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從未有過如此清爽的一天
第647章 從未有過如此清爽的一天
轟隆隆。
那水聲翻湧，喚醒人們對水的最深層的恐懼。
人類文明逐水而居。
水是生命的源泉，卻也帶來了無盡的災難。
人類基因最深處隱藏的是對深不見底，波濤洶湧的大江大河最原始的敬畏。
混合著泥漿的水流會衝破堤壩，淹沒田野，沖毀房屋瓦舍，無情奪走人的生命。
水從來都不是單一性質。
水能包容萬物，也能毀滅萬物。
「漲了！水面漲了！」
東京灣，一個帶著儀器的眼鏡男指著緩緩上漲的水面興奮大叫。
一個巴掌拍了過去。
「興奮個什麼啊！這可是很危險的八嘎呀路~~！」
要不是考慮到這只是個普通人承受不住自己一記飛踢，趕來的警察都想一腳給他踹到四國島度假。
「水面上漲了啊！」眼鏡男激動的渾然不在意挨了一巴掌，並試圖用自己的知識展開科普小課堂。
「如果全世界的海面都上漲很多國家都會消失啊！馬爾地夫、吐瓦魯、馬紹爾群島————這些國家都會被淹沒！最少有幾千萬人會被迫遷移，這是全人類的大災難！」
他說的這些國家都是島國，面積不足以支撐它們在持續上漲的海平面前帶著國家的人一起生存下去。
海平面上漲不單單是簡單的自然潮汐，在過去的時間裡因為氣候變暖，極地冰川融化，海平面有上漲趨向，令人擔憂。
但這個過程註定漫長，起碼短時間內的一代人不用太過擔心上漲的海平面會讓他們無家可歸。
過去據統計全世界海平面上漲速度為平均三點四毫米每年。
細小的數字放在日常生活是被許多人無視的水平。
造成的影響切實存在。
山上澈站到一隻路燈上，盯著緩慢但持續上漲的水面沒有動作。
「這下可糟糕了啊。」
只有親臨現場才能體會到這其中蘊含的力量。
超凡者強。
鬼級超凡就能摧毀一座武力充沛的現代化國家，改變大片地形，將廣袤的領域變作自己喜歡的環境。
龍級超凡更是能塑造一整個大型生態圈，放在許多人眼中是實打實的神明。
區區自然災害，自然現象，對這種級別的超凡來說只是一次簡單少見的自然景象罷了。
事情過後又是舒服平常的一天。
就連他，只要水裡沒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守株待兔，以逸待勞，他都能在全是水的環境生存。
靈力帶來的變化是全方面的。
如果仔細檢查，就會發現超凡者的生命本質已經跟普通人拉開了距離，力量更大、速度更快、抗擊打能力更強的存在本就是證明超凡與凡人最直接的不同。
可他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遠沒有達到能以一己之力強行扭轉乾坤。
「現在撤離也來不及了，而且也沒那麼強大的動員能力能一下子轉移那麼多人。」面對困局，淺川雄哉反倒是內心平靜了下來。
一件事如果超出個人處理能力太多，那反而會讓人覺得輕鬆。
事不可為，乃天命也。
「席捲全球的大洪水，如果我們能活下來也會把這一幕記錄下來，變成代代相傳的傳說吧。」
「肯定的，我現在算是體會到被大洪水淹沒的人是什麼感受了。」
「什麼？」
「酒櫃裡還有瓶開封的威士忌沒喝完，有點可惜啊。」
「哈哈，我還是喜歡喝啤酒，啤酒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四宮家。
科技感十足的船塢中，四宮家的主要成員們都聚集在這裡，等待來自世界之外的審判。
四宮雁庵表情沉穩，只有那拄著烏黑拐杖的雙手證明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父親。」
因為某人犯蠢自動上位的小兒子看著不說話裝高手的四宮雁庵，面色遲疑。
「我們就這樣守在這裡，會不會————」
「你想去哪？」
四宮雁庵淡淡開口，沒有波動的眼瞥向他，平靜的眼神讓他心中一驚，連忙低頭口稱不是。
「你想去找你妹妹，求一份庇護。」
四宮雁庵活了幾十年，見慣了各種事物，對這個兒子的想法了如指掌。
誠然，如果是那位肯施以援手肯定能保住四宮家，但。
「不許，也不能！」
「可如果出現意外。」
事關小命，就算對面是自己最敬愛畏懼的老父親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還年輕，家裡財富多到用來點柴火都用不完，他還不想死。
