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不像荒野求生(萬字大章,多圖,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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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8章 不像荒野求生(萬字大章,多圖,建議必看)

  「至於魚線……等路上遇到更合適的材料再說。」

  林予安拿起那枚精巧的骨質魚鉤,小心地用一片樹葉包好收進柳條框裡防止遺失。

  然後為三堆篝火都添上了足夠燃燒半夜的硬木,將那張處理了一半的蛇皮,掛在了其中一堆副火堆旁邊的岩壁上。

  那裡的溫度不高,但持續的煙霧和熱量,正在對它進行著一種古老的加工。

  做完這一切,他終於可以躺在那張簡陋但乾燥的床鋪上。石矛就放在他手邊,冰冷的觸感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警惕。

  一夜平安無事。

  那未知的頂級掠食者,似乎只是路過,又或者被這懸崖上徹夜不息的火光和人類的氣味所驚擾,沒有選擇冒險前來一探究竟。

  天色剛剛蒙蒙亮,當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刺破黑暗時,林予安便睜開了雙眼。他的睡眠很淺,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將他驚醒。

  冰冷的山風讓他打了個寒顫。他立刻起身走到洞口,警惕地觀察著下方叢林。

  林間瀰漫著一層薄霧,一切都籠罩在黎明前的寧靜之中。

  確認沒有直接的危險後,他開始高效地為今天的急行軍做準備。

  他昨晚沒有忘記布置集水裝置,在洞穴外幾個芭蕉碗裡,已經積攢了滿滿的晶瑩露水。

  小心地將露水一滴不漏地送入口中,補充了一夜流失的水分。

  然後取下了那張在煙火邊熏了一夜的蛇皮。

  經過一夜的煙燻火燎,蛇皮已經發生了質的變化。

  它不再是那張濕滑腥氣的生皮,而是變成了一張顏色更深,呈現出暗沉的鉛灰色的柔韌皮革。它的觸感乾燥而結實,充滿了韌性。

  「這就是我的新裝,一個純天然的儲水袋。」他將蛇皮展示給鏡頭。

  「昨晚處理它的時候,我做了兩件事,」他一邊解釋,一邊展示著蛇皮的細節。

  「第一是徹底的刮肉,用燧石片將蛇皮內側所有殘留的脂肪和結締組織全部刮乾淨,直到露出下面白色的皮板。」

  「這是去除異味防止腐爛最關鍵的一步,任何一點有機物殘留都會污染水源。」

  「第二是煙燻,把它掛在火堆旁讓煙霧整夜地燻烤它。煙霧裡的酚類化合物是天然的防腐劑和鞣劑。」

  「它能讓皮革變得穩定耐用,並且賦予它強烈的煙燻味。不僅能徹底掩蓋任何殘留的腥氣,對野生動物來說也是一種警示信號。」

  林予安將蛇皮翻轉過來,露出了光滑帶著鱗片的內側。

  「製作水袋,一個很重要的技巧是,永遠要用鱗片這一面作為儲水的內膽。」

  「鱗片光滑緻密幾乎不透水,是最天然的防水層,而且最容易清洗。如果用被刮過的皮板那一面裝水,很容易滋生細菌。」

  蛇皮的頸部開口自然地成為了水袋的袋口,一個完美的管狀儲水袋就此完成。

  林予安小心翼翼地將芭蕉碗收集的露水,一滴不漏地灌進蛇皮水袋裡。

  水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最終變成了一個沉甸甸的皮囊。

  用一小段藤蔓紮緊袋口,滿意地掂了掂。有了它,林予安就擁有了在遠離水源的地區進行長途跋涉的底氣。

  太陽開始升起,驅散了林間的薄霧。

  林予安熄滅了火堆,仔細地用沙土掩埋好所有灰燼,抹去了自己在這裡生活過的大部分痕跡。

