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結案!真相大白!(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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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結案!真相大白!(萬字)

  很快,劉樹義等人來到了緊鄰正堂左側的房間,

  將門推開,劉樹義便發現這是一間書房。

  書房面積不大,一張很有年頭的朱漆書案,靠著窗戶擺放。

  書案後面,是兩排書架。

  書架上擺滿了書籍,這些書籍書脊統一朝向外側,且根據書籍的大小薄厚,分別放置在不同的隔層內。

  使得一眼看去,就如同在看一件精緻的藝術品一樣,十分美觀。

  「徐熙的強迫症,還真是夠嚴重的。」

  劉樹義視線下移,而後眼眸陡然眯起。

  便見書案附近的地面上,有著兩灘明顯的血跡,

  一大一小。

  因炭盆早已熄滅,尚未乾涸的血跡早已凍結,此時在燈籠的照耀下,倒映著鮮紅的光芒。

  劉樹義走進書房,低頭看著地板上這大小不同的兩灘血跡,眼中不斷閃過沉思之色。

  杜構見狀,道:「看來這裡就是徐熙被害的地方。」

  「案發時,他仍穿著外袍,代表他與其他人不同,尚未休息,應就在這書房裡看書。」

  劉樹義微微點頭,贊同杜構的分析。

  他想了想,抬起頭,視線先掃過書架,之後落到桌案上。

  便見書案之上,此刻正放置著文房四寶。

  幾張宣紙疊在一起,正上方是一個筆架,筆架上懸掛著幾支毛筆,右前方是一個褐色的硯台,硯台里的墨已經被凍結,一支沾著墨水的毛筆靠著硯台放置。

  濺射狀的血跡,橫貫了半個桌子。

  使得筆架、硯台、毛筆,乃至桌面,都有明顯的血點。

  可是劉樹義看著那些疊在一起的宣紙,眉毛微微一挑。

  「奇怪—」

  杜構跟著劉樹義的視線看去,不由了下眉,道:「其他地方都有血跡,可這些白色的宣紙上,卻一點血跡也沒有,為何會這樣?難道—」」

  他看向劉樹義,猜測道:「是兇手,把帶著血跡的紙張給帶走了?」

  「兇手把紙張帶走了?」

  陸陽元心中一驚,道:「難道這就是兇手殺害徐熙一家的原因?」

  「不止如此。」

  劉樹義聲音緩緩響起,眾人連忙看向他,就見劉樹義指著宣紙右側的書案,道:「你們看這裡.

  眾人連忙湊上前看去。

  就見劉樹義指著的,是一塊血跡。

  但這塊血跡.

  「斷了!」

  杜構瞳孔猛的一跳,與劉樹義的默契,讓他迅速明白劉樹義的意思,道:「這血跡只有一半,就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斬斷了一樣,難道——」

  他看向劉樹義,道:「這裡原本還放置了什麼東西,使得血滴正好一半落在桌子上,

  一半落在那個東西上。」

  「而現在這裡什麼也沒有,所以—」

  「也是被兇手給帶走了!」

  陸陽元忍不住道:「會是什麼東西?值得兇手這般痛下殺手,也要帶走?」

  劉樹義眸光微閃,他看向趙鋒,道:「秦無恙可曾說過,他在這裡,發現了什麼線索,或者從這裡帶走了什麼東西?」

  趙鋒搖頭:「沒有!他從始至終,只拿出了那些兇手用來誣陷我的所謂證據,再也沒有其他東西。」

  杜構也道:「我打探時,專門問過陪秦無恙來調查的大理寺吏員,他們說秦無恙只命人將屍首抬走,並沒有帶走其他東西,唯一的物證兇器,還是在趙宅找到的。」

  劉樹義點了點頭:「如此看來,放在桌子上的東西,以及徐熙寫下的東西,就是被兇手帶走的。」

  「而徐熙乃是御史台的侍御史,有監察百官之責,他們平常不上書,一旦上書,多數都是痛斥官員之過,舉報官員之罪,以此彈劾官員。」

  「所以—」

  他看向趙鋒三人,道:「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徐熙掌握了誰的罪證,準備彈劾對方,而此事被對方知曉,對方為了確保自己的官位,為了自己的罪行不被揭發,便對徐熙痛下殺手!」


