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窺覷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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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窺覷仙君

  骨道人雙手掐動古老而邪異的法訣,口中念念有詞,音節晦澀難懂,卻引動著地脈深處最陰寒的癸水之力。

  萬魂幡若要用那護魂神妙,便要幡主將性命與其相。

  他周身亥水仙基神妙運轉到極致,周身空間都仿佛被那歸墟引魂之力扭曲,形成一個無形的漩渦,將副幡所照因獸潮新死、尚未完全消散的最後一絲怨念死氣都強行抽吸而來,匯入血池,注入魂幡!

  血池徹底乾涸,露出底部刻滿符文的玄武岩台,那【歸墟引魂陣】的符紋亮得刺眼,與骨道人的仙基交相輝映,散發出洞徹幽冥的幽光。

  主萬魂幡懸浮在乾涸的血池上空,幡面漆黑如墨,卻又仿佛蘊含著吞噬一切光線的重淵。

  暗紅的紋路最終凝聚成九道首尾相銜,循環往復的玄奧符印,烙印在幡面核心,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幡杆上,由陰魄魂鐵修補之處,此刻也完美融入,閃爍著森冷的烏光。

  一股磅礴、陰戾、蘊含著無盡痛苦與絕望的靈性,如同初生的嬰兒,卻又帶著極高的位格,緩緩自幡內甦醒!

  幡靈將成!

  骨道人眼中幽綠鬼火暴漲,枯瘦的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古代法器的威能就是不同啊,強上太多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萬魂幡的核心器靈正在孕育!

  這器靈集合了這數年來獸潮戰場上收集的無數精魄怨氣,更融入了癸水昭陽的潛藏滲透之能與亥水歸墟的納魂之力,凶戾異常,潛力無窮!

  然而,這初生的器靈雖強,卻還帶著一股難以馴服的野性,如同脫韁的凶獸,在幡內左衝右突,使得整個幡身都在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它需要一道足夠強大,能夠主壓秤一事的主魂來坐鎮核心,才能真正定鼎幡內乾坤,使萬魂歸服,器靈圓滿!

  「成了...終於成了!」

  骨道人沙啞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他貪婪地撫摸著微微震顫的幡杆,感受著其中那初生靈性的躁動與力量。

  「只差一步!只差那一道主魂!」

  他猛地抬頭,枯指一點,萬魂幡頓時映照出宋家族地的盛景。

  畫面中,宋家族地上空紅光如晝,霞雲如潮汐般涌動,這正是宋家那位前掌事功成築基的祥兆!

  「桀桀桀!」

  骨道人喉間溢出夜梟般刺耳的笑聲,眼中充滿了殘忍的期待。

  「宋家築基...好!好得很!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可惜,若能有一亥水、癸水的築基,才是本座這萬魂幡主魂的不二之選,今就先以你之魂,

  鎮萬魂之戾,以你築基道基,祭我魂幡圓滿!」

  他枯指緊緊握住萬魂幡冰冷的幡杆,當即破開這呆了十餘年的地洞,駕風而起。

  百鍊閣。

  重新奪回身體的張天衡晃了晃,眸子裡重新填滿了驚駭。

  他抬頭一看,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來到了鄭氏符篆鋪前。

  「不行,得離遠些,決不能牽連了家中!』

  望著身前的貨架,他試圖平復被骨道人分魂寄宿後殘留的心悸,卻頓覺氣海深處那枚冰冷刺骨的幽綠魂印猛地一顫。

  緊接著,仿佛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被瞬間抽離,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感和劇痛席捲全身。

  「呢啊一一!

  1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眼前一黑,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栽倒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哎喲!小公子!」

  正在櫃檯後撥弄著算盤的鄭老頭,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抬頭一看,頓時魂飛魄散!

  只見張家二子張天衡,臉色瞬間灰敗如死人,直挺挺地摔倒在地,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我的天爺!」

  鄭老頭連忙地從櫃檯後衝出來,也顧不上其他,當年承了張壽數次人情,可不能叫眼前的張天衡出事了!

  「快!快來人搭把手!」

  鄭老頭朝店裡喚道,招呼店裡的學徒過來,正手忙腳亂地將昏迷不醒的張天衡抬起來,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你們將...算了,承明你看著鋪面,阿飛你跟我我去趟張府!」

  當鄭老頭帶著夥計,將昏迷的張天衡抬進張府時,整個張府瞬間炸開了鍋!