  他將所有裝備重新打包,把那救命的儲水袋小心地固定在背簍最順手的位置。

  最後一次環顧這個給了他一夜安全的懸崖堡壘,沒有絲毫留戀轉身踏上了新的征途。

  他一邊向著石門峽的大致方向行進,一邊對著胸前的Action 3鏡頭講述著今天的計劃。

  「挑戰的第三天,我們昨晚的庇護所非常成功,但也因此損失了寶貴的時間。」

  「十天的挑戰還剩八天,我們只推進了兩公里。所以今天的計劃只有一個,急行軍。」

  他的腳步踩在濕滑的岩石和腐葉上,穩健而迅速。

  「我的目標是在今天天黑前,至少向前推進三公里,徹底翻過這片山脊,離開那個未知掠食者的核心獵場。」


  「這意味著我必須在保證速度的同時,還需要時刻維持方向的正確。」

  「在哀牢山這種原始叢林裡,迷失方向是比遇到猛獸更致命的危險。」

  他停下腳步,指了指頭頂被層層迭迭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你們看,這裡的林冠覆蓋率超過百分之九十,想要依靠太陽的方位來定位,變得非常困難。」

  「而且山中霧氣變幻莫測,一旦起霧能見度可能不足五米。指南針?在這種磁場複雜的山區,同樣不可盡信。」

  「所以我們必須學會利用更原始、也更可靠的自然參照物。」

  他繼續向前走,像一個移動的課堂,「最簡單的一點就是永遠記住水往低處流。只要我們始終沿著溪谷逆流而上,大方向就不會錯。」

  「這是我們最主要的參照系,但今天為了翻越山脊我必須離開溪流。」

  「所以我還可以觀察植被的向陽性。注意看,」他指著一棵大樹的樹幹。

  「在北半球,樹木朝南的一面,因為能接收到更多的陽光,通常枝葉會更茂盛,樹皮也更乾燥。」

  「而朝北的一面,則更容易生長苔蘚和地衣。這不是絕對的,但通過觀察多棵樹木,你就能得出一個大概率的正確方向。」

  「還可以利用風向和山體走勢,哀牢山受西南季風影響,風大多從一個固定的方向吹來。」

  「通過樹冠的傾斜方向來判斷常年風向,同時記住自己是從哪個方向的山坡上來的,大致保持與等高線平行的移動。」

  「或者有控制地爬升與下降,最忌諱的就是在林子裡毫無目的地亂轉,那會讓你在半小時內徹底迷失。」

  他一邊解說,一邊用行動印證著自己的話。眼睛不斷地在周圍的樹木、岩石、地衣之間切換,腦中仿佛構建出了一幅立體的地形圖。

  急行軍是枯燥且極其消耗體力的,一路上除了沉重的呼吸聲和腳踩在枯枝敗葉上的沙沙聲,叢林裡靜得出奇。

  但這種靜謐只是表象,林予安知道無數雙眼睛,正在暗中觀察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突然,他前方的樹冠一陣劇烈的晃動,緊接著,傳來一陣悠長而嘹亮的、如同歌唱般的啼鳴聲。

  他立刻停下腳步,蹲下身,將身體隱藏在一片巨大的蕨類植物後。

  迅速取下胸前的相機,用手持的方式,將鏡頭緩緩推向聲音的來源。

  鏡頭穿過層層迭迭的枝葉縫隙,眼前的畫面,讓他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幅只存在於頂級生態紀錄片中的驚艷畫面。

  在幾十米外一棵聳入雲端的樹冠上,一個黑色的身影正以一種反重力的姿態,在空中進行著令人目眩的表演。

  它的身形極其修長,通體覆蓋著一層油亮的、如同黑絲絨般順滑的毛髮。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頭頂那一撮高高聳立黑色冠狀毛髮,隨著它的動作在空中飄逸,充滿了不羈的野性。

  它的手臂長得幾乎不成比例,舒展開來遠超它的身高。

  此刻這對手臂就是它的翅膀,只見它單手抓住一根高處的樹枝,整個身體如同鐘擺一樣向前盪出。

  在盪到最高點、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瞬間,它鬆開了手!