  陸陽元只是稍微一思考,便連連點頭:「肯定是這樣!否則兇手殺人也就罷了,何必帶走徐熙寫下的東西?」

  杜構看了一眼擺放整齊的文房四寶,看著毛筆筆尖凍上的墨水,也點頭:「徐熙當時肯定在寫著什麼,但他寫下的東西被兇手帶走了,結合徐熙的身份,這種可能性確實最高。」

  劉樹義想了想,道:「我還有一個更具體的猜測,但需要進一步驗證。」

  「走!」

  他直接轉身,向外走去:「去其他房間看看。」

  走出書房,劉樹義很快到了下一個房間。

  將門推開,便見這是一個臥房。

  臥房不大,沒有內外室之分。

  而隨著劉樹義提著燈籠靠近床榻,那鮮血淋漓的被褥,便頓時映入眾人眼帘。

  只見床榻上,被褥正凌亂的癱著,而那被褥,已然被鮮血染得通紅。

  伸手去觸碰,因鮮血被凍住,整個被褥也仿佛被凍成了鋼鐵一般,十分冷硬。

  床頭旁,是一個小柜子。

  柜子上面,有著一個已經喝完的藥碗。

  「這應該是徐熙重病在床的母親的臥房。」

  杜構翻了翻衣櫃,拿起裡面年邁老人款式的衣物,向劉樹義說道。

  劉樹義點了點頭。

  趙鋒這時道:「徐御史向我道歉時,說過他母親的病情,他母親病的很厲害,幾乎整天都在昏迷,一天裡能夠甦醒的時間,也就是午時的半個時辰左右,現在全靠藥物撐著,

  他說他不知道還能讓他母親活多久,但就算拼了這條命,他也會讓他娘親能多活一天,就絕不會少活一天。」

  陸陽元聞言,拳頭直接緊了,道:「這兇手當真不是人!徐熙母親都昏迷不醒,都病成那個樣子了,他還要對其痛下殺手!」

  劉樹義看著鮮血淋漓的床榻,沉吟道:「也許兇手不是偷偷潛入的徐宅,而是光明正大進來的,所以他殺了徐熙後,怕其他人說出他的身份,這才也對其他人滅口。」

  陸陽元咬牙道:「徐熙母親每天只有午時才會甦醒,哪會知道他的身份?」

  「是啊。」

  劉樹義點頭:「所以說,這個兇手,謹慎又冷血。」

  「走吧。」

  他最後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血跡,轉身向外走去:「去其他房間。」

  徐熙母親臥房的隔壁,就是徐熙一家三口的臥房。

  而這個臥房的情況,與其母親的臥房,完全一樣。

  床榻就仿佛被血洗過一般,原本溫暖的被子,此刻因血液的凍結而冰冷堅硬,拿在手中,只讓人覺得一顆心也與這被子一樣冰冷。

  「他娘的!我也有妻兒,所以我最看不得這樣的事!」

  「冤有頭債有主,累及無辜的妻兒算什麼!?』

  陸陽元看向劉樹義,道:「劉員外郎,你一定要早些把這個混蛋抓起來,讓他多逍遙一刻鐘,我都覺得室息難受。」

  劉樹義沒想到陸陽元如此有正義心。

  他點頭道:「放心吧,他逍遙不了多久。」

  劉樹義走出臥房,來到房門時,低頭看了一眼門門。

  門門完好無損,整個房門沒有絲毫被破壞的痕跡。

  「看來徐熙妻子專門給徐熙留了門,等徐熙回來休息——」劉樹義道。

  杜構點頭,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染血的床榻,嘆息道:「可卻不知,徐熙再也沒有機會回來,而這個門,反倒給了兇手可乘之機,否則兇手殺害徐熙妻兒,勢必要想辦法破門,

