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閻解曠的「掮客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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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鎮與大舅哥夜談後的第二天,便載著滿滿一車年貨禮品,驅車前往探望老丈人李老頭和丈母娘林老主任。

  玉泉山的房子,李老頭早已利落地退還給中直機關事務局。

  這些老革命的覺悟就是高,行動也快,絲毫不拖泥帶水。

  他們的外孫肖承勛是個有心的,早就在離大舅家不遠的地方,為二老購置並精心改造好了一座二進四合院,專供退休的外公外婆頤養天年。

  林老主任原本想著跟大兒子住一起,彼此有個照應。

  但李老頭卻覺得不妥,他心思通透,明白「退而不休」容易引人閒話。

  他革命幾十年,如今算是功成身退。單是在他主掌財政口這些年,為國家積攢下的外匯儲備就超過了三千二百億!

  這驚人的數字,放在當下,其規模幾乎相當於後世千禧年代初的水平了,是他引以為傲的政績。

  肖、李兩家枝繁葉茂,後輩眾多,卻沒有一個參與過那幾年風行的「倒批文」活動。

  要知道,連肖鎮的老戰友、保利董事長劉淮海那樣的人物,都曾私下感嘆過某些人靠倒批文發了橫財。

  肖鎮家是沒必要趟這渾水,財富早已自由;而老丈人李家,則是家風嚴正,子弟們無論天賦高低,都努力接受了高等教育,如今各自在崗位上勤懇踏實。

  李小雲的幾個侄子,從軍的在軍營歷練,從政的則主動選擇了基層,尤其偏愛去沿海開放地區闖蕩。

  相比之下,肖鎮自家的兩個孩子,倒像是沒吃過苦頭似的,一個主動申請去了最艱苦的基層連隊,一個紮根在老區的偏遠鄉鎮。

  這一點,無論是肖征還是肖鎮,在戰友和老友圈子裡提起,腰杆都挺得筆直,倍有面子。

  京城大院裡誰不知道,肖首長家的肖鎮,打從五十年代起就是個「富翁」——人家是正兒八經靠爬格子寫文章掙稿費起家的,每筆稿費還堅持捐出一半,自己留一半。

  早年進京時,肖鎮就以出手闊綽聞名,是個有名的「散財童子」,不過花的都是自己辛苦掙來的稿費,誰也挑不出理。

  後來評上了學部委員(院士),工資更是頂格,每月一千多塊,在那個年代是絕對的「高薪階層」。

  如今,他的月薪依然是最高檔,與他的麼媽王月、恩師秦老師、古老師,以及老搭檔老余、老華等人,都屬於頂尖的那一檔。

  時光流轉到1988年,南鑼鼓巷95號院的隔壁鄰居們,生活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肖鎮平時聽妻子李小雲斷斷續續地提起,總結起來就是:有兩家蒸蒸日上,一家則走了下坡路。這變化,到了1989年春節前,已經相當明顯了。

  先說這向上的兩家。頭一家,得從中院的何雨柱說起。

  何雨柱與老鄰居許大茂合夥經營的五荷堂餐飲管理公司,這幾年發展得紅紅火火。

  到如今,旗下已有「五荷堂」酒樓6家、「川蜀香」火鍋48家、中央廚房6處、「好味多」炸雞漢堡52家、「港味軒」茶餐廳18家。

  這些店面全是自持物業,堅持直營,沒有開放加盟,主要顧慮還是當時的交通物流條件限制。

  為了保證食材品質和供應穩定,公司還建立了4處食材生產基地,採用「公司+農戶」的模式,以高於市價10%的價格長期收購,並與多個大型農場簽訂了長期供貨協議,牢牢掌控了供應鏈。

  前年(1987年),何雨柱將公司的日常管理交給了大兒子何柳伯。

  這本是培養接班人的好事,誰知何柳伯接手管理才半年,就捅了個大簍子。

  說起來,這五荷堂能有今天的規模,當初還是許大茂拉拔了何雨柱一把,否則何雨柱頂多像於莉那樣守著個小飯館過日子——當然,只要不遇到「白條」泛濫的年頭,小飯館也挺滋潤。

  公司的大方向一直由許大茂掌舵,他平時主要在港城,每半年象徵性地回京查查帳。

  何柳伯接手後,不知聽了誰的「高見」,竟自作聰明地打起了逃稅的主意。

  半年下來,公司帳面上稅費一分未交,他還沾沾自喜地向父親邀功,說給公司「節省」了一大筆錢。

  這可把代表許家來例行查帳的許世林嚇壞了。

  許世林從小在港城長大,家裡經營著不小的實業,深知依法納稅是企業的根本。


  他明白跟何柳伯這種目光短淺的人講道理是白費口舌,當即複印了半年的帳本,飛回港城向父親許大茂如實匯報。

  許大茂一聽也急了,這簡直是胡鬧!