  整個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在即將下墜的剎那,另一隻手臂精準無比地抓住前方更遠處的一根枝幹。

  「OMG……」林予安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氣聲喃喃道,語氣中充滿了無法抑制的震撼。

  「黑冠長臂猿!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真正的樹冠精靈!」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調整著鏡頭,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進行著現場解說,仿佛在錄製一期最頂級的自然節目。

  「夥計們,我們中大獎了。這是黑冠長臂猿是世界上最瀕危的靈長類動物之一。」

  「它們一生都生活在樹冠之上,對棲息地的要求苛刻到了極點。」

  鏡頭中,又出現了兩個稍小一些的身影。

  一隻同樣是黑色,但體型略小的雌性長臂猿,懷裡還緊緊抱著一隻毛色呈金黃色、好奇地探出腦袋的小猿。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更深的激動:「我們現在身處哀牢山腹地……」


  「這意味著我們看到的,很可能就是黑冠長臂猿的景東亞種!」

  「一個以這片山脈所在的縣城命名的亞種!我們是在它的命名地,看到了活著的傳奇!」

  「你們看,這是一個典型的一夫一妻制家庭單元。長臂猿是嚴格的樹棲動物,一生都很少下地。」

  「它們擁有驚人的臂行能力,也就是我們看到的這種空中盪越,一次擺盪可以輕鬆超過十米。」

  「這得益於它們超長的手臂、極其靈活的腕關節和肩關節。」

  「注意看它們的性別差異,」他將鏡頭拉近,「成年雄性通體純黑,頭頂有明顯的黑色冠狀毛。」

  「而成年雌性,雖然也是黑色,但在體型上要小一些。最有趣的是幼崽,無論雌雄剛出生時都是金黃色的,就像那隻小傢伙一樣。」

  「這是它們的一種保護色,等它們長大後毛色才會發生變化。」

  「大約6-8歲,性別差異就會通過毛色顯現出來,雄性會終生保持黑色。」

  「而雌性毛色會再次發生戲劇性的變化,從黑色變回淺黃色或黃灰色,通常在頭頂會保留一小塊黑色的帽子」。

  那悠揚的啼鳴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家庭成員間的二重唱。它們的歌聲在山谷中交織、迴蕩,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這種歌聲,是長臂猿最著名的特徵,它們也因此被稱為森林歌唱家。」

  「這不僅僅是宣告領地,更是加強家庭成員聯繫、進行複雜情感交流的方式。」

  「每一對長臂猿夫妻的情歌都獨一無二,就像指紋一樣。」

  「它們是典型的果食性動物,百分之九十的食物都來自於樹上的野果、嫩芽和花朵。」

  「所以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片森林生態系統完整性和健康度的最高認證。」

  「只有最原始、果實資源最豐富的森林,才能養活如此挑剔的美食家。」

  林予安靜靜地看著,連按動快門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丁點的聲音都會驚擾到這神聖的時刻。

  在人類活動日益擴張的今天,還能親眼目睹一個以這片土地命名的長臂猿亞種家庭,在林間自由歌唱、穿梭,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它們聲音穿透了整個山谷,空靈而又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量,仿佛讓這片古老的森林,都擁有了靈魂。

  林予安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孤獨的闖入者,而是一個有幸窺見了這片土地最核心秘密的見證人。

  他沒有過多停留,在野外任何不必要的駐足,都意味著潛在的危險。

  只是在心中記下了這個坐標,然後悄無聲息地繞開了這片屬於長臂猿家族的領地。

  然而,就在他抬腳準備離開時,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讓他瞬間停下了腳步。

  「等等……」他轉過身,目光重新投向長臂猿一家消失的茂密樹冠,眼神中閃爍著一種獵人般的敏銳和興奮,「我真是個笨蛋……」

  他對著鏡頭,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說道:「長臂猿……我剛才說了,它們是典型的果食性動物。」

