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王虎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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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0章 王虎的手藝

  人群逐漸散去,雖然大家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但極地午後的寒風可是實打實的。看熱鬧的熱血涼下來之後,肚子就開始抗議了。

  林予安感覺渾身的骨頭架子都快散了。腎上腺素褪去後,那種深透骨髓的疲憊感和飢餓感瞬間反撲。

  「兄弟!哎呀媽呀,可算完事兒了!」東北大哥王虎這時候湊了過來,臉上還掛著沒褪去的興奮勁兒。

  林予安苦笑了一聲,肚子適時地發出了一聲「咕嚕」巨響。

  「餓了?」王虎一拍大腿,豪爽勁兒上來了,「走!上哥家去!哥給你整頓硬的!」

  說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兄弟,剛才你去買面的時候,不是說你釣了一條魚嗎?帶上帶上,哥給你燉魚吃。」

  林予安點了點頭:「對,還在冰窩子裡埋著呢。」

  「多大啊?」王虎搓著手,「正好!咱們拿到我家,我那有大鐵鍋,給你整一頓正宗的得莫利燉活魚」!」

  「這旮沓也就是沒鮮豆腐,不然高低給你整迷糊了!」

  林予安想了想,那條魚雖然遠不如剛才那條205公斤的震撼,但那個體型————

  「呃————燉是可以燉。」林予安猶豫了一下,「就是可能得切開了燉,你家鍋夠大嗎?」

  「切開?咋地?還能有三四十斤啊?放心,我家那鍋,以前是燉大鵝的,裝得下!」

  「行,那你搭把手。」

  林予安走到帳篷角落的一個雪堆旁,那是他用來臨時冷藏魚獲的「天然冰箱」。他拿起冰鏟,扒開了上面覆蓋的厚厚積雪。

  隨著積雪滑落,一條深褐色的、寬闊如同圓桌面的巨大魚身逐漸顯露出來。

  王虎原本正樂呵呵地等著提溜小魚呢,結果隨著雪堆越來越低,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慢慢張成了「0」型。

  直到那條全長接近一米七、重達68.5公斤的大西洋比目魚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時,王虎徹底石化了。

  「臥————槽————?」

  王虎指著地上的魚,又指了指林予安,說話都結巴了:「這————這就是你說的————釣上來那條?這就是你說的————還行?!這特麼得有一百三四十斤吧!!」

  林予安拍了拍魚頭,笑著說:「哈哈,沒那麼大,也就是68.5公斤。分開燉應該能行吧?」

  王虎圍著那條魚轉了三圈,嘖嘖稱奇:「整!必須整!燉不下也得燉。」

  半小時後。

  林予安、諾雅,還有那條負責賣萌和流口水的火星,開著履帶車跟著王虎。

  王虎騎著一輛經過改裝的、後面拖著個大雪斗的雪地摩托,那條巨大的「食材」就被扔在斗里,占了滿滿當當的一大塊地兒。

  隨著引擎的轟鳴聲,一行人穿過了熱鬧的賽場,向著伊盧利薩特小鎮邊緣的一處居民區駛去。

  這裡的房子都是格陵蘭典型的彩色木屋,紅的、藍的、黃的,像積木一樣散落在雪原上。

  但王虎的家,絕對是其中最「顯眼包」的一個。

  還沒到門口,林予安就忍不住樂了。

  只見在一棟刷著天藍色油漆的北歐木屋門口,赫然掛著兩串紅彤彤的、在極地寒風中凍得硬邦邦的干辣椒!

  那鮮艷的紅色,在一片純白的冰雪世界裡,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如此親切且極其囂張。

  更絕的是,在門廊的立柱上,竟然還貼著一副已經褪了色的紅春聯。

  雖然被風雪侵蝕得有些斑駁,但依然能認出那是「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

  「到了!這就是哥的寒舍!」王虎停下摩托,熱情地招呼著,「雖然是寒舍,但屋裡那是相當暖和!絕對的東北大火炕!」

  一推開門,一股夾雜著暖氣、燉肉香,還有一種極其特殊的酸爽味道撲面而來。

  那是————醃酸菜的味道!