  這個時間,足以驚醒徐熙妻子,讓她發出呼救,也許周圍鄰居就能聽到,能夠前來救援。」

  陸陽元聽得拳頭更緊了,他總會不自覺的把徐熙的情況往自己身上帶。

  一想到若是自己的妻兒也遇到這樣的事,他就有一種撕心裂肺的感覺,恨不得把兇手腦袋擰下來。

  站在門外,看著漆黑的庭院,杜構道:「案發現場也查過了,接下來怎麼辦?去趙令史的宅邸查看嗎?」

  趙鋒連忙看向劉樹義。

  劉樹義卻搖了搖頭:「不急,再去廚房看看。」


  「廚房?」

  杜構心中一動,道:「菜刀!?」

  「你該不會懷疑,兇手殺人的菜刀,是徐家的吧?」

  劉樹義向右側走去,徐家房間不多,廚房在正堂的右側。

  他一邊走,一邊道:「為什麼不呢?」

  杜構皺起眉頭:「他殺人手法如此利落,還滅口徐家全家,而且最後更是誣陷趙令史,且誣陷的手段十分周全這怎麼看,都是籌謀已久的計劃,這種計劃的殺人武器,

  怎麼可能需要他去徐家廚房來找?萬一徐家把菜刀放的很隱蔽,他找不到怎麼辦?」

  陸陽元和趙鋒也下意識點頭。

  可劉樹義卻是道:「不知杜寺丞是否想過,兇手為何要用菜刀來殺人。」

  「為何要用菜刀?」杜構眉沉思。

  劉樹義道:「要知道,菜刀雖然足夠鋒利,可比起匕首之類的武器,它太大了。」

  「而大,就代表不易隱藏,不易隱藏就很容易被人發現。」

  「所以,從攜帶和隱藏的角度來看,菜刀絕對不是有計劃殺人的第一選擇。」

  杜構了眉,而後微微點頭。

  確實,比起匕首這類足夠鋒利,也容易隱藏,且很容易購買的武器,菜刀的確劣勢明顯。

  難道,真的如劉樹義所言,菜刀是從徐家廚房找來的?

  可兇手計劃如此周密,怎麼想,都不該在兇器的選擇上,就地取材吧?

  杜構想不通。

  「到了。」

  沉思間,劉樹義的聲音響起。

  杜構忙看去,便見劉樹義已經進入了廚房之中。

  徐家的廚房十分乾淨整潔,地面纖塵不染,一點柴火燒後的菸灰都沒有。

  灶台擦的亮,水缸與米缸用蓋子蓋著,案板緊挨著灶台放置,案板上面是一個釘在牆壁上的架子,架子上放著勺子之類的用具。

  一把菜刀,正掛在架子之上。

  「有菜刀!」

  杜構迅速上前,道:「這廚房裡,沒有其他放置廚具的地方,只有這裡,菜刀懸掛於此,正正好好,符合徐熙做什麼事,都要規規矩矩,完完好好的習慣。」

  陸陽元道:「所以,菜刀不是兇手在這裡拿的,而是他提前就準備好的?」

  杜構點頭:「雖然不知兇手為什麼要選擇容易暴露的菜刀,但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確實如此?」