但四宮雁庵早已看穿這些人浮動的心，把所有通向外界的渠道都關閉了。
「這座船塢是超凡復甦後我下令建造的，為的就是應付這種突發情況。」
類似的還有建在山裡，建在海邊，建在地下的各種各樣的庇護所。
反正以四宮家的財力資源建造這樣一座內陸船塢手拿把掐。
之所以四宮雁庵沒有去尋求更高層次的庇護，是因為他明白。
四宮輝夜，並不屬於四宮家。
很久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龐大的家族爾虞我詐是常態，兄弟姐妹間的爭權奪利是再平常不過的，可像四宮家這種，把彼此視作仇敵，一有機會就奔著給人弄下去的家庭教育。
數遍全世界都沒幾家。
所以四宮雁庵知道，四宮家不僅不能借著那道東風，還要收斂爪牙。
當然，像四宮家這樣的巨無霸勢力即使不擴張也能占據超然地位，甚至於收斂爪牙後還能不被其他各家試探，侵吞行業資產才是最大的幸運。
既不用擔心其他勢力的圍追堵截，又能保持現狀，安然的享受美妙人生。
四宮家可謂是贏麻了。
「我不需要其他的東西，財富，權力，這些在現在的世界已經變得無比虛弱，和主要的利益價值脫鉤。」
他那雙蒼老卻又無比明亮的眼看穿了未來。
將軍事實力換成個人的超凡偉力。
將石油等珍稀資源換成珍貴的超凡物質。
四宮家沒有那個把握在新時代成為真正的弄潮兒。
但四宮家的血脈卻有這個可能！
不，不是可能，是已經在進行中了！
所以。
「輝夜，你的妹妹就是四宮家的血脈延續，如果未來四宮家出現意外，那四宮家的血脈也會延續下去！」
「四宮家不重要，四宮家的血脈能否延續下去，是四宮家存在的意義！」
這就是他現在的理念。
以前的他想的是讓四宮家的財富能一直延續，穩坐地位。
接觸超凡後他才知道，能穩定傳承下去的強大血脈遠比這些有的沒的更關鍵。
強大的超凡血脈是真的有種。
財閥固然輝煌，可翻遍史書，所謂的財閥門閥能真正在歷史上留下痕跡的寥寥無幾。
就算當時能留下等到某個契機，或許是天災或許是人禍，一切的基石崩塌，名字也就無從找起。
四宮家也逃不開那樣的宿命。
但，只要四宮輝夜能誕下流淌著四宮家血脈的神子，縱使歲月再如何變遷，四宮的名字都將成為這個世界的痕跡！
用人話講就是反正都一把年紀了，未來還能活多久不好說，老頭想要任性一把。
反正對這幾個不爭氣的兒子也沒有多餘的親情。
他們能不能活下去不重要，四宮的名字和血脈能不能流傳下去才重要。
如四宮雁庵的「覺醒者」在現在的島國不在少數。
人生苦短，他們已經體驗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行樂。
那這在歷史上留下足跡的機會，沒誰會放棄。
他們很倒霉，但也很幸運。
超凡時代任何一點塵埃都可能成為壓死他們的大山。
但他們著實幸運。
常人往往身處時代變遷而不自知。
他們卻能清楚的看到時代洪流化成的波浪線弧度。
眾所周知，在一個時代的開始往往是最容易留下名字的關鍵時刻。
他們必須考慮這會不會是他們這輩子唯一的機會。
「青史留名哪有那麼簡單。」
有人對他們的想法嗤之以鼻。
嘆息一聲，似乎在宣洩內心無奈。
薄薄的眼帘遮不住太陽的炙熱光輝。
想青史留名？
好啊，活過今天再說。
活不過去，一切都是空談。
「這個時代是偉力歸於一身的時代，僅僅是普通人連成為塵埃的機會都微乎其微。」
塵埃可是能填滿世界的。
有手段的人各自施展手段，以確保在可能出現的大洪水沖刷下保留生命。
沒有能力的普通人則是爭先恐後沖向各種名氣大的神社寺廟，寄希望神靈會庇佑他們。
一秒。
兩秒。
秒針年底嗒嘀嗒走動。
每前進一厘米都壓在呼呼直跳幾乎要跳出胸口的心臟上。
如同一個鐵砧壓的人幾乎忘記了身為碳基生物是需要呼吸的事實。
水面每分每秒都在上漲，豆大汗珠滾落。
嘩啦啦。
水花拍打在岸邊，濺起的水珠打在腳踝，個別嚮往自由的水珠直接拍打在人的臉頰上。
「嗯？這麼多人圍在這裡幹嘛呢，是有東西領嗎？」
氣氛緊張到了頂點，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眾人一跳，齊刷刷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的釣魚大爺撓了撓稀疏的頭髮，一臉不解和不自然。