  林予安背著背包從車裡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在離家萬里的北極圈聞到這股味兒,還真讓人上頭。

  「媳婦兒!來且了!趕緊的!」王虎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來啦!嚷嚷啥呀!」


  裡屋走出來一個身材豐滿、面色紅潤的女人。

  她有著典型的因紐特人面孔,寬臉盤,高觀骨,眯縫眼,笑起來極其憨厚。

  「王虎你死人吶,不知道趕緊招呼大兄弟進屋。大兄弟快進屋!這外面死冷寒天的,別凍著!」

  她那股子稍微有點跑調、但依然能聽出是東北味的普通話,直接把林予安給聽愣了。

  王虎一臉得意地介紹道:「這是我媳婦兒,馬麗娜,格陵蘭土著,但跟我在東北生活了兩年,已經被調教成半個東北娘們兒了!」

  馬麗娜熱情地笑了笑:「別聽他瞎白話。快上炕,暖和暖和。

  這屋裡的裝修也是一種奇妙的混搭風。

  牆上掛著海豹皮和馴鹿角,這是因紐特風格;但正對門的牆上,掛著一個巨大的中國結,電視櫃旁邊還供著財神爺。

  最離譜的是,客廳的一角真的砌了一個類似東北大炕的台子,下面卻是接著現代化的水暖管。

  「虎哥,你這日子過得妙啊。」林予安由衷地感嘆道。

  「嗨!那是!」王虎咧嘴一笑,臉上透著一股子得意。

  「這玩意兒冬天睡著別提多有勁兒了!那熱氣兒從底下冒上來,烘得你後腰子都暖洋洋的,啥風濕骨病都給你治好了!」

  他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目光越過溫暖的客廳:「走,兄弟,咱哥倆先把那大傢伙給收拾了!今天讓你嘗嘗我壓箱底的手藝!」

  林予安一聽,頓時也來了興致。兩人合力,將那條已經凍得硬邦邦、像一塊巨大石板的比目魚,抬到了後院的處理間。

  這裡與其說是廚房,不如說是一個半開放的棚子,地上鋪著厚厚的地磚,角落裡堆著處理好的海豹皮和雜物。

  棚子的正中央,赫然砌著一個用磚和泥巴糊成的土灶,上面嚴絲合縫地鑲嵌著一口直徑足有一米、黑得發亮的大鐵鍋。

  林予安看著這裝備驚了:「虎哥,這是你在東北帶過來的?這北極圈裡,你竟然還有這麼一套傢伙事兒?」

  王虎從牆上摘下一把比手臂還長的殺魚刀,在磨刀石上「噌噌」地蹭了幾下。

  「害,西餐那套小鍋小灶,跟小孩兒過家家似的,咱東北人就得意用這大鐵鍋,柴火有勁!燉出來的味兒那才撓撓的!」

  他拍了拍魚身,發出「梆梆」的悶響,像是在敲一塊花崗岩。

  「這麼大個兒,自然化凍得到明天早上了。」他從牆角拖出一個巨大的藍色塑料儲物箱,走到處理間角落的一個水龍頭旁。

  王虎指了指窗外,只見在他們家和鄰居家之間,有一條離地半米高、用保溫材料包裹著的粗大管道,連接著鎮上每一棟房屋。

  「看見那玩意兒沒?當地人管它叫生命線。這裡面不光有自來水管,還有供暖管、排污管、電線、網線,全都捆在一塊兒了。」

  「這叫集中管道。那供暖管啊,一天24小時都是熱的。它散發出來的熱量,就把旁邊的自來水管給暖」住了,」

  「所以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永遠都是零上好幾度,凍不了!」

  王虎擰開水龍頭,一股冰冷但並未結冰的自來水「嘩嘩」地流了出來,注入儲物箱。

  「來,兄弟,搭把手,給它扔進去泡著。」兩人費力地將巨魚塞進水箱裡,冰冷的魚身激起一片水花。

  「記住嘍,凍魚啊,甭管多大的,千萬不能用熱水化。」王虎像個傳授獨門秘籍的老師傅,點燃一根煙。

  「一用熱水,外面的肉纖維瞬間就燙熟了,把裡面的冷氣全包住了。」

  「最後就是外面一層熟了,裡面還是冰坨子,吃著就又老又柴,一點鮮味兒沒有。」

  「就得用這冷水,慢慢地把它骨頭裡的寒氣給拔」出來。」

  林予安聽得連連點頭,這些都是書本上學不到的生活經驗。

  「走,回屋喝茶!不等它個一倆小時,這玩意兒根本下不了刀。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更吃不了熱乎魚!」

