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五倍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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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五倍價

  鄭老頭也顧不得什麼體面了,聲音拔高得尖利,連滾帶爬地從櫃檯後面擠出來,那身青灰褂子沾了塵也毫不在乎。

  他肥胖的身體異常靈活地衝到張壽麵前,一把攔住去路,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

  「張大師!張大師!昨日是老朽我有眼無珠,怠慢了怠慢了!」

  鄭老頭點頭哈腰,煙槍都差點拿不穩,「大師高瞻遠矚,老朽佩服!佩服得五體投地啊!您看...您昨日買去的靈紙靈墨,想必墨夫人...呢,想必一時也用不完?不如...不如轉賣給老朽?

  價格好商量!絕對讓大師滿意!昨天您買的價格,老朽翻倍!不!翻兩倍!您看如何?」

  他伸出了兩根手指,急切地晃動著。

  張壽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張笑地砌滿褶子猶如菊花的老臉,儘管竭力壓抑真情實意,可那眼底寫滿的急切和貪婪不是作假。

  他又警了眼周圍那瞬間聚焦過來的無數道目光,同樣充斥著貪婪和期待。

  張壽只頓了片刻,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猶豫。

  「這個嘛...」

  張壽似乎有些意動,看了看百鍊閣的方向,又看了看鄭老頭,「鄭掌柜既然開口..:」

  他話鋒一轉,冷了下來:「那就要看鄭掌柜誠意了...」

  「好說好說,」鄭老頭搓著手,擺手指引道:

  :「不如我們入內詳談?」

  旋即他扭頭朝鋪子裡的學徒吼道:「還不關門?」

  話音未落,一聲高過一聲的叫喊聲急忙傳來。

  「張大師!我『聚符齋』」也願收!價格只高不低!」

  另一個符篆鋪的老闆也聞訊擠了過來,急吼吼地喊道。

  「還有我『寶光閣」!張大師,賣給誰不是賣?我出價比老鄭頭高!」

  又一個鋪子的老闆也沖了過來,

  鄭老頭一看百鍊閣里另外兩家符篆鋪都來搶食,登時急眼了!

  到嘴的肥肉豈能讓別人搶了?

  他惡向膽邊生,昨天虧這麼大一筆,好歲得回口血!

  這筆交易必須拿下!

  「三倍!張大師點頭,立刻錢貨兩訖!」

  鄭老頭紅了眼,語氣急切。

  「張大師!且慢!」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聚符齋的王掌柜終於擠了過來,臉上同樣堆笑,眼神卻精明無比,聲音洪亮得讓周圍人都能聽見:「鄭老哥,你這就不厚道了,見者有份啊!張大師,我聚符齋願出三倍半!只要你手裡那些沒用完的靈紙靈墨!」

  他特意強調了那些沒用完,顯然是告訴其他散修,張壽手裡沒多少貨,他們三家一家都能吃完,別想著喝湯了。

  「王掌柜此言差矣!」

  寶光閣的李掌柜也擠到跟前,聲音更大,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

  「張大師,莫聽他們的!我寶光閣出四倍!有多少收多少!」

  他可不是目光短淺的,指不定還有誰家藏著靈紙和靈墨,若能藉助張壽的名氣,成功收購靈紙和靈墨,其他想兜售靈紙靈墨的還不第一時間想到自己的寶光閣?

  至於嘴上說『有多少收多少」,無非是賠本賺吆喝,況且還不一定賠本,這才第一天,後面指不定漲成什麼樣呢!

  而且張壽平時買的那點量,再剩能剩多少?

  四倍價吃下,轉手就能賺翻!

  他就是要當眾壓過鄭老頭和王掌柜。

  鄭老頭一看這兩人當眾跳出來抬價,氣得直踩腳!他本想悄悄拿下這點凱子肉彌補彌補損失,

  現在卻被架在火上公開烤!

