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秦明「保姆」退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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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悍馬越野車碾過西山特有的靜謐林蔭道,最終停在101會議室門前。

  肖鎮推開車門,一陣略帶涼意的山風拂面而來。他和楊家棟這一路聊著天,抵達時,寬敞的會議室里已是濟濟一堂,他竟成了最後一個到的。

  大舅哥李成林正與劉菊香低聲交談著什麼,見他進來,李成林抬眼投來一個略帶調侃的眼神。

  「喲,肖主任,您這『壓軸』的譜兒可是越來越大了。」劉菊香快人快語,聲音洪亮地打破了肖鎮剛落座帶來的短暫安靜,「我們剛才正聊承志和承功呢,聽說神龍集團想把LNG(液化天然氣)船的核心建造基地落戶達利安?這可是個大動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身著便裝卻氣質沉穩的老者,最後又落回肖鎮身上:「這不,正巧幾位老夥計也在,大家就合計著,等承梁去達利安簽完合同,能不能勞煩你給大肖董(肖承梁)遞個話?江南造船廠那邊,對引進神龍在LNG船上的核心技術很感興趣,他們托人遞了話,想尋求合作。

  肖主任,這事兒,你怎麼看?」劉菊香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和探究。

  肖鎮端起面前剛沏好的熱茶,吹了吹浮沫,動作從容。他環視一周,在座的都是老熟人,深知彼此的脾性。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坐著看。不過,我的意見是,選粵州的黃埔造船廠。

  江南廠,還是繼續以軍用艦船為主,發揮所長比較好。」一句話,直接給江南廠判了「出局」。

  會場裡瞬間安靜了幾秒。劉菊香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肖鎮平靜卻堅定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其他幾位老同志交換了一下眼色,有的微微點頭,有的則若有所思。

  李成林作為會議主持者,適時開口,打破了沉默:「既然肖鎮同志提出了明確建議,大家覺得呢?黃埔廠雖然在軍用驅護艦上也有訂單,但其全球頂尖的超豪華遊艇、郵輪和超級油輪的製造經驗,確實是民用高端船舶領域的金字招牌,尤其在複雜曲面結構、精密製造工藝上,積累深厚。

  相比而言,江南廠在軍品,尤其是大型艦船和核動力系統集成上,優勢更不可替代。

  肖鎮幾十年如一日偏愛黃埔,大家也都知道他那點『私心』(指黃埔廠曾為神龍集團代工過關鍵部件,合作緊密),但在大方向上,他從不含糊,大平頂(指航空母艦)不也是交給了達利安、島城和江南嗎?」

  他看向眾人,「技術分工明確,各司其職,才是最優解。」

  「我同意李老的看法。」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率先表態,「黃埔在民用高端船舶市場打拼多年,產業鏈更成熟,市場反應更快,適合LNG這種需要快速疊代和成本控制的民品項目。」

  「確實,江南的重心在國之重器,不宜分散過多精力到需要高度市場化競爭的民用領域。」另一位附和道。

  「附議,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眾人紛紛表態,最終意見趨於一致。李成林一錘定音:「好,那就按照肖鎮同志的提議,LNG核心基地的技術引進合作主體,初步定為黃埔造船廠。

  後續細節,由相關部門與神龍集團、黃埔廠具體對接。」

  肖鎮微微頷首,對此結果並不意外。

  技術路線之爭塵埃落定,會議隨即轉入下一個更緊迫也更沉重的議題——「世界生物多樣性基金會」的相關工作推進與代號「呼吸道相關事件全球風險」的應對預案。

  提到「呼吸道相關事件」,會議室的氣氛明顯凝重起來。

  肖鎮作為上一世曾親歷過類似危機的人,深知其巨大危害。

  他沒有過多鋪墊,直接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裝訂精美的厚厚文件,放在了會議桌上。

  「各位,」肖鎮的聲音沉穩有力,「針對潛在的全球性呼吸道傳染病風險,國安委牽頭,聯合了四所軍醫大院士團隊、金陵醫科大學、渝州醫科大學(王月擔任榮譽校長)、同濟大學醫學院、中山大學醫學院,以及瑞金、湘雅、華西等國家特甲級醫院,還有國家生物實驗研究院(院長肖橙渝),共同制定了這份《國家高風險傳染病預防、檢測與群體性防控組織預案(試行版)》。」