  一個多小時後,王虎起身去後院看了看。

  「差不多了,微軟乎了,可以開整了!」

  林予安也跟著來到後院,此時,那條巨魚的身體已經不再像石頭一樣僵硬,按上去有了一絲彈性。

  王虎拿出一把專用的刮鱗刀—一那玩意兒與其說是刀,不如說是一塊帶木柄的齒狀鐵片。


  「比目魚的鱗又細又密,藏在粘液底下,得用這個往下「呲」!」

  王虎按住魚尾,林予安則壓住那比他大腿還粗的魚頭。王虎搶開膀子,從尾巴到頭,一頓猛刮。

  細密的魚鱗混合著滑膩的粘液,很快就刮下來厚厚一層,露出了下面青灰色的厚皮。

  刮完鱗,就是開膛破肚。

  王虎換了一把尖刀,從魚的泄殖孔處下刀:「兄弟,看好了,開這種大傢伙,不能一刀到底,容易把苦膽劃破,那這魚就毀了!」

  他下刀極淺,只劃開魚肚最外層的厚皮,然後伸手進去,用手指探路,再一刀劃到底。

  巨大的內臟瞬間流了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海腥味。

  他指著一堆內臟中那塊巨大而肥厚的、呈淡黃色的東西:「兄弟,搭把手,把這些玩意兒掏出來扔了。那是魚肝!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深海魚的魚肝,頂級美味啊!一會兒香煎了下酒!」

  處理完內臟,兩人用水管將魚腹內外沖洗得乾乾淨淨。

  王虎換上了一把厚背的砍骨刀,瞄準魚身最肥厚的中段。「來,兄弟,你來?」

  「我試試!」林予安接過刀,運足了力氣,猛地一刀劈下!

  「鐺!」一聲巨響,刀刃砍在粗大的魚脊骨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刀刃都差點卷了。

  「哈哈哈!」王虎被他這狼狽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不行吧?這玩意兒的骨頭比老榆木都硬!得用鋸子!」

  說著他從牆上取下一把乾淨的鋼鋸。兩人一個扶著,一個拉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鋸下來一大塊足有二十斤重的魚排。

  「行了,就這些,今天咱們敞開了吃!」

  終於到了烹飪環節,這是一場充滿了煙火氣的交響樂。

  王虎先往灶膛里塞滿了干透的浮木柴,用一小塊浸了油的魚皮引火,很快,熊熊的火焰便舔舐著黑色的鍋底。

  他拿起一個巨大的鐵勺,從一個白色的塑料桶里,舀了兩大勺如同融化了的豬油膏一樣的油脂,扔進滾燙的大鐵鍋里。

  「這是海豹油,」王虎解釋道,「本地最好的油,比黃油香,還沒牛油那股膻味。用它燉魚,能給魚肉再添一層香氣。」

  隨著溫度升高,海豹油迅速融化,「刺啦」一聲,一股奇異的香氣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油熱後,王虎抓起一把早就切好的蔥段、薑片、蒜瓣和幾顆干辣椒,一股腦地扔進鍋里。

  「刺啦—」一聲劇烈的爆響,辛香料的香氣在高溫油的作用下瞬間炸開!

  林予安則在一旁幫忙,將那二十斤重的魚排用砍骨刀費力地剁成拳頭大小的均勻肉塊。

  「虎哥,」林予安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我記得東北燉魚好像不過油,咱為啥要先炒一下?」