「大家都怎麼了？」
「大爺現在這裡很危險，你怎麼還在這？」
淺川雄哉忍不住出聲問道。
眼中滿是驚奇。
現在這會市民不都應該找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了嗎，這大爺是什麼情況，外面警戒的人呢？
「什麼危險吶，老頭子聽不清你們的話。」
山上澈眼神一閃，出聲道：「這裡的水馬上就要漫出來。」
話還沒說完，大爺恍然，舉了舉自己手裡的魚竿：「你們說這個啊，那是挺危險的，又到了漲潮的時候了，我就因為這個才不釣了的。」
漲，漲潮？
「你們不知道嗎？」
釣魚大爺面露疑惑：「東京灣這個時間點都會漲潮啊，經常在這附近釣魚的人都知道，我這剛準備換個地方釣呢。算了不跟你們說了，我得去另一個釣點了，再晚點好地方要被人占光了。」
「1
」
，大爺轉身就走了，拎著裝滿水卻沒有魚的魚護和水桶，決絕的仿佛永遠不回來。
留下一眾身份不簡單的所謂大人物們在原地發呆。
「漲，潮？」
山上澈細細咀嚼這個簡單又不那麼簡單的詞。
啪！
淺川雄哉一拍腦門。
「我忘了。」
他嘴角抽搐著，手掌下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東京灣最近漲潮的時間就是這個點。」
因為世界面積擴張，各個海域的洋流，漲潮退潮的時間都有受到影響，東京灣自然也不例外。
作為匯聚了島國最多人口的東京都就坐落在東京灣旁。
有關東京灣的最新數據一直在實時追蹤。
只是這屬於相關部門的責任，他們負責的超凡區域一直都是針對超凡力量，自然而然忽略了東京灣的平常自然現象。
這實在不應該。
淺川雄哉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身為一名釣魚佬他居然忘記了東京灣的潮起潮落，被嚇破了膽，瘋狂往這邊趕結果還一無所獲。
這種感覺簡直是————太棒了！
「漲了，但很平靜。」盯著海面好一會，淺川雄哉篤定，這裡的確在漲潮，可漲的潮水是再平常不過的潮汐現象，洶湧的海浪看似危險，實則只是普通人小心點都能應對的自然現象。
也就是說，他們緊張忙碌了這麼久，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大洪水危機，其實一開始就沒有出現過。
驚愕、錯愕、懷疑人生、哭笑不得、慶幸。
各種情緒在心間進發，碰撞在一起，形成再純粹不過的劫後餘生的喜極而泣。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山上澈相信淺川雄哉的判斷。
畢竟作為一名合格的釣魚佬，魚可以不會釣，但除了釣魚以外的廚藝、園藝、市場經營、山川地貌考察、地理環境等多種技能都是釣魚人可以兼修的。
這是身為一名釣不到魚的釣魚佬最後的倔強。
「本以為會是一場死傷無數的災難。」
他笑著微微搖頭。
輕鬆的神情和此刻天上掛著的太陽分外襯托。
陽光，美好。
簡單的日子，很好。
這樣妹妹就不用躲避了。
他心中想到。
淺川雄哉經過短暫的大腦恢復後，目光落在安靜的漲潮的潮汐上，表情慎重。
「能在那位海王波塞冬掀起的大洪水的危機下鎮住大海的也就只有那位了吧？
」
趕過來的一名武士小聲和同伴說道。
說是武士，其實除了提著把刀外和傳統的武士有很大區別。
這都現代社會了，傳統的武士早就被孝子賢孫們拋棄了。
所謂的武士不過是追隨那份強大的力量的修行人，真要讓他們學習古代武士那抽象的操作，他們學不來，真的學不來。
「肯定是，世界上除了那位殿下還有人能做到這種事嗎？警視廳發布的聲明里可是有過那位殿下的一些信息的！」
「沒錯，水的領域可是那位殿下的拿手好戲，區區海王波塞冬還敢同那位殿下在水的領域作對？」
越聊越激動，越聊越振奮。
這一聊，給這幫人整的是信心倍增。
現場的警視廳的人聽到後腰杆都挺直了三分，臉上的驕傲怎麼也擋不住。
先前他們只是因為這場危機的發起方來頭太大被鎮住了。
現在回頭一看，回想一下，又親眼見識到現實的發展。
哪裡還不知道是水無月發力了。
不然整個島國在這一領域有進展的除了水無月外還有其他人嗎？