  「一個健康的家庭單元,每天需要消耗大量的野果來獲取能量。它們在這裡放聲高歌,悠然生活,這意味著什麼?」

  他沒有直接說出答案,而是用行動來揭示。

  「這意味著,在這附近必然存在著能提供充足食物的果樹!那才是我們今天真正的特等頭獎!」

  疲憊仿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度專注的探索狀態。

  他不再執著於向上攀登,而是開始以長臂猿一家消失的方向為基準,進行小範圍的輻射狀搜索。

  眼睛不再望向遠方,而是死死地盯住了腳下的森林地面尋找線索。

  「生存法則之一,跟隨動物的餐桌。它們能吃的,經過正確處理後,大概率我們也能吃。」

  「而要找到它們的餐桌,就要先找到它們留下的餐巾和帳單。」

  很快他就在一片蕨類植物下,找到了決定性的證據。

  那是一顆被啃食了一半外形奇特的果實。

  果實約有拇指大小,呈青綠色,頂部有一個小小的開口。林予安撿起它,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氣傳來。

  「就是這個!」他激動地說道,「找到了!」


  他循著這些散落的麵包屑,抬頭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一棵他從未見過的巨樹,如同一位撐著巨傘的綠色巨人,君臨於這片森林!

  那根本不像一棵正常的樹,它的主幹粗壯到需要幾個人才能合抱。

  但更驚人的是它那如同巨蟒般盤根錯節,從半空中垂落下來的氣生根,其中一些已經深深扎入泥土,形成了新的樹幹。

  構成了一座壯觀的獨木成林奇景。

  這是一棵巨大的野生榕樹,很可能是一棵絞殺榕!

  而在它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樹冠下,成千上萬顆與他手中那顆一模一樣的青綠色的果實,如同無數珍貴的翡翠,密密麻麻地掛滿了枝頭。

  「一個天然的空中超市……」林予安仰望著這棵巨樹,由衷地感嘆道,「這就是長臂猿一家賴以為生的食堂。」

  「一棵成年的大榕樹,足以養活這片森林裡大半的鳥類和靈長類動物。」

  但他沒有立刻衝上去採摘,專業荒野生存,意味著永遠將安全放在第一位。

  「在野外,永遠不要吃任何你不認識的植物。但是榕樹的果實,也就是野生無花果是一個特例,它們非常容易辨認。」

  他將手中的半顆果實掰開,將內部結構展示給鏡頭。

  「看這個獨特的內部結構,果實內部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花蕊般的細絲和微小的種子。」