  誰知劉樹義聞言,卻是搖了下頭:「杜寺丞,你真的認為,這把菜刀,是徐家的?」

  杜構愣了一下:「難道不是?」

  劉樹義將菜刀取下,手指輕輕滑過菜刀的刀面,緩緩道:「菜刀表面已經結有鏽跡,

  且刀柄處,摸著黏黏糊糊,明顯許久未曾清理—.」

  他笑道:「從這廚房能看出,徐家人都很是勤快,十分乾淨,所以他們怎麼可能讓自已天天使用的菜刀刀柄,如此之髒?」

  「更別說,刀面的鏽跡,是只有長時間不用,不養護,才會出現。」

  「徐家天天都要做飯,怎麼可能會長時間不用呢?」

  說著,他把菜刀遞給趙鋒,道:「趙令史,你瞧瞧,看看這把菜刀,是不是你家的。

  「我家的?」

  趙鋒證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劉樹義的意思。

  他當即接過這把菜刀,可他看了半天,撓頭道:「這我也不下庵廚,所以也不知道我家菜刀是什麼樣的。」

  杜構神色劇烈閃爍,突然道:「肯定是你家的菜刀!」

  「兇手既然想誣陷你,那他把真正的兇器送到你家裡,就必然要把你家裡的菜刀取走,如此兇器便能真正成為鐵證。」

  「而且這菜刀生鏽,許久沒用過,正好符合你趙家的情況。」

  陸陽元聞言,不由道:「趙令史,你回來後,就沒有自己做過飯?沒有用過菜刀?」

  趙鋒有些尷尬,道:「阿耶還在時,只讓我讀書,不讓我做任何其他事,所以我不會做飯,再加上這些天跟隨劉員外郎查案,一直都很忙碌,吃飯都是在外面如此說來,


  從我回來後,我還真的一次都沒有去過廚房。」

  杜構一聽,對自己的猜測更加確信。

  他不由看向劉樹義,眼皮忍不住跳動,道:「劉員外郎,所以——真的如你所說,兇手殺人用的菜刀,是徐家的菜刀!」

  「可他若真的籌謀周全,不可能不把兇器準備好,故此,他難道壓根就不是計劃周全,難道他的殺人———」

  劉樹義知道,杜構已經猜出來了。

  他點頭道:「還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們。

  ,

  「什麼事?」杜構呼吸加重,他只覺得真相已經近在眼前了。

  劉樹義沒有賣關子,道:「還記得徐熙後腦的傷口嗎?」

  眾人連連點頭:「當然。」

  劉樹義道:「在大理寺大牢時,我以傷口質問秦無恙,把秦無恙問的啞口無言,其實答案我早已知曉。」

  「是什麼?」杜構忙詢問。

  「徐熙與兇手搏鬥,為何會給兇手準確擊打自己後腦的機會?」

  「兇手明明手邊有菜刀這樣的利器,為何要用其他東西擊打徐熙後腦?」

  「還有那個擊打徐熙後腦的鈍器,在何處?被兇手帶到了哪裡?兇手又為何要將其帶走?」

  他看向眾人,道:「答案,都在擊打徐熙後腦的鈍器上。」

  「在檢查徐熙後腦的傷口時,我發現了一些黑色的碎屑。」

  杜構幾人都點頭,他們當時也注意到劉樹義的指尖上的那些黑色碎屑。

  「經過我的判斷,那黑色的碎屑,應是墨水乾涸後,所結成的墨塊。」

  「而正常情況下,墨塊會附著在什麼上呢?或者換句話說,墨水會用什麼盛裝?」

  墨水會用什麼盛裝杜構不知想到了什麼,表情忽然一變,他說道:「盛裝墨水的,自然是硯台!而墨水乾涸,若沖洗不乾淨,也會附著在硯台上,所以」」

  劉樹義迎著杜構吃驚的神情,點頭道:「不錯,就是硯台!」

  「若我所料不錯,兇手用來擊打徐熙後腦的鈍器,就是硯台!而且應是很重的,石頭之類的東西打造的硯台。」

  「竟然會是硯台!?」陸陽元一臉意外。

  趙鋒眉頭也皺起:「可我們在書房裡,並未發現什麼染血的硯台,甚至徐御史的書房,只有桌子上那一塊硯台,我沒有找到第二塊硯台。」

  「徐熙儉樸,硯台只要不漏就能繼續使用,所以他只有一塊硯台,很正常。」

  劉樹義繼續道:「而且如果硯台就是徐熙自己的,那兇手用硯台擊打徐熙後,也沒有必要將硯台帶走,反正硯台與他無關,我們不可能通過硯台找到他。」

  「但事實,卻是他將硯台帶走了,且沒有留在趙宅陷害趙令史,這便說明對兇手而言,那個行兇的硯台十分重要,重要到他只有將其帶走,才能放心。」

  「綜合這些,我們是否可以確定,那個行兇的硯台,是兇手自己攜帶過來的?」

  「而他帶硯台過來,肯定不是為了用硯台殺人的,那麼再結合我們之前的推斷,我們認為,是徐熙發現了兇手的問題,要彈劾兇手,兇手這才殺的徐熙。」

  「所以,你們說,事實會不會是這樣——」

  眾人下意識屏住呼吸,雙眼緊緊地看著劉樹義。

  劉樹義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兇手不知通過什麼途徑,得知徐熙掌握了他的問題,

  要上書彈劾他,為了避免自己丟掉官職,甚至被捕入獄,兇手專門攜帶上好的硯台,或者有什麼特殊寓意的硯台,來徐宅見徐熙,想要通過送禮,求徐熙網開一面,放過他。」

  「但徐熙剛正不阿,根本不收他的賄賂,揚言一定要將其罪行公之於眾。」

  「兩人談判失敗,徐熙不願與之多言,甚至不願多看對方一眼,直接起身背對著兇手,或者去書架找什麼,讓兇手離開。」

  「兇手沒想到徐熙如此不給面子,又不願真的因為徐熙痛失前程,所以震怒之下,惡向心頭起,直接拿起那堅硬的硯台,偷襲了徐熙,將徐熙擊倒在地。」

  「等他把徐熙打倒後,看著徐熙趴在地面,以為自已殺了徐熙,心慌之餘,又想起自已前來拜會徐熙,其家人也知曉。」


  「所以,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跑到徐家廚房,拿出菜刀,將徐熙母親和妻兒相繼殺死。