能在神明掀起的滅世大洪水中強行開闢一方淨土除了他還有其他人嗎？
果然，那位殿下早已不是人之身。
他已經是行走在世間的神明。
是祂在庇護著弱小的生命！
「很有精神。」
水無月相當滿意的看著源源不斷上漲的願力。
實驗證明，對陷入危機的人施以影響得到的成果遠非普通實驗可比。
這其中包括人為引導的實驗。
從科學角度出發進入緊張刺激的環境時身體自動產生的反應會讓人對周圍事物做出錯誤判斷。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一對男女坐過山車逛鬼屋，充滿緊張氣氛的環境加速身體反應，這時候一點風吹草動都容易讓當事人人為自己這是心動。
綜上所述，本次播種大有收穫，相當滿足。
水無月十分滿意。
「斯國一，居然這麼厲害。」
就在他檢查收穫的一小會，因為害怕所以縮起來的四谷見子對著亮起的手機屏幕就是一口一個斯國一。
超厲害。
上面赫然是警視廳為了安撫情緒第一時間緊急發布的通知。
極大程度的緩解了島國一眾驚慌失措，慌不擇路，神經緊繃的人的緊張內心隨之而來的就是擔憂。
「那畢竟是一尊主神。」
她很擔心。
她在自己世界的時候那些惡靈連國家都沒辦法，畢竟那座世界的規則就是那樣，強大的惡靈才是世界另一面的主旋律。
這裡的可是比一整個惡靈的世界還要強大無數的奧林匹斯的主神之一，強大的能掀起海嘯侵吞陸地，毀滅文明。
和這樣一尊強大的神明對上，光是想想就讓她流汗。
水無月依舊淡定。
該澆花澆花，該喝茶喝茶。
大洪水怎麼來的他能不清楚嗎？
總不能給魚塘煮了。
不說話裝高手是永不過時的招數。
只要本身有能力那就算後面表現不佳也會被各種解釋。
畢竟島國雖然有數量不菲的腦袋尖尖人士，但秉持著一位優秀園藝人的思想。
小樹不修不直溜。
日常加加班，勤勤懇懇的裁剪裁剪多餘枝葉也不是不行。
島國還算安靜，外面的世界可就波濤洶湧了。
好比毛熊。
天知道在看到遮天蔽日的仿佛要把全世界吞噬的巨大海嘯時這幫蘇卡不列的愛喝伏特加的傢伙們再想什麼。
剛迎來春暖花開，雖說擔心廣袤的凍土融化後會對毛熊本土造成巨大影響，但美麗的天氣總是能勾起人們內心的愉悅。
然而這一切都被突然到訪」的海嘯熄滅了。
還是那句話，人類在面對許多自然災害時遠沒有想的那麼強大。
更多時候只能在災難過後出來收拾殘局，儘可能將損失降到最低。
提前預測？
的確可以，在超凡者的存在面前很多自然災害都能通過提前預測來躲避。
可這也無法改變人類應對自然災害的無力。
強大的超凡者終究只是少數。
何況，強大的超凡者除了心懷理念的理想者大多數都對這些事興致缺缺。
遇到了不介意幫一把，隔著距離基本不可能大老遠跑過去忙前忙後。
所以毛熊絕望了。
伏特加的酒味以驚人速度迅速蔓延開來。
失去了冰天雪地的嚴寒讓酒氣低迷的限制，現在讓一個酒量不好的人站在毛熊酒氣濃郁的城市都可能被醉倒。
在這緊張絕望時刻，一座不起眼的城市中，一道蒼老卻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街頭。
「真是讓人絕望的時候啊。」
阿列夫斯基嘴角一咧，眼中有數據的光芒划過。
那不是物理現象造成的光芒，是實打實的，真實存在的數據的光芒！
一道道數據之光好似流星划過。
「那麼，就讓我來讓這個國家再度偉大起來吧！」
阿列夫斯基表情漸漸變得嚴肅。
那是從毛熊還是很早以前的時期的冷冽。
對比起當初的那個國家，現在的毛熊同樣強大，卻又沒那麼強大。
最直觀地，國土面積的減少。
阿列夫斯基已經是個老人了。
九十歲的他是行動不便的孤家寡人。
兒子兒媳先他一步而去，孫子孫女的世界不是他這個舊時代的老古董應該去踏足的。
但，起碼在改變這個世界，改變這個國家的事情上，他這把老骨頭還勉強能動彈兩下。
「如果不是真正體驗過這股力量，我還真無法相信數據，也能成為實質性的力量。」
噼里啪啦。
輕微聲響響動，光輝閃爍。
數據的流光從他身上迸濺而出，朝著城市的大街小巷，四面八方涌去。
同時，龐大的數據連接著毛熊的數據網絡。
他的身軀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遊走在數據海洋的阿列夫斯基。
無數的數據經過篩選進入大腦。