  「這是無花果最典型的特徵,它其實不是一個果實,而是一個隱頭花序,花是開在裡面的,這種結構獨一無二。」

  他確認安全後,摘下了一顆完整略微變軟的成熟野果,擦了擦放入口中。

  一股混合著蜂蜜和青草氣息的清甜,瞬間在味蕾上炸開!它的甜度遠不及人工種植的無花果。

  但絕對蘊含糖分,對於一個急需補充能量的身體來說,不亞於瓊漿玉液。

  果肉中無數細小的種子在咀嚼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口感奇妙而豐富。

  「nice……」他滿足地長出了一口氣。

  不再猶豫,立刻開始採摘。他沒有貪多,只挑選那些成熟度的果實採摘了將近四公斤。

  「這些野果不僅能提供大量的糖分和維生素,還能在一定程度上補充水分,有了它們我就有了進行高強度急行軍的燃料。」

  他將這份意外的收穫小心地放進背簍,吃了幾顆以補充體力後,重新校準了方向。

  這次偶遇,雖然只花了他不到半小時的時間,但意義非凡。

  它不僅讓他獲得了一筆寶貴的食物儲備,更重要的是他再一次證明了自複雜的生態系統中,任何危機都可能轉化為生存的機遇。

  他看了一眼那棵仍在為無數生命提供庇護的巨樹,心中充滿了敬意,然後轉身以更快的速度,向著既定的目標繼續前進。

  繼續前行了約半小時,在一片林下光線稍顯明亮的開闊地帶,他的腳步再次停下。

  這一次,吸引他的是一抹絢爛的色彩。

  一棵倒伏長滿了苔蘚的枯樹幹上,幾株姿態奇異的蘭花,正靜靜地綻放著。

  它們沒有高挑的莖幹,而是幾乎貼著苔蘚生長。帶著深綠色斑駁花紋的葉片呈兩列長出,如同攤開的一本書。

  而在葉叢的中央,一根纖細的花葶亭亭而立,頂端托著一朵造型奇特的花朵。

  花瓣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淡紫色,上面還點綴著巧克力色的細小斑點。

  最令人稱奇的,是它那特化的唇瓣,演變成了一個深陷的小口袋般囊狀結構,飽滿而圓潤,閃爍著蠟質的光澤。

  林予安緩緩蹲下身,臉上露出了如同欣賞藝術品般的專注神情。他沒有靠的太近,只是遠遠地記錄著這份美麗。

  「我必須十分小心,這是兜蘭,蘭科植物中最迷人也最受威脅的一個大家族。」

  「因為它們這個標誌性的口袋,它們又被拖鞋蘭。」

  他將鏡頭拉近,讓那奇特的花朵結構清晰地呈現在畫面中。

  「看它這個口袋,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裝飾品,而是一個高度特化的昆蟲陷阱。」

  「它的色彩和散發出的特殊氣味,會吸引特定的昆蟲,比如某些種類的食蚜蠅。」

  「當昆蟲被引誘,試圖降落在光滑的唇瓣上時,很容易失足滑進這個口袋裡。」


  「這個口袋內部的結構更加巧妙,內壁非常光滑,昆蟲很難爬出來。而唯一能逃生的出口,位於口袋的後上方。」

  「當昆蟲掙扎著從這個唯一的通道擠出去時,就必須經過花朵的柱頭和花葯,身體就會不可避免地沾上或留下花粉。」

  「它不是為了吃掉昆蟲,而是用一種欺騙的方式,強迫昆蟲為它完成授粉。這是植物協同進化最頂級的智慧之一。」

  他仔細辨認了一下花朵的形態和葉片上的斑紋,繼續說道:「從形態上看,它很可能是硬葉兜蘭或者與之親緣關係極近的某個變種。」

  「它們是典型的附生蘭,喜歡生長在這種半陰半陽、通風良好、並且有厚厚苔蘚保水的倒木或岩石上。」

  他的語氣在此刻變得異常嚴肅,眼神也銳利起來。

  「哀牢山,是這些珍稀蘭花的最後避難所之一。」

  「正是因為它們的美麗和奇特,導致了它們在野外面臨著巨大的盜採壓力。」

  「我要在這裡強調一遍,所有野生的兜蘭屬植物,全部名列《國家重點保護野生植物名錄》,至少是國家二級保護植物。」

  「同時它們也全部被列入《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ITES)的附錄一。」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附錄一是什麼概念?就是嚴禁任何商業性國際貿易的物種,保護級別與大熊貓完全相同。」

  「所以,別看它只是一株小小的蘭花,」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警告。

  「根據我國刑法第三百四十四條【危害國家重點保護植物罪】,非法採伐毀壞國家重點保護植物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這意味著,如果你在野外因為貪婪或是不小心伸手挖走了這樣一株蘭花,等待你的就是幾年的牢獄之災。」

  「為了一個擺在家裡最終也養不活的戰利品,搭上自己的自由,這是天底下最愚蠢的買賣。」

  他緩緩站起身,後退了一步,仿佛怕不小心碰到這株蘭花。

  「記住,在野外,越是美麗的東西,往往越是脆弱,越要保持距離。」

  「它們不屬於任何人的花盆,只屬於這片古老的森林,我們能做的就是用鏡頭記錄下這份美麗,然後悄悄地走開,把它們留在這裡。」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在林間光斑下熠熠生輝的紫色拖鞋,繼續踏上了自己的路途。

