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就在這裡!(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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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他,就在這裡!(8K)

  馬蹄踩踏地面,如擂鼓一般,蹄聲陣陣。

  錢文青冷著一張臉,神情難看,恨不得長雙翅膀,把身後的劉樹義給甩的遠遠的。

  只可惜,無論他如何加快速度,劉樹義都仿佛一塊膏藥一般,緊緊地貼著他,且一直與他保持著一匹馬的距離,無論他快還是慢,兩人之間的距離都絲毫沒有變化。

  這讓錢文青知道,劉樹義的騎術要遠超於他,之所以沒有超過他先行一步,是要讓他如僕從一般在前帶路,當真是可惡至極。

  「案子發生在西市嗎?」

  劉樹義不知道錢文青現在究竟有多羞惱,他只是一邊緊跟著對方,一邊觀察著四周。

  他們從刑部衙門離開後,就一路向西,穿過朱雀大街,過光祿、太平和延壽坊,最終進入長安最為熱鬧繁華的西市。

  西市區別於豪門貴族聚集的東市,更類似於國際化的商貿市場,在這裡,能看到衣著普通的百姓,能看到膚色黝黑的崑崙奴,能看到衣著奇特的胡人,更能看到異域風情的胡姬。

  看著這些胡姬在各個酒樓門前扭動纖細的腰肢,收穫周圍看客的聲聲叫好,劉樹義不由想起李白的一首詩。

  「胡姬貌如花,當笑春。笑春,舞羅衣,君今不醉將安歸。」

  不愧是李白,詩句很寫實。

  這些胡姬確實很漂亮。

  怪不得之前在道觀前,杜構在介紹青樓時,還專門提了一嘴胡姬。

  這就是讀書人之間跨越時空的默契嗎?

  胡思亂想間,一聲「吁」將劉樹義的思緒拉了回來。

  馬蹄聲停。

  劉樹義抬眸看去,便見他們停在了一座酒樓前。

  酒樓共有兩層,面積很大,門庭高挑,端的是富麗堂皇。

  一塊金漆匾額,上書三個大字—望月樓!

  「酒樓?」

  「是這裡發生了案子?」

  劉樹義挑了下眉,視線向望月樓門口看去。

  便見此時的望月樓外,人群聚集,百姓們站在門口好奇的向里張望。

  一些議論聲,傳入耳中。

  「聽說了嗎?昨晚這死了。」

  「怎麼沒聽說?當時我就在這裡,都要嚇死了!」

  「你就在這?說說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死了?」

  「我當時在一樓大廳喝酒,忽然聽到二樓傳來驚呼,說有人自焚,發生了這種奇特之事,我能不湊過去瞧瞧?「

  「而我一上二樓,就看到一個雅間正冒出滾滾濃煙,火焰在裡面燃燒,在那烈火中,一個人安靜的坐在那裡,面帶微笑的看向外面,任由火焰吞噬他,那樣子就他娘的像是在看我一般——給我弄得差點沒當場嚇尿。「

  聽到這人的話,周圍人不由發出驚呼之聲。

  但很快,質疑聲便響起。

  「你說他安靜的坐在那裡?真的假的?火燒在身上可疼著呢!他能忍住不叫?」

  「是啊!而且那麼痛苦,他還能微笑看著你,太假了吧?」

  「兄台,我知道你想吹噓己的經歷,但別亂說啊,這聽就很不真實。」

  見周圍人皆質疑自己,這個身體瘦弱如骨架,臉色發白之人,頓時激動道:「這就是我親眼所見,我才沒有胡說,而且我還聽說他自焚之前,一直在愧疚的喊著什麼!很多人都看到了,你們若不信,問他們就能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聽著這些議論之聲,劉樹義眼眸微微眯起。

  自焚?安靜?微笑?

  「錢員外郎,你可算來了。「

  就在這時,幾道身影快步從望月樓內走出。

  為首之人,三十餘歲的年齡,臉型方正,眉毛很淺,就好像是被火燒過一般,眼皮上面只剩下淺淺一層陰影。

  看到此人,趙鋒低聲道:「他是長安縣縣尉王矽。」

  長安縣縣尉?

  劉樹義瞭然點頭。

  西市歸長安縣管轄,西市內發生了命案,自然要由長安縣縣衙負責。

  現在案子遞交到了刑部,便說明長安縣縣衙的調查,應遇到了困難,或者有其他棘手之事,否則等閒案子,是沒資格讓刑部出手的。

  錢文青臉色仍舊不好,故此面對王矽時,也沒什麼好語氣,道:「刑部公務繁忙,耽擱了些。」

  公務繁忙?