  「之後想起徐熙已經把自己的罪證寫了下來,就跑到書房,要將其拿走,可誰知,他之前的偷襲,沒有將徐熙殺死,讓徐熙有掙扎的機會,甚至徐熙就躲在門後,想偷襲他,

  所以兩人扭打起來,最後兇手憑藉手中的菜刀優勢,將徐熙徹底砍死。」

  「但也因此,被徐熙從他身上,扣下了一絲血肉。」

  眾人順著劉樹義的分析,大腦也跟著思考。

  片刻後,他們紛紛點頭。

  按照他們目前掌握的線索,劉樹義的分析,確實是最可能得那一個。

  見眾人點頭,劉樹義繼續道:「兇手殺完了人,知道此事肯定會很快被人發現,朝廷官員舉家身亡,朝廷必然會調查。」

  「他怕朝廷查到他的身上,就想到可以誣陷他人,找一個替罪羊。」

  「而正好...—」

  劉樹義看向僅僅抿嘴的趙鋒,道:「他知曉徐熙曾經彈劾過你的父親,也知曉你的宅邸距離徐宅不遠,甚至知道你現在就一個人居住,沒有人能為你證明——」

  「所以,他便決定,把你變成真兇!」

  聽著劉樹義的話,陸陽元不由看向趙鋒。

  兇手對趙鋒如此了解,對趙宅如此了解,他現在也基本能確定,兇手可能真的就是趙鋒的好友之一。

  而這樣的好友,卻在殺人滅口後,第一時間想到讓自己的兄弟當替罪羊陸陽元想要勸慰趙鋒,但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杜構也有些擔心的看向趙鋒。

  可趙鋒,這一次卻不再如之前一般,滿臉痛苦與悲涼。

  他只是抿了抿嘴後,便抬起頭,主動與劉樹義對視,道:「已經清楚了兇手的整個作案過程,該怎麼找到他?」

  見趙鋒恢復一貫的冷靜與理智,不再被朋友背叛的事所打擊,劉樹義心中點了點頭。

  他知道,經此一役,趙鋒只會比以前,內心更加堅定,遇事更加冷靜,困難沒有打倒趙鋒,只會讓趙鋒變得更強。

  他說道:「去御史台,詢問徐熙最近一段時間在做什麼,在調查哪些人」

  御史台。

  唐朝有規定,任何衙門,哪怕是深夜,也必須有人值守。

  以免有意外發生時,衙門無法及時動員。

  故此哪怕劉樹義等人到達御史台時,都子時了,也還是有御史接待。

  「劉員外郎」

  一個年約四十的侍御史抱著一書簿,走進會客室內。

  他將這些書簿放在劉樹義身前的桌子上,道:「這些便是徐御史最近一個月內,處理的公務。」

  「這麼多?」陸陽元忍不住驚嘆道。

  侍御史笑道:「徐御史為人勤懇,做的事比我們尋常侍御史確實要多一些,而且最近不太平,許多隱藏的勢力圖謀不軌,我們御史台有著監察百官,糾察官員的職責,也就更加忙碌了。」

  陸陽元瞭然點頭。

  劉樹義看著這滿滿一的書簿,想了想,問道:「徐御史有沒有向你們說過,他最近在查誰?或者對誰有過懷疑?」

  侍御史搖了搖頭:「我們各自的任務,都是保密的,畢竟若是被我們調查的人知曉這些消息,難免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那誰會知道徐御史的具體任務?」劉樹義道。

  雖然他不認為秦無恙能比他更快結案,但也不願在這裡浪費時間,這些書簿仔細看一遍,少說也得天亮才能看完。

  「御史中丞。」

  這個侍御史道:「我們的任務,都是御史中丞下發,所以—」

  「御史中丞?」劉樹義皺了下眉,他在想深夜去打擾會不會不合適。

  結果就聽杜構的聲音突然響起:「主管御史台台院的御史中丞吳博,乃是家父學生,

  我親自去討要名單,他必會配合。」

  劉樹義眼眸一亮,沒想到這個御史中丞,還是杜如晦一派的。

  這不就是自己人嘛?