  眼見價格被越抬越高,他急得額頭冒汗,卻又不敢在眾目之下發作。

  圍觀修士們也興奮起來,議論紛紛:

  「!四倍了!張壽這下賺大了!」

  「昨天買的今天就翻四倍賣?墨氏這『廢」得值錢啊!」

  「鄭老頭臉都綠了!讓他昨天忽悠人!」

  張壽看著眼前爭相出價的三人,差點笑出來,但他還是忍住了,先天圓滿對身體有絕對的掌控。


  他臉上保持笑容,現在是雨天賣傘,囤積居奇,只看三方狗咬狗即可。

  鄭老頭眼見王李二人把價格抬到四倍,自己獨吞無望,又心疼靈石,惡念陡生!

  他強壓怒火,臉上擠出更「真誠」的笑容,上前一步靠近張壽,同時一股極其微弱,但足以讓近處感知敏銳的修士察覺的法力波動悄然傳向王掌柜和李掌柜。

  媽的,再爭下去只會狗咬狗一嘴毛,何不合則共利?

  三人自以為隱秘,迅速達成共識。

  鄭老頭立刻轉向張壽,語氣誠懇。

  「張大師!你看,王掌柜李掌柜也是誠心要,這樣,我們三家一起,按昨天你買價的三倍半收了!包圓!如何?價格公道,童叟無欺!靈石立刻付清!」

  王掌柜和李掌柜也立刻點頭附和,剛剛還喊著四倍的李掌柜也是一拍腦袋,連連拱手告罪。

  「哎呦,張大師您看我這腦袋,剛剛昏了頭,四倍都是賠本賺吆喝了,三倍半都沒賺頭哩!」

  「張大師,快人快語,成交吧!」

  他們根本不認為張壽這個武夫能察覺到傳音,一介打鐵匠更看不懂他們的把戲,會欣然接受這個看似折中,實則被壓下來的價格。

  然而,他們低估了圍觀修士中不乏眼明心亮之人!

  尤其是一些本就對奸商不滿,又嫉恨張壽可能發財的散修。

  他們怒上心頭,可不管是否會得罪三家,沒了符篆指不定自己都得死在獸潮里!

  就在鄭老頭話音剛落,一個站在前排的瘦高修士眼神銳利,當即就百無禁忌,指著他們三人怒罵道:

  「忒黑心,你們三個老東西不要臉!剛才莫不是用法力傳音商量壓價?!想三倍半就聯手吞了張大師的貨?!」

  「沒錯!我也感覺到了法力波動!他們想坑人!」

  「當著大家的面玩陰的呢?!」

  「張大師!別信他們!他們想壓你的價!賣給林家!林家肯定給更高!」

  門外的指責和揭發聲如同沸油滴進了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道鄙夷、憤怒、幸災樂禍的目光聚焦在鄭老頭三人身上。

  身為掌柜,還是打小由學徒做上來的掌柜,鄭老頭養氣功夫不弱,眾修士的戳穿確實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沒有解釋,眼看局面徹底失控,鄭老頭惡向膽邊生,也顧不得什麼臉面了,衝著鋪子裡的學徒歇斯底里地吼道。

  「關門!快關門!

  一,

  鄭老頭吼完,又對著外面擁擠的修士堆,強自鎮定地拱了拱手,聲音帶著一絲色厲內荏。

  「諸位道友!對不住了!今日鋪面盤點!暫停營業!這裡是百鍊閣轄下,還請諸位道友慎重行事,莫要強闖!」

  他刻意點出『百鍊閣」三個字,言語間語氣也帶上一抹狠厲,儼然年輕時也不是什麼善茬子。

  修為能到胎息三層,又兼顧符篆一道的仙藝,鄭老頭年輕也不是蓋的。

  雙管齊下,的確震鑷住了一些蠢蠢欲動的散修。

  畢竟他們或許會在獸潮里死去,可是在百鍊閣鬧事,那可能當場就會遭殃。

  人生在世不如意,但他們暫時還想在世,

  學徒手忙腳亂地把鋪門關上大半,只留一條縫讓鄭老頭和另外兩掌柜和張壽擠了進去,然後『

  砰地一聲徹底關死!

  而鄭老頭則朝張壽拱手道:「不滿意我們還可以談,生意不成仁義在,別壞了交情!」

  門外頓時炸開了鍋!