  趙鋒聽著錢文青的話,心裡不由冷笑幾聲。

  他很清楚,錢文青所謂的公務繁忙,不過是等著劉樹義給其他人發布晉升後的第一個任務,然後出手攔截,想讓劉樹義出醜罷了。

  只是錢文青怎麼都沒想到,他這攔截不要緊,直接把劉樹義也拉來了。

  而劉樹義一來,就必然要參與查案,一旦案子最終被劉樹義給破獲—那就有意思了。

  「王縣尉,不知案子情況如何?」

  這時,劉樹義翻身下馬,直接來到王矽身前,開口詢問。

  王矽茫然的看著身著從六品刑部員外郎官袍的劉樹義,道:「這位上官是?」

  趙鋒道:「這位便是連破息王鬼魂殺人案、獵鷹人頭案,以及震驚朝野的息王屍骸失蹤案的劉樹義,他已於今晨被陛下破格提拔為刑部司員外郎。」

  聽到趙鋒的介紹,王矽及他身後的長安具衙役們,都先是一怔,繼而便一臉驚奇的看向劉樹義。

  王矽連忙道:「原來是劉員外郎!」

  「下官早已聽聞劉員外郎斷案如神之威名,今日一見,劉員外郎果真儀表堂堂,氣度不凡,有劉員外郎到來,相信此案一定可解!「

  劉樹義知道自己的名聲,已然在連破三案後樹立了起來。

  所以對王矽的反應,也不意外,他微微頷首,沒有多做廢話,直接道:「還請王縣尉詳細說說案子的情況。」

  「這是自然。」

  王矽連忙殷勤的請劉樹義進入望月樓:「劉員外郎請,我們邊走邊說。「

  還在駿馬上居高臨下脾睨著王矽等人的錢文青,見眾人竟眾星捧月的陪劉樹義離去,而把自己給忘了,臉色頓時無比陰沉。

  他直接冷聲道:「王縣尉,劉員外郎只是來幫忙的,本官才是真正負責調查此案之人,你別忘了你找的是誰。」

  這話一出,王矽腳步猛的一頓。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見到傳言中的劉樹義太激動了,竟把錢文青給忘了。

  而錢文青什麼性子,他與錢文青認識這麼久,自然清楚。

  錢文青因是裴寂的侄女婿,背景強橫,自視甚高,對品級不如他的人很是瞧不起,且他心胸狹隘,聽不得旁人說他一句不好,此刻自己忽略了錢文青,若被錢文青嫉恨,那可大事不妙。

  他臉色一變,連忙回身行禮道歉:「瞧下官這腦子,昨夜因為此案一夜未睡,熬的都糊塗了,下官自然知道請的是錢員外郎—錢員外郎快請進,下官為你們詳細介紹案子情況。」

  錢文青聞言,視線自得的瞥了劉樹義一眼,這才點了點頭,下了馬匹。

  趙鋒見狀,忍不住低聲道:「錢文青分明是在敲打提醒王矽,讓王矽分清主次,恐怕接下來的調查,他也不會讓王矽配合我們。「

  劉樹義自然看出了這些,不過他並不在意。

  查案靠的不是下屬的配合,而是對線索的尋找與分析推理。

  更別說,如果王矽足夠配合就能破案的話,那王矽根本就沒必要請刑部出馬。

  王矽知曉錢文青有多難纏,卻還不得不找錢文青,這就說明他應是一點頭緒也沒有,否則—·就錢文青這種性格,王矽豈會閒的沒事請他出手?