  他當即道:「有勞杜寺丞了。」


  杜構沒有任何廢話,當即轉身出去。

  劉樹義看向陸陽元,道:「陸校尉,你也去,保護杜寺丞安危。」

  「好!」

  陸陽元二話不說,直接跑了出去。

  劉樹義緩緩吐出一口氣,該做的他都做了,接下來就是等待結果了。

  侍御史給劉樹義倒了一杯水,確定劉樹義不需要陪同後,便離開會客室,去做自己的事。

  劉樹義沒有喝這杯水,而是遞給了趙鋒,道:「潤潤喉吧。」

  「謝員外郎。」

  趙鋒從被抓住後,就一口水也沒喝過,確實口渴的厲害,也就沒和劉樹義客氣。

  劉樹義看著趙鋒蒼白的臉色,道:「還能扛得住嗎?」

  趙鋒沒有任何遲疑的點頭:「無論如何,我也要親眼看到兇手伏誅!我想知道,究竟是誰,要這樣害我!我更要看到他秦無恙悔不當初的後悔樣子。」

  劉樹義微微頜首,輕聲道:「放心吧,我相信那一刻,不會太久。」

  「我沒法讓全天下的壞人都伏誅,都受到懲罰,但我遇到的,我保證,誰也逃不掉。」

  趙鋒重重點頭:「我相信劉員外郎。」

  劉樹義笑了笑:「杜寺丞一去一回,少說也得兩三刻鐘,閉上眼晴休息一會兒吧。」

  趙鋒確實精神十分疲憊,此刻聞言,也沒拒絕,身體向後一靠,閉上雙目開始休憩。

  劉樹義也同樣闔上雙眼,不過他沒有休息,而是大腦不斷運轉,復盤著今晚的一切。

  他將整個案子,重新梳理了一遍,以確定自己是否有所疏漏。

  之後便思考秦無恙這個人來。

  從秦無恙對待自己的態度,他基本上能確定,兄長失蹤之前,絕對因白驚鴻父母的案子,被秦無恙責備過。

  這是否是導致兄長失蹤的因素之一?

  還有—秦無恙對自己如此快的報復,他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誰不知道自己剛剛救了長孫沖,誰不知道自己搭上了長孫無忌這條線,再加上杜如晦從始至終的支持..現在的自己,可以說背景深厚。

  對自己動手,說不得就會同時得罪長孫無忌與杜如嗨這兩座大山。

  秦無恙敢在自己駁回他卷宗的當天,就對自己的心腹下手,對自己展開報復他是真的過於小肚雞腸自負狂妄,一刻也容忍不了,而沒有想到自己背後站著的杜如嗨與長孫無忌呢?還是說,他的背後其實也有人支持,所以他並不怕得罪長孫無忌與杜如晦?

  若是第二種情況,他背後站著的人是誰?沒聽說朝中哪個重臣與他有關係啊?

  劉樹義指尖輕輕摩著腰間玉佩,片刻後,他一把抓住玉佩。

  「試試就知道了——」

  劉樹義心中有了決斷。

  三刻鐘後。

  急促的腳步聲迅速靠近。

  繼而,嘎哎一道推門聲響起。

  劉樹義與趙鋒幾乎同時睜開眼晴。

  「杜寺丞,如何?」趙鋒期待的詢問。

  劉樹義也起身看向杜構。

  杜構先將厚厚的披風摘下,而後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遞給劉樹義,道:「這是御史中丞吳博親筆為我寫下的名單,名單里的人,就是徐御史這一個月內負責監察的目標。」

  聽到杜構的話,劉樹義當即接過紙張,目光向上看去。

  便見名單上,詳細記載著官員的名字與品級,多數人的後面,已經寫有調查結果。

  有的是沒有問題。

  有的是偷養外室、官商勾結等。

  偷養外室這種,沒有再進一步的舉措,而官商勾結徇私枉法這種,則在後面標註彈劾字樣。

  毫無疑問,肯定在朝堂上把這人要噴死了。

  名單一共十五個官員,其中十個有結果,最後五人尚未有定論。

  只是這十五人里,皆沒有趙鋒所說的三個友人的名字。

  「沒有我的好友?」

  趙鋒一:「難道我們判斷錯了?不是我的好友所為?」


  杜構與陸陽元早就知道名單的內容,此刻也眉頭緊鎖的看向劉樹義。

  可劉樹義卻突然道:「應是都水監主簿郭律。」

  「什麼?郭律?」趙鋒猛的看向劉樹義。

  劉樹義道:「這份名單里,有一人,名叫秦泰,任都水使者,經徐熙查明,在治理黃河水患時,貪污巨額錢款。」

  「而在徐熙調查之前,愣是沒有半點風聲傳出,要知道,貪污那麼多錢款,治理水患所需的物資,絕對沒法正常採購,但一直沒有消息傳出,只能代表,與之一同負責水患治理的人,可能都有利益勾結,這才會幫著隱瞞。」