  「真是左臉皮撕下來貼到右臉上邊一一一邊厚臉皮,一邊不要臉!吃獨食都吃的這麼光明正大】男「沒良心的!我們剛剛還幫他呢!有貨不賣給大伙兒?!」

  「就是!剛剛要不是我們提醒你,你就被鄭老頭騙了!」

  「唉!悔啊!早知道昨天我也該多囤點!」

  「囤?你拿什麼囤?你有張壽那七年如一日給墨氏『浪費」靈石的家底嗎?想想看,他這七年買靈紙靈墨花的靈石要是都囤到現在...嘶...」

  有人酸溜溜地算著帳,越算越覺得心口疼,要是自己從那時候開始囤,那得是多少倍的利潤啊!


  越是細想,嫉妒越使人面目全非。

  店鋪內。

  「三倍半少了點吧?」張壽微微挑眉,笑道:「五倍如何?」

  鄭老頭心頭一緊,本來陰沉的臉無縫銜接到哭喪。

  「張大師...這,這已經是天價了!四倍就沒有賺頭了,再高我們都不是賠本賺吆喝了,是血本無歸!」

  王掌柜連忙附和,李掌柜同樣表示『俺也一樣」。

  「唉,那我也不為難您,畢竟都這歲數了,」張壽仿佛勉為其難地點點頭,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我去尋林家吧,相信他們應該會很樂意,畢竟現在五倍賠點兒,可過幾天,尤其是獸潮一過就難說咯。」

  鄭老頭三人當即意識到張壽不是那麼好騙的了,面面相一眼,鄭老頭一咬牙。

  「五倍就五倍,老朽我就陪張大師您賭,賭獸潮後能漲價到回本!」

  哪怕是修士,成了商人就免不了那股銅臭味,時時刻刻不想著賣慘。

  張壽在金剛寺摸爬滾打多年,估摸著也差不多了,尤其是自己根就扎在雲澤,逼迫太甚反倒落了下乘。

  「唉,鄭掌柜也不要怪我,上有一妻一妾,下有三個待哺的幼子,樞機百鍊閣內的俸祿餬口都不夠,見了發財之機難免著相了,罪過罪過。」

  不就是賣慘嗎,誰不會一樣。

  張壽雙手合十,嘴裡連道罪過。

  三個掌柜如蒙大赦,鄭老頭卻又無比肉痛地各自掏出儲物袋,飛快地清點靈石,生怕張壽反悔「我等體量大師難處,還望大師體量我等難處,買賣一結,不望大師出手,還望大師不要聲張,我等小門小店還需借這筆生意廣而告之..:」

  鄭老頭不愧是做掌柜的,記性極好,張壽看著他分毫不差地記著昨日買下靈紙靈墨的價錢,掏出了五倍的靈石。

  然而張壽卻咧了咧嘴,抬手制止了鄭老頭遞過來的靈石。

  他反手將裝有靈紙和靈墨的儲物袋遞了過去,什麼話也沒說。

  鄭老頭先是一懵,旋即好像意識到什麼,法力一觸,往裡一瞅,登時愣在原地。

  張壽這時候開口了:「這十二箱靈紙和八翁靈墨,嚇到了吧?」

  店鋪內的氣氛,在張壽遞出儲物袋並說出那句話後,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凝滯。

  鄭老頭法力探入儲物袋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

  他臉上的哭喪和肉痛瞬間凝固,眼底深處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

  哪裡是十二箱八翁?

  分明是十四箱靈紙和九瓮靈墨!

  比張壽口頭報的數量多了整整兩箱靈紙和一瓮靈墨!

  這抹驚只持續了瞬息,鄭老頭臉色當即恢復如常,沒有暴露任何一絲異樣。

  他抬頭看向張壽,老臉上的皺紋都似乎舒展了幾分,渾濁的老眼精光閃爍,瞬間明白了張壽的用意。

  買賣不成仁義在..

  沒想到平日裡瞧不上的光頭和尚比自己還曉得此道!

  「...張大師,真是好大的手筆啊!」

  鄭老頭似乎被這巨量的靈材給駭住,久久才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不是送自己的,兩箱靈紙一翁靈墨,太貴重,這是單獨賣自己的!