  這一路上,哀牢山腹地的原始與野性,以一種更加直觀的方式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他曾瞥見過一隻拖著華麗尾羽、色彩斑斕的白腹錦雞,撲騰著翅膀沒入濃密的灌木叢中,只留下一聲尖銳的警告鳴叫。

  也曾在濕潤的泥地上,發現過一串清晰的、如同梅花瓣般小巧的蹄印。

  「赤麂,」他蹲下身,用手指比了比蹄印的大小,輕聲判斷道,「看這新鮮程度,它離開這裡不超過半小時。」

  「這是一種非常膽小謹慎的鹿科動物,也是叢林裡頂級掠食者的重要食物來源。」

  這個生態系統的豐富性和完整性,讓他既感嘆又愈發警惕。

  就在他繞過一片糾結纏繞的藤蔓時,腳下似乎踢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

  低頭一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那不是石頭。

  撥開厚厚的腐葉層,一截被泥土和苔蘚半掩埋的,呈現出灰白色已經高度骨化的東西,露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段約有二十厘米長,帶著粗糙紋理的鹿角!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從潮濕的泥土中完整地取了出來。

  鹿角很沉,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綠苔,但整體結構非常完整,沒有明顯的斷裂痕跡。

  從角的大小和形態判斷,這很可能就是屬於一隻成年雄性赤麂的。

  他將鹿角翻轉過來,仔細地觀察著它基部與頭骨連接的部分。

  「看這裡,」他將鹿角的基座湊到鏡頭前,指著那個平滑而略帶凹陷的圓形斷面

  「這個角盤的斷面非常規整,像一個粗糙的石碗,也沒有任何被暴力撕扯的痕跡。」

  他用手指拂去上面的一點泥土,語氣中帶著一絲欣喜和感嘆:「這是一支自然脫落的鹿角。」

  「雄性赤麂和大多數鹿科動物一樣,它們的角每年都會脫落一次,然後在春天重新生長出新的來。」


  「這個角盤就是它去年生命周期結束的證明,然後它被大自然回收,靜靜地躺在這裡。」

  他用手掂了掂這截沉甸甸的鹿角,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種發現寶藏般的神情。

  「對於生存者來說,這東西的價值,遠超一塊新鮮的鹿肉。」

  仔細地擦拭掉鹿角上的泥土和苔蘚,那堅硬粗糙的質感,讓他愛不釋手。

  他將那截寶貴的鹿角牢牢地固定在背簍的外側,怎麼運用它已經在他腦中成型。

  「這東西……來得太及時了。」他顛了顛背簍,感受著鹿角沉甸甸的分量,對著鏡頭說道。

  「我手中的石矛雖然能用,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燧石太脆了。每一次投擲或猛烈的撞擊,矛尖都有崩裂的風險。」

  「而鹿角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它不是石頭,而是骨骼,充滿了韌性。」

  「今晚如果時間允許,我的首要任務就是為我的長矛,進行一次脫胎換骨的升級。」

  「我會將這鹿角最尖銳的角尖打磨成一個更致命的鹿角矛頭,它的硬度足以刺穿厚實的獸皮。」

  「而它的韌性能保證它在劇烈衝擊下絕不會輕易碎裂,它會徹底替換掉那枚脆弱的燧石矛尖。」

  「屆時,我手中的將不再是一根隨時可能失效的原始工具,而是一把真正可靠的武器。」

  這次意外的發現,像一枚定心丸,讓他面對這片殘酷叢林的底氣,又足了幾分。

  這裡是生命的樂園,遵循著殘酷的法則。

  但對於一個懂得利用法則的智者來說,這片土地上無論是生機勃勃的生命,還是死亡留下的遺骸,都是可以讓他活下去的寶貴資源。

  大約在中午時分,當林予安翻過一道小小的山樑,正準備繼續向上攀爬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之前那種高大喬木與低矮灌木混雜的典型亞熱帶山地森林,在這裡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讓他心臟都開始加速跳動的、充滿希望的綠色海洋。

  竹林!