  他立刻飛回京城,找到老夥計何雨柱,兩人關起門來,把何柳伯乾的這樁糊塗事攤開了說清楚。

  第二天,許大茂就親自帶著公司財務,去稅務局補繳了所有稅款和滯納金,並主動繳納了罰款。

  事情處理完後,許大茂嚴肅地提出要退股。這下何雨柱真慌了神。還是何柳伯的母親柳樹偵明事理,她在大集團工作過,深知合規經營的重要性。

  最終,何柳伯被一擼到底,調去管供應鏈的收貨環節(連後廚都不讓他碰了),算是深刻教訓。

  許大茂經營公司幾十年,明白對這種心存僥倖的「棒槌」,不狠狠敲打,以後還會捅更大的簍子。

  公司財務管理權移交給了許世林,後廚系統則由何雨柱親自重新抓起來。

  經此一役,五荷堂痛定思痛,從此年年都是市裡的「先進納稅單位」。

  去年(1988年)的大審查中,稅務和工商部門更是點名表揚了五荷堂,稱讚其財務規範、守法經營的水平堪比境外上市公司。

  另一樁值得稱道的,是後院老劉家老大劉光齊的成就。

  幾年前,劉光齊從京城調任華南某特區,擔任市裡的二把手(常務副市長)。

  一到任,他就從老同學那裡了解到,自己主政的地方在業內有個不太光彩的稱號——「增值稅之都」,虛開增值稅發票和「走水」(走私)活動一度相當猖獗。

  劉光齊不愧是肖鎮帶出來的學生(雖然只是「露水學生」,未正式教學過),作風紮實。

  他上任頭兩個月,沒有急於燒「三把火」,而是沉下身子深入調研,摸清情況,用事實和數據說話。

  兩個月後,他雷厲風行地組織稅務、工商、公安等多部門聯合行動,開展了一場針對「虛開增值稅發票」和空殼皮包公司的專項治理。

  同時,向上級申請調派武警、水警等力量,一舉打掉了盤踞多年的走私團伙,肅清了市場環境。

  環境整治好了,下一步就是發展經濟。

  劉光齊開始馬不停蹄地四處招商引資。

  他跑得最勤的地方就是澳城,目標正是南山國際投資的掌門人王澤端。精明的王澤端講究分散投資風險。

  恰在此時,劉光齊的老鄰居肖承勛(肖鎮和李小雲的長子)聽說了劉領導在引資,又得知是自家老鄰居主政,自然格外關注。

  當時承勛剛把從英國收購的一批汽車品牌(包括著名的路虎)整合完畢,正在尋找合適的生產基地落戶國內。

  承勛考察了劉光齊主政的區位、政策和整治後的營商環境後,最終拍板,決定將路虎越野車的研發和生產基地落戶於此。

  當然,承勛是有條件的:當地必須建立起配套的汽車零部件供應鏈。

  這個艱巨的任務落在了劉光齊肩上。

  他不辭辛勞,一家一家地拜訪那些擁有機加工能力的鄉鎮企業主和私人老闆。

  作為改革開放的最前沿,南方的工業基礎本就相對較好,加上劉光齊以市政府財政作擔保,從澳城復興銀行爭取到了一筆專項貸款,用於扶持零配件企業技術改造和擴建,以及改善區域交通網絡。