  「所以徐熙在查出秦泰後,很可能會繼續深挖,但這是屬於任務額外的事,故此可能沒有上報御史中丞。」

  說著,他看向趙鋒:「郭律是都水監主簿,治理水患之事,極大概率會參與—」

  「不是極大概率,他就是參與了!」

  劉樹義話音剛落,趙鋒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幾人頓時看向他。

  就見他閉了閉眼睛,才深吸一口氣,道:「我們兄弟四人無話不說,誰做了什麼事,

  都不會瞞著彼此,所以我知道,他去年參與了黃河水患的治理,且就在家父出事的那段時間,他忙的幾乎腳不沾地,只在我流放前夕,才與我見了一面。」

  陸陽元眼眸一亮,激動道:「這就沒錯了!肯定是他!」

  「他去歲跟著秦泰一起貪污,卻沒想到秦泰被徐熙查了出來,並且他也被徐熙注意,

  這才想要賄賂徐熙,讓自己逃脫法網!」

  杜構也跟著點頭:「應就是如此。」

  「劉員外郎!」陸陽元看向劉樹義。

  劉樹義明白他的意思,他看了趙鋒一眼,見趙鋒雖有些失望,但並沒有太受打擊,微微頷首,道:「走吧,去找他!多帶些人,免得他趁機逃跑。」

  兩刻鐘後。

  郭律宅邸。

  陸陽元敲響了門,詢問郭律所在。

  結果郭家人卻說郭律沒有在家,而是去了外室那裡過夜。

  「外室?」

  陸陽元一臉懷疑的看著郭律夫人,道:「真的假的?你們該不是把郭律藏起來了吧?」

  郭律夫人長相有些尖酸,聞言雙眉頓時倒豎,道:「我騙你幹什麼?郭律這個混蛋,

  隔三差五就往那個狐媚子那裡跑!」

  「昨晚他就在那住的,今晚還是去了那裡,他眼裡還有我們這個家嗎?」

  陸陽元被郭律夫人的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劉樹義騎在駿馬之上,居高臨下看著她,道:「你怎麼知道郭律去了外室,而不是青樓等其他地方,他告訴你了?」

  郭律夫人雖不認識劉樹義,但知道劉樹義身上的綠色官袍代表什麼品級,不敢如對陸陽元一樣強勢,道:「今早他回府時,妾身遇到他了,妾身發現他的衣服,不是昨天的官袍,便質問他是不是又去了狐媚子那裡,他說是,並且還說這幾天都會住在那裡,讓妾身不必等他。」

  「妾身很氣啊,你們知道他都有多久沒有與妾身同房了嗎?妾身———

  「停!」

  劉樹義懶得聽他們這點破事,道:「郭律外室住在何處?」

  「在宣平坊東—」

  宣平坊?

  聽到這三個字,陸陽元等人頓時目光一閃。

  陸陽元忍不住道:「徐宅、趙宅就在宣平坊,他的外室也在宣平坊,這下絕對沒錯了....」

  劉樹義調轉馬頭:「走吧,去找他。」

  宣平坊。

  陸陽元敲響郭律外室的院門。

  敲了好一會兒,才有女子的聲音警惕傳出:「誰啊?」

  陸陽元直接大嗓門道:「刑部的,有事要見郭律。」

  「刑部?」

  女子的聲音突然一頓,但很快就道:「郭律沒有在我這裡,你們去別處找吧。」

  「沒在你這?」

  陸陽元皺了下眉,回頭看向劉樹義,便見劉樹義眯了下眼晴,道:「她的語氣不對!