  「衡兒!」

  墨氏聞訊從內室衝出來,看到次子氣若遊絲的模樣,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幸好被旁邊的小蓮死死扶住。

  她捂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赤著眼抿了嘴,縱使成了修士淚水依舊是瞬間湧出。

  林氏也抱著女兒張地瞳趕了過來,看到張天衡的模樣,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驚惶和擔憂,下意識地將懷中的女兒抱得更緊。

  「二弟...」

  張天孝瞧出了局勢不明,抿了抿嘴,沒有行干擾,站在墨氏旁等父親開口。

  張壽聞訊從書房衝出,看到被放在軟榻上的兒子,心頭如同被重錘猛擊!

  他強壓下瞬間湧上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家主的鎮定,但顫抖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慌「誰要害我家?!』

  「林家?!』

  在懸刃隘只要待的久一點,都知道張壽與林家的關係,若有人下黑手,就要考慮好是否惹得起林家了!

  如此也可逆著思索,若有人下黑手,或許就是林家!

  「這是怎麼回事?!」

  各種可怕的念頭在張壽腦中閃過,他又驚又怒,可目前處境只好按捺下心中猜測,餘光警了眼林氏,發覺她同樣驚慌失措,又連連收回,朝鄭老頭迎了上去。

  「鄭掌柜!」

  不等張壽問,鄭老頭拱了拱手,沉聲將將百鍊閣內發生的一切快速說了一遍。

  張壽聽完,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毫無徵兆突然昏迷...

  如此情景大概率不是胎息散修為之,恐怕真是林家!

  若不是林家..:

  張壽立刻想到了張天衡身上那用於斂息的老祖賜寶,心中有了更恐怖的猜測。

  莫不是有其他練氣暗害?!

  「夫君!衡兒他..」

  墨氏開口,目光閃爍,卻被張壽擺手打斷,

  他朝鄭老頭擺手,沉聲道:「掌柜之恩日後再報,天衡事危,願恕招待不周!」

  鄭掌柜也聽出了弦外之音,猶豫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篆:「我認識的醫師應當沒林家好,

  便不多添擾了,這是張青木符,有驅邪避凶,治氣愈病的神妙,告辭。

  他不給張壽拒絕的機會,一把將符篆塞入張壽手中,扭頭招待學徒就走。

  張壽也沒時間做客套話留人,道了幾句得罪和送客話,便當機立斷抱著張天衡回家。

  墨氏探了法力,氣脈平穩,三田無異,但就是不醒,顯然不是體魄上的事。

  廣慧只是武道宗師,一直沒有添亂,只在張府院門口候著,默默捻菩提,望世尊保佑。

  張壽不敢找醫師,若修士一探,便會發覺張天衡幾乎要突破到胎息二層的事實,屆時問題就大了。

  現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向自家老祖宗求助!

  他一個人帶著兒子走到供奉祖宗牌位的大廳,本讓林氏和墨氏都先屋內歇息,但眼下情況無論如何也無法放下心。

  墨氏很想跟著,同樣被張壽拒絕,與林氏兩人在外邊候著,前者強忍悲痛,後者迷茫惶恐。

  張壽將張天衡小心放在案幾前的蒲團上,自己則噗通一聲跪倒在祖宗牌位前,顫抖著手點燃線香,低沉著聲音,語氣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惶急與祈求。

  「老祖在上!不肖子孫張壽泣血叩拜!幼子天衡突遭橫禍,昏迷不醒,壽束手無策!懇求老祖垂憐,降下恩澤,指明生路!救救衡兒!」

  他重重磕下頭去,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

  屏幕外的張無疾第一時間便感應到了張壽那近乎絕望的祈求。

  他目光從日誌上轉移,垂落到昏迷的張天衡身上,眉頭瞬間擰緊。

  麻煩大了!

  誰能想到自己才進入遺蹟不久,一看修仙界就到了這時候!

  張無疾甚至感知不到張天衡體內屬於骨道人的分魂,若沒有日誌總結,自己都無法發現!


  現在怎麼辦?

  阻止?

  他沒有任何手段,這涉及築基層面的力量,超出了他當前面板的操作權限。

  不阻止?

  難道眼睜睜看著印記持續侵蝕張天衡的生機?