  王虎聽到這個問題,咧嘴一笑,手裡的鐵鏟卻沒停:「兄弟,你問到點子上了!」

  他接過馬麗娜遞來的一個陶罐,裡面是自家釀的黃豆醬。

  「生燉法,咱東北也叫懶人燉,講究的是吃魚的本味和鮮嫩。如果是年輕的小嫩魚,沒啥腥味,可以直接燉。」

  「但咱今天燉的是啥?是活了十幾年的深海老油條!這種魚,活了十幾年,肉里全是油!」

  「這油是好東西,是香氣的來源,但直接燉容易膩,而且海魚嘛,多多少少都帶點海腥氣。」

  他用鐵鏟挖了兩大勺黃豆醬扔進鍋里,快速攪動翻炒,指了指鍋:「所以,必須先用熱油把它煸一下!去腥增香!」

  「下魚!」

  隨著他一聲令下,林予安將一大盆魚塊「嘩啦」一聲全部倒進鍋里。

  王虎則搶著鐵鏟快速翻炒,只見雪白的魚肉在接觸到滾燙的鐵鍋和醬汁的瞬間,表面迅速收緊,顏色變得微黃。

  「你看,」王虎一邊炒一邊講解,「熱油這麼一過,魚皮里的膠質就給鎖」住了,魚肉也不容易燉爛。

  最關鍵的是,魚油里的那股子香味,被這一下全給逼出來了!跟煎牛排一個道理。」

  等到每一塊魚肉都均勻地裹上了醬汁,魚皮在高溫下微微捲曲,變得金黃焦香時。

  王虎又「嘩啦」一聲倒入整盆切好的酸菜,凍豆腐,繼續翻炒,讓酸菜的酸爽氣息和魚的油脂香氣充分融合。


  最後,他拎起一個大水壺,將沒過所有食材的熱水倒了進去。

  「蓋上蓋!咕嘟著!」王虎將灶膛里的火撥小了一些,只留下幾根粗大的木柴慢慢燃燒,讓鍋里的湯保持著微微沸騰的狀態。

  「走,兄弟,回屋!這魚啊,越燉越香,不著急!沒一個鐘頭,味兒進不去!」

  回到溫暖的屋裡,桌上已經擺好了幾個精緻的冷盤,金黃酥脆的油炸花生米、用蒜泥和香醋拌的拍黃瓜,還有一盤切得薄薄的肉凍。

  「來來來,先坐,吃點東西墊吧墊吧。」王虎熱情地招呼著,「魚有得等呢,咱先把酒喝上!」

  諾雅好奇地夾起一塊肉凍,在燈光下看了看,裡面似乎還有一些細碎的軟骨。「這是什麼?」

  「海豹爪子凍!」馬麗娜熱情地介紹,「我自己熬的,熬了一下午呢!全是膠原蛋白,你嘗嘗,老美容了!」

  諾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那肉凍入口即化,口感Q彈爽滑,帶著一股淡淡的咸鮮味,完全沒有想像中的腥氣。

  「唔!好吃!像果凍一樣!」

  「那是!好吃弟妹就多吃點。」王虎得意地從一個木櫃裡翻出了一瓶五糧液,還有一個瓶身畫著雪景的甜味伏特加。

  他拿著那瓶五糧液,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寶貝,對著燈光晃了晃。

  「兄弟,你看這個!一直沒捨得喝!就沖今天你來了,還有你辦的一件長臉的大事!必須給它開了!這叫好酒配英雄!」

  說著,他就要去擰瓶蓋。

  「等等,虎哥。」林予安笑著按住了他的手。

  王虎一愣:「咋地了兄弟?」

  林予安在王虎愣神的功夫,轉身從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兩瓶酒。

  「嘶——」王虎看到裡面的東西,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

  只見那盒子裡,靜靜地躺著兩瓶包裝經典的飛天茅台。

  在格陵蘭這世界盡頭,別說茅台了,就是一瓶正宗的老乾媽都算得上是硬通貨。

  而這兩瓶茅台,對於王虎這種常年離家的東北人來說,其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了酒本身。

  那代表的是一種身份,一種鄉愁,一種最高級別的排面。

  「兄————兄弟————你這是幹啥?」王虎的舌頭都有些打結了,他下意識地想把酒推回去。

  「這玩意兒太貴重了!哥可不能收!在國內都得搶,你弄到這兒來得多不容易啊!」

  林予安卻笑著把盒子又推了回去,態度堅決。

  「虎哥,你這就見外了。中國有句老話,叫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

  我這雖然不是鵝毛,但道理一樣。」

  「再說了,哪有上門做客空著手的道理?你又是請我們吃飯,又是幫我們處理魚,這兩瓶酒,一瓶是謝你的,另一瓶咱們今晚喝!」

  林予安頓了頓,拿起其中一瓶,麻利地擰開瓶蓋。

  「哎呀臥槽!你這敗家玩意兒!」王虎看得一陣肉痛,想攔已經來不及了。

  一股極其醇厚霸道的醬香,瞬間從瓶口噴薄而出。頃刻間便占領了這間小木屋的每一個角落,甚至將那燉魚的香味都暫時壓了下去。

  「聞聞,虎哥。」林予安把瓶口遞到王虎面前,「這才是真正的國酒香。今天這頓飯,這場合,沒它鎮不住場子。」

  王虎貪婪地吸了一口那熟悉的香氣,感覺渾身的酒蟲都被勾出來了。

  他不再推辭,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行!兄弟!

  你這個朋友,哥交定了!」

  他把自己那瓶五糧液收了回去,然後找出兩個乾淨的白瓷小酒杯,鄭重地擺在兩人面前。

  林予安給兩人都滿上那醇厚的茅台酒,又給諾雅和馬麗娜倒上了甜伏特加。

  「來,林兄弟,」王虎端起酒杯,「這第一杯必須敬你!今天你在冰上那一出,不管是釣魚還是放魚,真他媽給咱們中國人長臉!」

  兩人重重地碰了一下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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