  「十二箱靈紙,還有八瓮靈墨,就是老朽平日三次進貨都沒這般多!」

  他刻意把『十二箱」、『八瓮」兩個數字咬得極重,顯然是在向張壽表示自己明白了,同時也是說給旁邊的兩個掌柜聽。

  果不其然,王掌柜和李掌柜本來還在驚疑張壽的話,當從鄭老頭口中聽到明確的數字,兩人當即倒吸一口涼氣。

  「十二箱八瓮?!」

  王掌柜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此舉本來只是大家掙個名義,儘管不能從百鍊閣脫穎而出,然三家合力,掙出個名頭,至少能將林氏的百鍊閣壓下,多少還能掙。

  「張大師.:.您,您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李掌柜聲音都有些發顫,看著張壽的眼神徹底變了,看似是在遞台階,實際上也在等張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麼大量的貨,哪裡是沒用完的存貨?


  這分明是深藏不露,早有預謀的大囤積!

  張壽麵對三人的震驚,只是淡然一笑,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唉,說來慚愧,張某雖是一介武夫,但身為人父,總得為兒孫計。」

  「天孝那孩子探出靈竅,這仙途漫漫,符篆丹藥總是少不了的,這獸潮年年有,今年看著尤其兇猛,張某就想看,這些東西是戰備所需,方一坊市供應出了岔子,價格飛漲,指不定能小賺一筆,也好貼補家用,為天孝攢些資源。」

  「未曾想...這『萬一』還真讓張某碰上了,倒是讓三位掌柜見笑了。」

  他打了個哈哈,語氣半真半假,將巨量囤貨歸結為愛子心切和小賭怡情,給出了相當合理的理由。

  而且三家想要高價掙的這名義,不就是在賭有他這樣的人,以此收購他們手中的靈紙靈墨嗎!

  鄭老頭三人都是人精,不管這理由是真是假,貨反正是真的!

  而對於張壽來說,只要有三個掌柜證明,兜售靈紙靈墨的靈石來路足以堵住外人的悠悠之口即可。

  鄭老頭立刻順杆爬,臉上堆滿感同身受的理解和認可。

  「張大師深謀遠慮,拳拳愛子之心,實在令人動容!」

  「我輩散修資質平庸,既無法統也無甚血統,誰不望多為子孫掙多一分家業,好有朝一日家中若出了龍鳳之姿,也能鳳有梧棲,龍有潭游,不止於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見,終生不過百二十壽,連練氣都無嘗能試!」

  「這五倍價,值!太值了!獸潮之後,這些東西只會更金貴!老朽這買賣,說不定還能沾大師的光,小賺一筆呢!」

  見狀,張壽滿意點頭,那兩箱靈紙和靈墨確實不是送他的,而是打算單獨賣給鄭老頭,不參與三家交易均分中。

  之所以賣人情給鄭老頭,符篆的缺口不會一直存在,快則半年,慢則一兩年,總會補缺。

  自己往後還需要購買靈紙靈墨,他也確實指望墨氏能有一技傍身,交好鄭老頭這個老練的符修掌柜,不是壞事。

  王掌柜和李掌柜雖然不知道張壽額外給了鄭老頭好處,但見鄭老頭這番獨看儲物袋的跡象,兩人隱晦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慮和瞭然。

  「張大師高義!這囤貨的眼光,王某佩服!」

  王掌柜立刻拱手,臉上擠出自認為最真誠的笑容。

  「李某人也是心服口服!大師為子籌謀,令人感佩!這買賣,我們認!」

  李掌柜也趕緊表態。

  交易正常進行,鄭老頭這次沒有再磨蹭,忍著割肉般的痛楚,極其利索地將靈紙靈墨放出,三人均分。

  同時將五倍靈石清點好,分毫不差地推給張壽,王掌柜和李掌柜也忍著心疼,各自掏出了自己那份巨款。

  兩人都很默契地沒有去深究那最大的問題那個儲物袋,鄭老頭沒讓他們確認具體數目!

  這隻有一個解釋,張壽給鄭老頭單獨的好處,遠不止明面上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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