  去後門,郭律可能要跑!」

  陸陽元一聽,二話不說,帶著人就向後門衝去。

  劉樹義想了想,翻身下馬,來到緊閉的門前。

  他說道:「郭律昨夜是在你這過夜的,所以你應該知道,郭律昨晚做了什麼事,你真的決定要包庇他嗎?」

  「我」門後的聲音猶豫響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

  劉樹義眯了下眼睛,道:「郭律昨晚回來時,全身是血,你不會告訴我,你眼晴有問題什麼都沒看見吧?而且我們都已經找到了這裡,你不會覺得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會在深夜時分,來這裡找他吧?」

  這話一出,劉樹義明顯感到門扉一動。

  就仿佛對面有一個身體,驚恐之下無法站穩,只能倚靠門扉才能站住。

  但這一次,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劉樹義繼續道:「你跟著郭律,連一個名分都沒有,結果卻要因為包庇他,遭受牢獄之災,你真的覺得值得嗎?」

  「我剛剛見到了郭律夫人,她享受看郭律帶給她的榮華富貴,一口一個狐媚子罵看你,但結果郭律出事,她因不知情,不會受到任何影響,反倒是你,被人瞧不起,被人辱罵,一個正經的身份也沒有,卻要承擔這般嚴重的罪責,我都為你感到不值,你真的願意?」

  「我——」這一次,終於又有聲音響起。

  劉樹義卻沒有停下,仍是道:「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你的親人呢?你的父親母親呢?

  他們因為你,沒有享多少福,反倒因你做了外室,被不知多少人在背後戳脊梁骨,結果你還沒有來得及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就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讓他們因你這個幫凶女兒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你——.」

  「別說了!」

  不等劉樹義說完,門後的女子,終於大喊著打斷了劉樹義的話。

  「你別說了,我我」

  她硬咽道:「他真的,真的沒機會了嗎?」

  劉樹義平靜道:「你應該問,他殘忍殺害四條人命,是該凌遲,還是該五馬分屍!」

  鐺一門劇烈晃了一下。

  劉樹義似乎聽到了摔倒的聲音。

  他通過門縫,看到一道身影倚靠著門坐在地上,劉樹義知道,自己的攻心之策,已經起效。

  郭律是官員,又心狠手辣,心志堅定,難以撬開他的嘴,但這個外室,只是一個沒什麼本事,沒什麼見識的內宅婦人,要攻破她的心防,容易得多。

  而郭律昨晚作案後住在這裡,又告訴他的夫人,之後一段時間都會住在這裡」

  殺人之後,他不回自己最熟悉的家,反而一直住在這,毫無疑問—必是他的外室,

  知道他的秘密。

  他怕外室背叛他,所以要盯緊外室。

  也怕外室擔心恐懼,表現出異常,所以也要陪著她,安撫她。

  故此,只要能讓郭律外室作證,那麼此案,就可徹底終結。

  劉樹義雖然找到了郭律,但並沒有直接指向郭律的鐵證,眼前的女子,就是他的機會!

  「你若現在肯棄暗投明,大義滅親,本官可以保證,你在此案里,不會受到任何懲罰「我理解你,你只是一個弱女子,委身給郭律後,你也是沒得選,只能聽他的。」

  「但現在,我給你一個可以選擇自己未來的機會,給自己,給你的親人一個機會吧.—」

  劉樹義前世審問過無數嫌疑人,與很多證人溝通過,所以他很擅長引導他人思緒,打開對方心防·

  從郭律外室剛剛的反應能看出,對方對郭律有感情,但對自己的父母親人,感情更深,這就是他的機會。

  「真的—.」

  這時,郭律外室終於開口:「我真的有選擇機會,我真的不會有事?真的不會為他陪葬?」

  為他陪葬?

  劉樹義挑眉:「是郭律告訴你,你會為他陪葬吧?他在騙你,他一個都水監的主簿,

  懂什麼大唐律例!本官是刑部員外郎,我可以很認真的告訴你,只要你現在棄暗投明,說出一切,你絕不會有事,但你若仍執迷不悟,那你真的可能要與他一起死一—」

  「不!我不要!」

  突然,郭律外室猛的大喊一聲,直接起身,頓時將緊閉的門扉打開。

  這時,劉樹義等人,才看清了郭律外室的長相。

  二十餘歲的年齡,膚白貌美,眼晴紅腫,似乎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看起來柔柔弱弱。

  她此時緊緊看著劉樹義,道:「我願意說,員外郎一定要救我,我不想死,我也不想阿耶阿娘被人戳脊梁骨,永遠抬不起頭·.」

  聽著郭律外室的話,劉樹義懸起的心,終於徹底落下。

  他知道,這一刻,此案已結,不會再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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