他從未有過如此清爽的一天！
轟隆隆。
那水聲翻湧，喚醒人們對水的最深層的恐懼。
人類文明逐水而居。
水是生命的源泉，卻也帶來了無盡的災難。
人類基因最深處隱藏的是對深不見底，波濤洶湧的大江大河最原始的敬畏。
混合著泥漿的水流會衝破堤壩，淹沒田野，沖毀房屋瓦舍，無情奪走人的生命。
水從來都不是單一性質。
水能包容萬物，也能毀滅萬物。
「漲了！水面漲了！」
東京灣，一個帶著儀器的眼鏡男指著緩緩上漲的水面興奮大叫。
一個巴掌拍了過去。
「興奮個什麼啊！這可是很危險的八嘎呀路~~！」
要不是考慮到這只是個普通人承受不住自己一記飛踢，趕來的警察都想一腳給他踹到四國島度假。
「水面上漲了啊！」眼鏡男激動的渾然不在意挨了一巴掌，並試圖用自己的知識展開科普小課堂。
「如果全世界的海面都上漲很多國家都會消失啊！馬爾地夫、吐瓦魯、馬紹爾群島————這些國家都會被淹沒！最少有幾千萬人會被迫遷移，這是全人類的大災難！」
他說的這些國家都是島國，面積不足以支撐它們在持續上漲的海平面前帶著國家的人一起生存下去。
海平面上漲不單單是簡單的自然潮汐，在過去的時間裡因為氣候變暖，極地冰川融化，海平面有上漲趨向，令人擔憂。
但這個過程註定漫長，起碼短時間內的一代人不用太過擔心上漲的海平面會讓他們無家可歸。
過去據統計全世界海平面上漲速度為平均三點四毫米每年。
細小的數字放在日常生活是被許多人無視的水平。
造成的影響切實存在。
山上澈站到一隻路燈上，盯著緩慢但持續上漲的水面沒有動作。
「這下可糟糕了啊。」
只有親臨現場才能體會到這其中蘊含的力量。
超凡者強。
鬼級超凡就能摧毀一座武力充沛的現代化國家，改變大片地形，將廣袤的領域變作自己喜歡的環境。
龍級超凡更是能塑造一整個大型生態圈，放在許多人眼中是實打實的神明。
區區自然災害，自然現象，對這種級別的超凡來說只是一次簡單少見的自然景象罷了。
事情過後又是舒服平常的一天。
就連他，只要水裡沒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守株待兔，以逸待勞，他都能在全是水的環境生存。
靈力帶來的變化是全方面的。
如果仔細檢查，就會發現超凡者的生命本質已經跟普通人拉開了距離，力量更大、速度更快、抗擊打能力更強的存在本就是證明超凡與凡人最直接的不同。
可他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遠沒有達到能以一己之力強行扭轉乾坤。
「現在撤離也來不及了，而且也沒那麼強大的動員能力能一下子轉移那麼多人。」面對困局，淺川雄哉反倒是內心平靜了下來。
一件事如果超出個人處理能力太多，那反而會讓人覺得輕鬆。
事不可為，乃天命也。
「席捲全球的大洪水，如果我們能活下來也會把這一幕記錄下來，變成代代相傳的傳說吧。」
「肯定的，我現在算是體會到被大洪水淹沒的人是什麼感受了。」
「什麼？」
「酒櫃裡還有瓶開封的威士忌沒喝完，有點可惜啊。」
「哈哈，我還是喜歡喝啤酒，啤酒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四宮家。
科技感十足的船塢中，四宮家的主要成員們都聚集在這裡，等待來自世界之外的審判。
四宮雁庵表情沉穩，只有那拄著烏黑拐杖的雙手證明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父親。」
因為某人犯蠢自動上位的小兒子看著不說話裝高手的四宮雁庵，面色遲疑。
「我們就這樣守在這裡，會不會————」
「你想去哪？」
四宮雁庵淡淡開口，沒有波動的眼瞥向他，平靜的眼神讓他心中一驚，連忙低頭口稱不是。
「你想去找你妹妹，求一份庇護。」
四宮雁庵活了幾十年，見慣了各種事物，對這個兒子的想法了如指掌。
誠然，如果是那位肯施以援手肯定能保住四宮家，但。
「不許，也不能！」
「可如果出現意外。」
事關小命，就算對面是自己最敬愛畏懼的老父親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還年輕，家裡財富多到用來點柴火都用不完，他還不想死。
但四宮雁庵早已看穿這些人浮動的心，把所有通向外界的渠道都關閉了。