  同時,他大力整頓政府效能,優化服務流程。

  幾年下來,成果斐然。「南方汽車集團路虎越野車(華夏)公司」順利建成投產,產能逐年攀升,到去年(1988年)底已達到年產38萬輛整車的規模。

  路虎品牌在歐洲和大英國協國家擁有深厚的市場基礎,出口勢頭強勁。

  單是這一家龍頭企業,就徹底扭轉了當地的經濟面貌,摘掉了「虛開增值稅之都」的帽子,真正展現出了特區的風采。

  隨後,通過承勛的牽線,他三嫂黃雲裳家族的橡膠輪胎公司也成功入駐。

  劉光齊還親自出馬,依託華南理工大學的技術資源,引進了寶安投資的電子、電氣項目在當地建立研發生產基地。

  五年任期(大約1983-1988年)屆滿,劉光齊政績卓著,履歷過硬(學歷高、經歷豐富、政績紮實不含水分),順理成章地獲得提拔。

  然而,就在他去年(1988年)嚴格依照上級部署進行清理整頓時,觸動了某些境外不法勢力的利益,竟在下班途中遭遇了「黑槍」襲擊,險些喪命。萬幸搶救及時,最終轉危為安。


  在當年的國慶表彰大會上,劉光齊因其突出的貢獻和在危險面前的英勇表現,受到了中樞相關部門的隆重表彰。

  如今傷勢痊癒,已傳出消息,他將調任江南省擔任重要職務。劉光齊這一調動,正好與他家老二(劉光天)所在的地方離得不遠,兄弟倆也算在同一個大區域團聚了。

  他們早就商量好,要把父母劉海中老兩口接到金陵居住,方便照顧。

  而促成劉光齊調往金陵的,背後也有老鄰居肖鎮的一點點推動——他在跟自己大舅哥(李小雲的哥哥,位置很高)聊天時,順口提了一句這位「露水學生」兼老鄰居的情況和意願。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劉光齊自身的條件過硬。

  說完了向上的,再說那一個往下出溜的反面典型——後院閻阜貴家那位離了婚又搬回後院住的閻解曠。

  閻解曠這日子過得,實在是不成器。

  結婚剛滿三年,媳婦就再也受不了他這副不成才的樣子(具體指其因打白條吃他大嫂霸王餐等被拘留過),毅然跟他離了婚,留下個才兩歲多的女兒閻維雯。

  閻解曠這下傻了眼,只能厚著臉皮搬回後院父母家,把女兒丟給閻阜貴和楊瑞華老兩口照顧,自己還得去上班。

  此前因為「白條」的事,閻解曠被單位扣了兩年半的工資,才勉強還清了他那張「四海嘴」在外面欠下的白條飯錢。

  這還是託了85年全國普調工資的福,工資漲了點,不然還得扣更久。

  好不容易還清了舊帳,閻解曠覺得喘了口氣,心思又開始活絡了。

  他沒吸取教訓,又跟自家那個吃了花生米的二哥閻解放那些留存出來的「有前科」的狐朋狗友混到了一塊兒。

  京城爺們兒愛聊國家大事、小道消息,這算是地域特色。

  閻解曠這幫人聚在一起,天南海北胡侃亂吹,竟然真讓閻解曠從中琢磨出了一條他自以為能鑽空子的「生財之道」——給人「牽線搭橋」、「跑腿辦事」,京城官面話叫「做掮客」。

  這傢伙,搞歪門邪道倒是無師自通。

  一伙人策劃、演練了倆月,一場轟轟烈烈的「掮客」業務就此開張。

  他們利用信息差和人們辦事想走捷徑的心理,把自己包裝成「手眼通天」、「門路寬廣」的人物,到處招搖撞騙,收取所謂的「活動費」、「中介費」。

  到了去年(1988年)底全國開展專項整頓活動之前,他們這個團伙居然一直沒失手。

  閻解曠也低調地置辦了些家當,買了輛摩托車顯擺。

  其實以他「掙」的錢,買輛當時時髦的復興大眾汽車都綽綽有餘。

  但經歷過拘留所「教育」的他,這次學「乖」了,知道不能太張揚,得悶聲發財。

  他甚至還做著美夢,想著等錢攢夠了,就去境外港城、星洲那些地方好好「浪一浪」。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正當閻解曠憧憬著「美好未來」時,席捲全國的專項整頓風暴,將他們這個招搖撞騙的團伙連根拔起,一網打盡。

  肖鎮聽李小雲說起閻解曠這事兒,也只能無奈搖頭。

  久走夜路必撞鬼,放著好好的大專畢業生身份,踏踏實實幹工作,熬到現在怎麼也該是個中層幹部了。

  偏偏一次次學他那被槍斃的二哥,這回算是徹底把自己玩兒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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