  他用手輕輕拍了拍文件封面,「這裡面,包含了早期預警、快速檢測、隔離管控、分級診療、物資保障、輿情應對、科研攻關等全方位、全鏈條的應急措施。

  不敢說萬全,但應該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優方案了。吸取了歷史教訓,力求把損失降到最低。」


  這份預案做得極其詳實周密,涵蓋了從社區網格化管理到國家層面資源調度的每一個環節。

  在座的25位核心成員,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逐條逐句進行審核。

  令人驚訝的是,最終竟無一人提出實質性修改意見。

  「這份預案,堪稱教科書級別。」李成林最終總結道,「我建議,立刻將其作為核心教材之一,納入即將舉辦的全國處級及以上幹部應急管理能力提升班,以及全國衛生系統傳染病防控專業技術骨幹研修班。務必讓各級指揮者和一線人員爛熟於心!」

  肖鎮補充道:「光有預案還不夠,關口必須前移。我強烈建議,立刻啟動全國範圍內的出入境證件覆核及重點人員排查工作,尤其是那些身份背景複雜、頻繁出入境者。

  我們得提前篩一遍,把可能的『風險源』擋在國門之外,或者納入重點監控。

  對於那些吃著國家飯、卻總想兩頭討好的『騎牆派』,更要重點關照。」他語氣冷峻,「非常時期,容不得半點沙子。」

  會議室內響起一片附議之聲。隨後,大家又集中審議並原則通過了肖鎮早在兩年前全國春季工作會議上就提出的《全國衛生工作條例(修訂草案)》和《華夏公共衛生事件應急處理管理辦法(草案)》。

  這兩份文件,正是為了應對眼前這類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而量身打造的法規基礎。

  會議從午後一直開到深夜。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會議室里卻燈火通明。

  二十五位平均年齡不小的老者,仿佛不知疲倦。

  晚飯是食堂送來的盒飯,大家就圍坐在會議桌旁,一邊匆匆扒飯,一邊繼續激烈討論,逐項落實責任單位、時間節點和資源保障。

  肖鎮看著這些與自己並肩奮鬥了大半輩子的老夥計們,心中感慨,這幫老傢伙,精力還真是不減當年。

  當會議終於結束時,牆上的掛鍾指針已悄然滑過凌晨三點半。

  肖鎮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原本計劃會議結束後去探望一下退休在家的老戰友、老部下秦明。

  這個時間點……還看什麼?去了怕是要擾人清夢了。

  李成林作為負責人,很是體恤大家,雖然時間已晚,還是自掏腰包,招呼眾人去機關食堂吃了頓熱乎的夜宵——幾碗熱騰騰的陽春麵,驅散了深夜的寒氣與疲憊。

  肖鎮剛端起碗,就被眼疾手快的劉菊香一把拉住。

  「哎,大佬,別急著吃麵!」劉菊香臉上帶著笑,眼神卻透著不容拒絕,「你這隱形大財主,可得給咱們衛生事業再『添把柴火』!

  全國縣級醫院的傳染病專治樓改造升級,還有計劃新建的五大國家級傳染病防治醫療中心,資金缺口還大著呢!我知道你心

  系家國,這點『小錢錢』,就當支援前線了?」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手卻緊緊拽著肖鎮的胳膊。

  肖鎮哭笑不得:「香香哥,你這哪是『逼捐』,簡直是『打劫』啊!行行行,回頭我讓承梁撥個專項。」

  他知道劉菊香是為了正事,也深知此事的重要性。

  離開西山指揮所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悍馬越野車行駛在空曠的環城高速上,楊家棟開的這輛是剛換的定製防彈版,低調而堅固。

  至於之前那輛被京城某位「公子哥」撞壞的,已被軍部機關事務局按報廢流程秘密處理了。

  肖鎮並未過多追究那位小王和他父親的責任,一切按交通法規處理,對方也賠付了相當於一輛民用悍馬的款項。

  經此一事,那父子倆在內地低調得如同隱形人,連帶著他們「淘」娛樂圈的愛好也徹底偃旗息鼓。

  車子駛入301醫院特護病區。肖鎮在楊家棟的陪同下,輕輕推開了秦明病房的門。

  病床上,秦明正躺著,臉色有些灰暗,精神萎靡。

  這位曾跟隨肖鎮風裡來雨里去的老秘書長,如今已是76歲的老人,比肖鎮大了整整九歲。

  看到肖鎮進來,秦明掙扎著想坐起來,動作顯得頗為吃力。

  旁邊,他的夫人官文珍,一個年逾古稀卻依稀可見當年風風火火模樣的老太太,正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懊惱和不安。