「這座船塢是超凡復甦後我下令建造的，為的就是應付這種突發情況。」
類似的還有建在山裡，建在海邊，建在地下的各種各樣的庇護所。
反正以四宮家的財力資源建造這樣一座內陸船塢手拿把掐。
之所以四宮雁庵沒有去尋求更高層次的庇護，是因為他明白。
四宮輝夜，並不屬於四宮家。
很久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龐大的家族爾虞我詐是常態，兄弟姐妹間的爭權奪利是再平常不過的，可像四宮家這種，把彼此視作仇敵，一有機會就奔著給人弄下去的家庭教育。
數遍全世界都沒幾家。
所以四宮雁庵知道，四宮家不僅不能借著那道東風，還要收斂爪牙。
當然，像四宮家這樣的巨無霸勢力即使不擴張也能占據超然地位，甚至於收斂爪牙後還能不被其他各家試探，侵吞行業資產才是最大的幸運。
既不用擔心其他勢力的圍追堵截，又能保持現狀，安然的享受美妙人生。
四宮家可謂是贏麻了。
「我不需要其他的東西，財富，權力，這些在現在的世界已經變得無比虛弱，和主要的利益價值脫鉤。」
他那雙蒼老卻又無比明亮的眼看穿了未來。
將軍事實力換成個人的超凡偉力。
將石油等珍稀資源換成珍貴的超凡物質。
四宮家沒有那個把握在新時代成為真正的弄潮兒。
但四宮家的血脈卻有這個可能！
不，不是可能，是已經在進行中了！
所以。
「輝夜，你的妹妹就是四宮家的血脈延續，如果未來四宮家出現意外，那四宮家的血脈也會延續下去！」
「四宮家不重要，四宮家的血脈能否延續下去，是四宮家存在的意義！」
這就是他現在的理念。
以前的他想的是讓四宮家的財富能一直延續，穩坐地位。
接觸超凡後他才知道，能穩定傳承下去的強大血脈遠比這些有的沒的更關鍵。
強大的超凡血脈是真的有種。
財閥固然輝煌，可翻遍史書，所謂的財閥門閥能真正在歷史上留下痕跡的寥寥無幾。
就算當時能留下等到某個契機，或許是天災或許是人禍，一切的基石崩塌，名字也就無從找起。
四宮家也逃不開那樣的宿命。
但，只要四宮輝夜能誕下流淌著四宮家血脈的神子，縱使歲月再如何變遷，四宮的名字都將成為這個世界的痕跡！
用人話講就是反正都一把年紀了，未來還能活多久不好說，老頭想要任性一把。
反正對這幾個不爭氣的兒子也沒有多餘的親情。
他們能不能活下去不重要，四宮的名字和血脈能不能流傳下去才重要。
如四宮雁庵的「覺醒者」在現在的島國不在少數。
人生苦短，他們已經體驗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行樂。
那這在歷史上留下足跡的機會，沒誰會放棄。
他們很倒霉，但也很幸運。
超凡時代任何一點塵埃都可能成為壓死他們的大山。
但他們著實幸運。
常人往往身處時代變遷而不自知。
他們卻能清楚的看到時代洪流化成的波浪線弧度。
眾所周知，在一個時代的開始往往是最容易留下名字的關鍵時刻。
他們必須考慮這會不會是他們這輩子唯一的機會。
「青史留名哪有那麼簡單。」
有人對他們的想法嗤之以鼻。
嘆息一聲，似乎在宣洩內心無奈。
薄薄的眼帘遮不住太陽的炙熱光輝。
想青史留名？
好啊，活過今天再說。
活不過去，一切都是空談。
「這個時代是偉力歸於一身的時代，僅僅是普通人連成為塵埃的機會都微乎其微。」
塵埃可是能填滿世界的。
有手段的人各自施展手段，以確保在可能出現的大洪水沖刷下保留生命。
沒有能力的普通人則是爭先恐後沖向各種名氣大的神社寺廟，寄希望神靈會庇佑他們。
一秒。
兩秒。
秒針年底嗒嘀嗒走動。
每前進一厘米都壓在呼呼直跳幾乎要跳出胸口的心臟上。
如同一個鐵砧壓的人幾乎忘記了身為碳基生物是需要呼吸的事實。
水面每分每秒都在上漲，豆大汗珠滾落。
嘩啦啦。
水花拍打在岸邊，濺起的水珠打在腳踝，個別嚮往自由的水珠直接拍打在人的臉頰上。
「嗯？這麼多人圍在這裡幹嘛呢，是有東西領嗎？」
氣氛緊張到了頂點，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眾人一跳，齊刷刷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的釣魚大爺撓了撓稀疏的頭髮，一臉不解和不自然。
「大家都怎麼了？」
