏明月下意識看向了王程鵬,卻只能從他那被棉襖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身體,頓時大失所望。

  王程鵬卻不知道夏明月在短時間內竟然想了那麼多事情,見她沒有意見,自己也就起身離開了這裡。

  在王程鵬推開房門的瞬間,凜冽的寒風便瘋狂往屋裡沖,當即回頭對夏明月說:

  「夏知青,別送了,外面冷。」

  夏明月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到王程鵬的話一般,還是來到門口守望起了王程鵬。

  直到王程鵬騎著自行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夜之中,她才關上房門重新回了自己的屋。

  看著飯桌上那早已經空空如也的酒瓶,夏明月暗自搖頭,她頭一次覺得太能喝酒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嘆了口氣,她掩住內心的失望,就那麼開始收拾起了桌子,嘴裡還用極小的聲音念叨著:

  「下一次再聚啊,怕是沒有再聚的機會了,至少在王家村是不可能了。」

  這樣想著,夏明月下意識看向了自己的枕頭,那下面正壓著一封信,一封家裡給自己寄過來的信。

  這次高考可是難得的機會,能夠名正言順重新回到魔都的機會,家裡已經開始催促起了她。

  用力搖了搖頭,夏明月將心中不應該有的雜念拋諸腦後。

  就跟她最喜歡的《茶花女》中的故事一般,愛情這種東西總是如晨露般美麗卻易逝,經不起現實的消磨。

  幻想終究會被現實擊敗!

  更何況,王程鵬那麼優秀,她要是停滯不前,放慢了前進的腳步,那才真是徹底沒了跟他站在一起的機會。

  這樣想著,夏明月腦海中又浮現了一道靚麗的身影,喃喃道:

  「安秋雲,你在魔都過得可好?」

  「應該是好吧,畢竟你家裡也不普通。」

  ……

  雖然寒風凜冽,但是王程鵬騎自行車的速度還是那麼快,不多時便回到了自己家中。

  此時家裡人都吃過了晚飯,正圍著收音機在收聽節目。

  在這個娛樂項目極少的年代,聽收音機可是難得的娛樂活動。

  被王程鵬改造過的收音機雖然多了一條長尾巴,卻也擺脫了電池的禁錮,算是變得更加方便實惠了起來。

  即便高考已經結束,熱度還是沒有徹底冷卻下來。

  當王程鵬走進屋的時候,恰好聽到一檔節目正在討論高考的話題:

  「接下來有請我們台的孔同志,她打算就高考考生的心理問題談談自己的一些看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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