  一片廣袤無垠的竹林,如同一道綠色的瀑布,從山腰傾瀉而下,鋪滿了整個山谷。

  高大挺拔的竹子,直插雲霄,將天空切割成一片片翠綠的幾何圖形。

  陽光透過茂密的竹葉篩落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不斷晃動變幻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獨屬於竹林的清冽香氣。

  「哇嗚,一個完美的補給點……」他喃喃自語,臉上的凝重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發現寶藏般的狂喜。

  他快步走進竹林,腳下的觸感立刻變了,不再是堅硬的岩石和濕滑的腐葉。

  而是一層厚厚鬆軟的、由歷年落下的竹葉堆積而成的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任何聲音。

  一邊走一邊對著鏡頭,用一種極其專業的口吻開始分析和科普。

  「很多人可能有個誤解,認為原始森林裡就是清一色的參天大樹。」

  「但實際上在哀牢山這種亞熱帶山地,成片的竹林是生態系統非常重要且常見的組成部分。」

  「尤其是在某些林窗地帶,也就是老樹倒下後,陽光能夠直射的地方,竹子這種生長極快的植物會迅速占據生態位,形成優勢群落。」

  他仔細地評估著這裡的生態環境,「你們看這裡是一片向陽的緩坡山谷,能夠接收到充足的陽光。」

  「同時竹林邊緣地勢明顯更低,這說明地下水非常豐富,甚至附近可能有一條溪流。」

  「溫暖、濕潤、陽光充足、水源充沛——這簡直是為竹子量身打造的生長天堂。」

  他走到一叢竹子旁,用手觸摸著那光滑而冰涼的竹竿,仔細觀察著它的竹節和竹鞘。

  「根據竹節的形態、高度和竹竿上的白色蠟粉來看,這很可能是雲南的鄉土竹種——甜龍竹,或者與之親緣很近的某個大型叢生竹。」

  「這種竹子材質堅韌,竹壁厚實,是製作各種容器和工具的頂級材料。」

  「幸運的是,這是一種常見的經濟竹種,不是保護植物,我們可以放心地合理利用。」

  林予安的目光在地面上快速搜索著,很快找到了他最渴望看到的東西。


  在幾叢老竹的根部,幾根被厚厚竹葉覆蓋,頭頂尖尖呈寶塔狀、包裹著褐色帶絨毛外殼的嫩芽,正頑強地破土而出。

  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拂去上面的泥土,激動地對著鏡頭說:「春筍!甜龍竹的筍期就在早春二三月份。」

  「它的筍體碩大、肉質肥厚、而且味道甘甜,幾乎沒有苦澀味,是當地人眼中的山珍。這是很棒的碳水化合物和植物纖維來源!」

  「有竹林,就意味著有豐富的生態鏈。」他一邊小心翼翼地挖出兩根最肥嫩的春筍,一邊繼續分析道。

  「竹子不僅為我們提供了食物和材料,也養活著這片森林裡的許多居民。」

  「比如紅頰長吻松鼠,是典型的三有保護動物,喜歡在竹林里打洞築巢。還有竹鼠,更是以竹根和竹筍為食的專家。」

  「我必須在這裡強調一點,很多人可能對竹鼠有誤解,以為它們是可以食用的。」

  「但自2020年國家出台最嚴禁野令之後,所有野生竹鼠的保護級別都被提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嚴禁任何形式的捕殺和食用。」