「大爺現在這裡很危險，你怎麼還在這？」
淺川雄哉忍不住出聲問道。
眼中滿是驚奇。
現在這會市民不都應該找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了嗎，這大爺是什麼情況，外面警戒的人呢？
「什麼危險吶，老頭子聽不清你們的話。」
山上澈眼神一閃，出聲道：「這裡的水馬上就要漫出來。」
話還沒說完，大爺恍然，舉了舉自己手裡的魚竿：「你們說這個啊，那是挺危險的，又到了漲潮的時候了，我就因為這個才不釣了的。」
漲，漲潮？
「你們不知道嗎？」
釣魚大爺面露疑惑：「東京灣這個時間點都會漲潮啊，經常在這附近釣魚的人都知道，我這剛準備換個地方釣呢。算了不跟你們說了，我得去另一個釣點了，再晚點好地方要被人占光了。」
「1
」
，大爺轉身就走了，拎著裝滿水卻沒有魚的魚護和水桶，決絕的仿佛永遠不回來。
留下一眾身份不簡單的所謂大人物們在原地發呆。
「漲，潮？」
山上澈細細咀嚼這個簡單又不那麼簡單的詞。
啪！
淺川雄哉一拍腦門。
「我忘了。」
他嘴角抽搐著，手掌下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東京灣最近漲潮的時間就是這個點。」
因為世界面積擴張，各個海域的洋流，漲潮退潮的時間都有受到影響，東京灣自然也不例外。
作為匯聚了島國最多人口的東京都就坐落在東京灣旁。
有關東京灣的最新數據一直在實時追蹤。
只是這屬於相關部門的責任，他們負責的超凡區域一直都是針對超凡力量，自然而然忽略了東京灣的平常自然現象。
這實在不應該。
淺川雄哉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身為一名釣魚佬他居然忘記了東京灣的潮起潮落，被嚇破了膽，瘋狂往這邊趕結果還一無所獲。
這種感覺簡直是————太棒了！
「漲了，但很平靜。」盯著海面好一會，淺川雄哉篤定，這裡的確在漲潮，可漲的潮水是再平常不過的潮汐現象，洶湧的海浪看似危險，實則只是普通人小心點都能應對的自然現象。
也就是說，他們緊張忙碌了這麼久，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大洪水危機，其實一開始就沒有出現過。
驚愕、錯愕、懷疑人生、哭笑不得、慶幸。
各種情緒在心間進發，碰撞在一起，形成再純粹不過的劫後餘生的喜極而泣。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山上澈相信淺川雄哉的判斷。
畢竟作為一名合格的釣魚佬，魚可以不會釣，但除了釣魚以外的廚藝、園藝、市場經營、山川地貌考察、地理環境等多種技能都是釣魚人可以兼修的。
這是身為一名釣不到魚的釣魚佬最後的倔強。
「本以為會是一場死傷無數的災難。」
他笑著微微搖頭。
輕鬆的神情和此刻天上掛著的太陽分外襯托。
陽光，美好。
簡單的日子，很好。
這樣妹妹就不用躲避了。
他心中想到。
淺川雄哉經過短暫的大腦恢復後，目光落在安靜的漲潮的潮汐上，表情慎重。
「能在那位海王波塞冬掀起的大洪水的危機下鎮住大海的也就只有那位了吧？
」
趕過來的一名武士小聲和同伴說道。
說是武士，其實除了提著把刀外和傳統的武士有很大區別。
這都現代社會了，傳統的武士早就被孝子賢孫們拋棄了。
所謂的武士不過是追隨那份強大的力量的修行人，真要讓他們學習古代武士那抽象的操作，他們學不來，真的學不來。
「肯定是，世界上除了那位殿下還有人能做到這種事嗎？警視廳發布的聲明里可是有過那位殿下的一些信息的！」
「沒錯，水的領域可是那位殿下的拿手好戲，區區海王波塞冬還敢同那位殿下在水的領域作對？」
越聊越激動，越聊越振奮。
這一聊，給這幫人整的是信心倍增。
現場的警視廳的人聽到後腰杆都挺直了三分，臉上的驕傲怎麼也擋不住。
先前他們只是因為這場危機的發起方來頭太大被鎮住了。
現在回頭一看，回想一下，又親眼見識到現實的發展。
哪裡還不知道是水無月發力了。
不然整個島國在這一領域有進展的除了水無月外還有其他人嗎？
能在神明掀起的滅世大洪水中強行開闢一方淨土除了他還有其他人嗎？
果然，那位殿下早已不是人之身。
他已經是行走在世間的神明。