  「說吧,具體怎麼回事?」

  錢文青幾步追上劉樹義,旋即故意搶在劉樹義身前登上樓梯,率先開口詢問,仿佛這樣就掌握了主動權。

  王矽心思活絡,一見錢文青這般行為,就知他與劉樹義恐怕不合。

  他品級低下,誰也不敢得罪,只好低著頭,公事公辦道:「昨晚戌時三刻左右,望月樓二樓的雅間紫竹軒內,忽然有濃煙冒出,同時瘋瘋癲癲的聲音,也從紫竹軒內傳出。」

  「附近的食客和小二見狀,連忙前來查看發生了何事。」

  「只是紫竹軒的門被反鎖,無論他們怎麼敲門,裡面的人也沒有絲毫回應,只是一直在瘋瘋癲癲的重複著一句話。」


  「一句話?什麼話?」劉樹義問道。

  王矽聞言,下意識看了一眼錢文青,只見錢文青眉頭微蹙,似乎因遲了劉樹義這句話而感到不滿。

  王矽見錢文青沒有阻止,便道:「我該死。」

  「我該死?」

  劉樹義挑眉。

  錢青眼中也閃過不解,疑惑道:「他為何要說我該死?」

  王矽搖頭:「下官也不知,詢問小二他們,他們也都說不知,這人就是毫無徵兆的突然瘋癲。」

  劉樹義指尖輕輕扣動腰間的玉佩,道:「然後呢?又發生了什麼?」

  錢文青咬了咬牙,怎地什麼話都被劉樹義搶先。

  「他們見裡面的人一直不回應,且濃煙越來越厲害,便用力推門。」

  「好不容易將門推開一道縫隙,他們連忙向裡面看去,然後他們發現,門的後面,竟然是柜子,裡面的客人不僅上了門閂,竟還把柜子推到了門後,擋住了門。「

  「他們來不及多想,忙從柜子上方的縫隙往房間裡面看去,而接下來的一幕,直接讓他們愣在了當場。」

  王矽說到這裡,忽地抬起頭,看向身前的兩人,音調在這一刻,下意識沉了幾分:「他們發現,裡面的食客,竟披頭散髮的站在房間裡,用力的打自己巴掌,一邊打,一邊哭著說我有罪,哭完之後,便又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就又哭了。」

  「就這樣又哭又笑幾次後,這人似乎知道門外有人在看他,忽然拿起桌子上的燭台,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然後——就用燭火,點燃了自己。「

  「點燃了自己?」趙鋒聽得此言,不由臉色一變。

  其他的刑部司官吏,也都感到心頭一緊。

  王矽點著頭,神情嚴肅:「沒錯,就是點燃了自己,按小二他們所說,這個食客身上應是提前淋了火油之類的東西,所以燭火一點,整個人就直接被火焰吞噬了。「

  「他們看到這幕,完全被嚇壞了,有個客更是嚇得尖叫出聲,失去冷靜。」

  「好在這時掌柜趕了過來,聽聞發生何事,連忙組織眾人撞門,只是門不僅有門閂,還有柜子擋著,他們費了一番功夫,才將門撞開。「

  「而當他們將門撞開後,他們就發現—」

  王矽看向劉樹義和錢文青,沉聲道:「房間裡也都是火,那個食客就坐在烈火之中,面帶微笑的直視著他們,他不喊不叫,也不掙扎,詭異至極,沒多久,整個人便成了火人。」

  「他們連忙喊人滅火,好在當時酒樓里食客很多,水源也充足,再加上房間裡的火尚未徹底燒起,所以最終,火被澆滅了。」

  「只是那個食客——」

  王矽停在一扇燒的焦黑的門前,視線向房內看去,搖頭道:「已經沒了呼吸。」

  聽著王矽的話,眾人下意識抬眸看去,而後—他們瞳孔便皆是一縮。

  只見前方的房間,房門洞開著。

  房門之後的房屋,完全是一片焚燒後的黑色世界。

  牆壁被燻黑,柜子燒得只剩一半。

  地面上滿是菸灰與水的混合物,十分髒亂。

  門口正對的位置,距離門口三步遠的地面上,正坐著一道身影。

  他通體漆黑,看不到衣服,也看不到頭髮。

  肉眼所見的一切,都是焚燒過後的猙獰傷口。

  皮膚已被徹底燒毀,牙齒裸露在外,泛白蒙灰的眼珠卡在燒黑的眼眶之內,注視著門□的方向,給他們的感覺,就好像此時此刻,它仍在含著微笑,看著門外的他們。

  這一刻,趙鋒也罷,錢文青也罷,終於深刻的明白王矽所說的含著微笑、詭異至極是什麼意思。

  趙鋒只覺得頭皮發麻,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本以為在經歷過人皮燈籠的剝皮之事後,自己也算見過大場面,等閒死亡場景嚇不到自己。

  可現在他才知道,只有更恐怖,沒有最恐怖。

  劉樹義看著前方這具燒焦的詭異屍首,回想著王矽的話,眼眸微微眯起。

  「你們調查了一夜,都查到了什麼線索?死者身份是什麼?昨夜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聽到劉樹義的話,錢文青等人的思緒,這才被拉了回來。


  而一想到劉樹義又快自己一步,錢文青心裡便不由有些羞惱,怎麼總是被劉樹義領先?再這樣下去,豈不顯得劉樹義才是帶頭的?