  「它們是維繫這片竹林地下生態系統平衡的重要一環,不是我們的食物選項。」

  「記住,在野外一個真正的生存專家,不僅要知道什麼能吃,什麼絕對不能碰。我們的底線必須和當地法律法規同步更新。」

  「有了這些植食動物,就必然會吸引來它們的捕食者,比如我們昨天遇到的金貓,竹林同樣是它們絕佳的伏擊場所。」

  「所以即便是身處寶庫,警惕心也絕不能放鬆。」

  這個發現,又一次徹底改變了他的計劃。

  「原計劃推進三公里,但我們現在只走了一公里半。」

  他站起身,環顧著這片生機勃勃的竹海,「但是,在野外生存,死板地執行計劃是愚蠢的行為。」

  「當大自然為你提供了一個五星級的補給站時,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停下來,然後滿懷敬意地收下這份厚禮。」

  林予安立刻開始行動,他需要幾樣東西,容器、水、以及更多的食物。

  「竹子,是自然界賜予生存者的瑞士軍刀,它幾乎能滿足我們的一切需求。」

  他的首要目標是製作幾個竹筒,這將徹底顛覆他之前依賴蛇皮水袋和芭蕉碗的窘境。

  讓他擁有可以燒水煮湯的炊具,成為一個能喝上熱水、吃上熱湯的人。其生存質量和對抗失溫風險的能力,也將發生質的飛躍。

  但在沒有斧頭和鋸子的情況下,如何從一整根堅硬如鐵的甜龍竹上,獲取一段段完整的竹筒?

  「答案,還是火。我們要利用火,對竹子進行一次精準的微創手術。」

  林予安在竹林里來回穿梭了近十分鐘,像一個挑剔的工程師在檢查材料。

  眼神銳利地掃過一根根巨大的竹竿,他路過了好幾根直徑20厘米的竹王,那些巨物如同綠色的圖騰柱,沉默地聳立在林間。

  他只是走上前用手敲了敲其中一根,那梆梆的聲響沉悶得如同在敲擊一面石壁,他搖了搖頭放棄了。

  「大傢伙……確實誘人,但它們的竹壁太厚了,用我手頭的工具想燒斷它,可能需要半天的時間和天文數字般的燃料。」

  「生存的算法,收益必須遠大於付出,所以我們要找的不是最好的,而是最合適的。」

  他又檢查了幾根顏色翠綠,竹竿上還帶著細密絨毛的新竹,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走開。

  「太嫩了,像個銀槍臘槍頭的小伙子,中看不中用。」

  最終他的腳步停在了一根生長在竹叢稍外圍的竹子前。它不算最粗壯的,但身姿挺拔。

  竹身的顏色不是青翠色,而是一種沉穩的黃綠色,表面還覆著一層淡淡的白色蠟粉。

  他走上前像一位老木匠審視一塊良木般,圍繞著它走了一圈。

  用手指關節叩擊著竹竿的不同部位,仔細地傾聽著回聲。那聲音清脆而堅實,是他想要的聲音。

  大致圈了一下竹竿的直徑,約莫十二三厘米,不大不小,正好。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轉過身對著鏡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找到目標的微笑。

  「就是它了。在叢林裡,選材就像一場賭博,你得看準了再下注。」

  他拍了拍身邊這根竹子,語氣變得輕鬆起來,「那些嫩得能掐出水的新竹,竹壁太薄,不耐燒。」

  「而那些枯黃的老傢伙,又太脆,一碰就裂,更不能用。我們要找的,就是這種傢伙。」

  他摩挲著那層白色的蠟粉,「顏色黃綠,說明它已經停止生長,體內的水分和糖分都恰到好處,材質達到了最強韌的狀態。」

  選定目標後,他開始進行手術前的畫線。

  走到選定的竹子前,用手中的石刀在竹子根部離地面約半米高的地方,用力反覆地刻劃出一道環形凹槽。

  「好了,畫線完成,但在開始燒火之前我必須先確認一件事——水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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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月票排名已經240名開外了,但是還是想求一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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