  角落裡,還坐著一個低著頭、神情怯懦的中年女子,正是他們那個曾惹下大禍的小女兒官小綰。


  「躺著別動!」肖鎮快步上前,按住秦明的肩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轉頭看向官文珍,語氣帶著少有的嚴厲:「文珍大姐!我說您什麼好?您也是快七十歲的人了,怎麼還跟年輕時一樣沒個輕重?

  老秦這把年紀,是能當沙包踹的嗎?您看看他這臉色!他是您丈夫,是要相伴到老的人,不是練功的木樁子!您自己好好想想吧!」

  官文珍被肖鎮說得滿臉通紅,嘴唇囁嚅著,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眼圈也有些發紅,只能默默點頭。

  肖鎮嘆了口氣,這才轉向病床上的秦明。

  秦明虛弱地笑了笑,笑容里滿是苦澀和無奈:「大佬……你說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老婆和女兒……是不是專門來給我還債的?」

  他聲音沙啞,透著深深的疲憊和心力交瘁。

  小女兒官小綰因輕信「朋友」,在懷柔產業園擔任軍方警衛隊長時險些泄露重要信息,被判了三年。此事不僅毀了小女兒的前程,更連累秦明從退休少將降為大校待遇(雖然肖鎮暗中關照,基本待遇未大降),連帶著四個原本前途不錯的兒子,這幾年也陸續被調離了核心或要害崗位。

  官小綰出獄後開了個小服裝店,又因承受不住幾個嫂子的怨懟和外界壓力,患上了抑鬱症,秦明這兩年幾乎成了她的全職保姆和心理醫生,心力交瘁。

  這次住院,竟是因為和老伴官文珍爭執時,被情緒激動的老伴不小心一腳踹傷了腰。

  肖鎮看著老部下憔悴的面容和眼中的血絲,心中一陣酸楚。他拉過椅子坐下:「行了,少說兩句,省點力氣。我給你帶了根老山參,補補元氣。」

  他伸出手指,搭在秦明枯瘦的手腕上,仔細診脈。片刻後,他從隨身的包里拿出紙筆,刷刷寫下一個方子:「脈象虛浮,元氣虧損得厲害。光靠參不行。

  按這個方子抓藥,回去堅持用藥浴泡澡,每天一次,至少泡半年!老秦,記住,你不是小伙子了,七十六了!得服老,更要懂得保重自己!」

  秦明看著肖鎮專注寫方子的側臉,又看看那根品相極佳的老參,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層水光,嘴唇微微顫抖著,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嗯,聽你的,大佬。」

  肖鎮沒在病房久留,把藥方和人參交給官文珍,又嚴厲地看了一眼角落裡縮著的官小綰。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盡頭站定,對跟出來的官文珍母女進行了長達一個多小時的嚴肅訓誡。

  從秦明一生的奉獻,到家庭的責任,再到為人妻為人女的本分,言辭懇切卻又句句如刀,直指她們過往的任性給秦明帶來的巨大傷害。

  官文珍聽得老淚縱橫,官小綰更是泣不成聲,連連保證以後一定好好照顧父親。

  「老秦是你們的頂樑柱,更是血包!」肖鎮最後沉聲道,「他現在倒了,該輪到你們把他供起來了!

  藥浴方子,給我按時按量地伺候好!再出半點差池,我唯你們是問!」

  離開301醫院時,朝陽已經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醫院潔白的樓宇上,卻驅不散肖鎮心頭沉甸甸的憂慮。

  悍馬車駛離醫院,匯入清晨的車流。肖鎮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景象,心中五味雜陳。

  秦明那虛弱的身影和老態龍鐘的模樣,不斷在他眼前浮現。

  風雨同舟幾十載的老戰友、老部下,終究敵不過歲月的侵蝕和生活的磋磨。

  這份沉重,遠比昨夜那場關乎國運的會議,更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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