是祂在庇護著弱小的生命！
「很有精神。」
水無月相當滿意的看著源源不斷上漲的願力。
實驗證明，對陷入危機的人施以影響得到的成果遠非普通實驗可比。
這其中包括人為引導的實驗。
從科學角度出發進入緊張刺激的環境時身體自動產生的反應會讓人對周圍事物做出錯誤判斷。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一對男女坐過山車逛鬼屋，充滿緊張氣氛的環境加速身體反應，這時候一點風吹草動都容易讓當事人人為自己這是心動。
綜上所述，本次播種大有收穫，相當滿足。
水無月十分滿意。
「斯國一，居然這麼厲害。」
就在他檢查收穫的一小會，因為害怕所以縮起來的四谷見子對著亮起的手機屏幕就是一口一個斯國一。
超厲害。
上面赫然是警視廳為了安撫情緒第一時間緊急發布的通知。
極大程度的緩解了島國一眾驚慌失措，慌不擇路，神經緊繃的人的緊張內心隨之而來的就是擔憂。
「那畢竟是一尊主神。」
她很擔心。
她在自己世界的時候那些惡靈連國家都沒辦法，畢竟那座世界的規則就是那樣，強大的惡靈才是世界另一面的主旋律。
這裡的可是比一整個惡靈的世界還要強大無數的奧林匹斯的主神之一，強大的能掀起海嘯侵吞陸地，毀滅文明。
和這樣一尊強大的神明對上，光是想想就讓她流汗。
水無月依舊淡定。
該澆花澆花，該喝茶喝茶。
大洪水怎麼來的他能不清楚嗎？
總不能給魚塘煮了。
不說話裝高手是永不過時的招數。
只要本身有能力那就算後面表現不佳也會被各種解釋。
畢竟島國雖然有數量不菲的腦袋尖尖人士，但秉持著一位優秀園藝人的思想。
小樹不修不直溜。
日常加加班，勤勤懇懇的裁剪裁剪多餘枝葉也不是不行。
島國還算安靜，外面的世界可就波濤洶湧了。
好比毛熊。
天知道在看到遮天蔽日的仿佛要把全世界吞噬的巨大海嘯時這幫蘇卡不列的愛喝伏特加的傢伙們再想什麼。
剛迎來春暖花開，雖說擔心廣袤的凍土融化後會對毛熊本土造成巨大影響，但美麗的天氣總是能勾起人們內心的愉悅。
然而這一切都被突然到訪」的海嘯熄滅了。
還是那句話，人類在面對許多自然災害時遠沒有想的那麼強大。
更多時候只能在災難過後出來收拾殘局，儘可能將損失降到最低。
提前預測？
的確可以，在超凡者的存在面前很多自然災害都能通過提前預測來躲避。
可這也無法改變人類應對自然災害的無力。
強大的超凡者終究只是少數。
何況，強大的超凡者除了心懷理念的理想者大多數都對這些事興致缺缺。
遇到了不介意幫一把，隔著距離基本不可能大老遠跑過去忙前忙後。
所以毛熊絕望了。
伏特加的酒味以驚人速度迅速蔓延開來。
失去了冰天雪地的嚴寒讓酒氣低迷的限制，現在讓一個酒量不好的人站在毛熊酒氣濃郁的城市都可能被醉倒。
在這緊張絕望時刻，一座不起眼的城市中，一道蒼老卻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街頭。
「真是讓人絕望的時候啊。」
阿列夫斯基嘴角一咧，眼中有數據的光芒划過。
那不是物理現象造成的光芒，是實打實的，真實存在的數據的光芒！
一道道數據之光好似流星划過。
「那麼，就讓我來讓這個國家再度偉大起來吧！」
阿列夫斯基表情漸漸變得嚴肅。
那是從毛熊還是很早以前的時期的冷冽。
對比起當初的那個國家，現在的毛熊同樣強大，卻又沒那麼強大。
最直觀地，國土面積的減少。
阿列夫斯基已經是個老人了。
九十歲的他是行動不便的孤家寡人。
兒子兒媳先他一步而去，孫子孫女的世界不是他這個舊時代的老古董應該去踏足的。
但，起碼在改變這個世界，改變這個國家的事情上，他這把老骨頭還勉強能動彈兩下。
「如果不是真正體驗過這股力量，我還真無法相信數據，也能成為實質性的力量。」
噼里啪啦。
輕微聲響響動，光輝閃爍。
數據的流光從他身上迸濺而出，朝著城市的大街小巷，四面八方涌去。
同時，龐大的數據連接著毛熊的數據網絡。
他的身軀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遊走在數據海洋的阿列夫斯基。
無數的數據經過篩選進入大腦。
他從未有過如此清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