  張無疾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也不能明說自己沒辦法,否則多寶仙君的逼格就掉沒了。

  但也不能直白告訴張壽有築基魔修作崇,若是那分魂暴動張家就沒了。

  硬要說辦法也不是沒有,面板肯定有能力碾壓,但問題是自己無法用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焦躁。

  權衡利弊,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讓張壽按兵不動,絕不能打草驚蛇!

  就在這時,想吃飯來了枕頭。

  骨道人那縷盤踞在張天衡氣海深處的分魂印記,如同蟄伏的毒蛇,一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感知,『看」著張天衡身外發生的一切。

  當他見到張壽不去尋醫問藥,也不去求告林家修土,反而噗通跪倒在那些冰冷的木頭牌位前,

  點起廉價的線香,涕淚橫流地向著虛無縹緲的老祖宗叩拜求救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荒繆湧上心頭,

  輕蔑如同冰水般從印記深處瀰漫開來。

  「呵...凡人武夫,終究還是愚味不堪的凡人!」

  骨道人的意念無聲笑著,對張壽的好奇化作了荒繆。

  若是鄉下沒見過修士的武夫還就罷了,自己婆娘和兒子都是修士,不去找修士看看反倒拜起了祖宗?

  這等景象他是真第一次見。

  用急令智昏形容張壽一點也不為過,說的便是如此!

  此前自己驚奇他在機關偃術上的那點微末巧思,此刻看來不過是靈光乍現的偶然,骨子裡還是那套跪拜木頭的凡人血食。

  他看著張壽虔誠又惶恐地將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意念中的譏諷更甚。

  「拜?拜這些死木頭能有什麼用?莫非你以為你家那勞什子老祖宗,是哪方得道的金丹真君?

  還是立下道統的仙人?能隔著一個牌面顯聖來救你這後人?真是痴人說夢!」

  骨道人的意念掃過靜室簡陋的布置和那些被香火熏得發暗的牌位,轉念一想也是。

  饒是張壽去尋了修士,以懸刃隘乃至整個雲澤的修士加起來,也不可能解決自己身為築基布下的魂印。

  這也算是過程錯了,結果是對的。

  儘管這結果是什麼也不做。

  骨道人心思浮動,瞬息搜了張天衡的魂,略過未記事的記憶,從探出靈竅開始。

  「這便宜徒第記事起便跟看這凡人爹年年祭拜,香火倒是不曾斷過,虔誠得很吶.:.杜本座先前還高看你一眼,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個遇事便慌不擇路,只會求告祖宗的庸才..」

  「胰...這斂息法器...這符篆,竟然是你小子!」

  一路尋著記憶,骨道人見自己此前尋不得的特殊符篆來源,竟然就是眼前的張壽,頓時又來了興致。

  加之他年年祭拜,骨道人登時有了計較,

  「莫不是某種聯絡,這木牌之後另有其人...也罷,既然你如此虔誠,日日香火供奉這些木頭祖宗,便讓本座來搜搜你的魂,看看你這滿腔孝心之下,藏著的到底是真信仰,還是假把式,更瞧瞧你張家這年年祭拜,拜的究竟是個什麼『神仙」!」

  這念頭一起,帶著築基修士位格的霸道與不容置疑。

  骨道人根本無需徵求張壽的同意,那一縷分魂印記的力量微微波動。

  一股冰冷死寂,無形無質的築基神識,如同最細微的毒針,瞬間跨越了張天衡與張壽之間的空間阻隔,蠻橫地刺入了張壽那對於修士毫不設防的魂魄之中!

  張壽只覺得腦袋喻的一聲,他跪伏在地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茫然,只剩下身體還維持著叩拜的姿勢,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骨道人的神念如同翻書一般,在張壽的記憶長河中肆意穿梭。

  他看到了張壽八歲那年被賣與金剛寺為僧,看到了張壽在寺中吃盡苦頭,看到了第一次祭祀::


  嗯?

  當看到神機弩憑空出現,骨道人頓時來了興致。

  這是有胎息修士掐了訣隱匿了身形,暗中資助?

  骨道人當即算了起來,亥水一道還是有點算術之能的..:

  然沒等他算,他就看到張壽第一次得了指示...

  這一刻,骨道人這縷神念仿佛瞬間撞上了無法形容的大恐怖!

  骨道人疾馳的神識猛然一滯!

  他神識那張枯稿狠戾的臉上,所有的殘忍和興奮瞬間凝固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驚駭與茫然!

  他仿佛從雲端瞬間墜入了無底冰窟,全身的血液都為之凍結!

  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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