  他沉著臉走進雅間,看向王矽:「說吧。」

  王矽點頭,道:「死者因樣貌已毀,暫時無法知曉其身份,不過長安縣衙已經張貼告示,若有人失蹤,會第一時間前去衙門報案,我們便會知曉。」

  「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按照小二所言,昨晚此人單獨來到雅間,點了一些酒菜,說要宴請客人,之後便讓小二離開了,並且說沒有他的命令,不許小二前來打擾。」

  「宴請人?宴請的誰?那人來了嗎?」錢文青生怕劉樹義再搶先,一聽王矽的話,就連忙開口詢問。

  劉樹義瞥了錢文青一眼,心中搖頭。

  這錢文青也有意思,問個問題也要爭個先後,對他來說,只要能知道關鍵信息就可以,至於誰問的,他並不在意。

  「小二也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

  王矽搖頭:「因死者不許小二前去打擾,所以直到發現雅間裡的濃煙,小二才再度來到雅間。」

  錢文青皺眉:「有客人從外面進來,難道也沒發現?」

  「望月樓因有胡姬服務,生意很是紅火,每日進進出出的客人很多,出事的時間又是望月樓生意最好的時候,小二和掌柜都忙得不可開交,故此未曾注意都有誰進來過。」

  錢文青聞言,頓時有些羞惱:「這也不知,那也不知,那你們查了一晚,豈不是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查到?」

  王矽臉色有些羞燥,不知該如何回應。

  錢文青看了王矽一眼,又看了看劉樹義,見劉樹義正仔細觀察著雅間,便道:「要我說,雖然此案沒什麼線索,也不知道死者的身份,但死者的自焚之事,是足以確定的。」

  「雖然他死的很是悽慘,但這說到底,也就是一個自盡之事,這種事你們縣衙就能處理吧,為何還要勞煩我刑部?」

  聽到錢文青的話,劉樹義也看向王矽。

  按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此案確實很是明確,自焚非是兇殺,的確沒必要驚動刑部。

  然後,他們就聽王矽道:「如果只有這起案,那下官的確不必驚動刑部——」」

  「你的意思是—這種自焚之事,發生了不止昨夜這一起?」劉樹義眸光一凝,直接問道。

  錢文青聞言,心中不由一驚。

  就見王矽沉重點頭:「不瞞兩位,前天夜裡,也發生了一起自焚案件,且那個案件也是發生在酒樓,也是鎖住門閂,柜子擋門,發瘋一樣說「我該死',然後自焚而亡,便是死亡之後的樣子——」

  他看向眼前頗為恐怖的屍首,道:「也是一模一樣。」

  趙鋒瞳孔跳:「竟有兩起!?」

  王矽點頭:「是啊,連著兩天晚上,連續兩起自焚案件,且自焚者死前都十分怪異——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的自盡之事。「

  「且案子皆發生在熱鬧的酒樓里,消息根本壓不住,民間早已傳得沸沸揚揚若是這兩起案件不是全部,若是接下來再發生第三起、第四起,必然會引起百姓的恐慌,所以——」

  他看向兩人,臉上有著苦澀,更有凝重:「下官才不得不在發生第二起自焚案後,趕緊尋求刑部的支援。」

  聽著王矽的話,這一次便是錢文青,都沒有再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

  他們都意識到,眼前的自焚案,究竟有多詭異複雜。

  一起自焚,可以說是巧合,死者就是奇怪,就是腦子不正常。

  但兩起自焚,過程和結果都幾乎相同,那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若是真的還有第三起,第四起,乃至無限下去—別說百姓會恐慌,無法阻止這種詭異自焚事件發生的朝廷,威望都會受到動搖。

  在這風雨飄搖之際,說不得會產生怎樣恐怖的連鎖反應。

  錢文青眉頭緊鎖,他沒想到隨便接下一個案子,竟就是如此複雜難纏的案子。

  這個案子與其他案子不同,其他案子,即便沒有破解,最多也就是變成懸案,可這個案子若無法破解,真的還會繼續發生,那遲早會進入李世民眼中。

  到那時,小案也變成大案了。

  不過——這也不全是壞事。


  想想劉樹義是如何崛起的,不就是走了狗屎運,破了幾樁複雜難纏的案子嘛?

  所以,若是自己能破獲此案,查明真相,說不得就會因此入了李世民的眼,再有裴寂在背後助推,或許下一個破格提拔的人,就會是自己!

  想到這裡,錢文青頓時振奮起來,他絕不能讓劉樹義搶了先,一定要先一步破案。

  劉樹義想通過搶功破壞他的針對計劃,他就踩著劉樹義的腦袋往上爬。

  他要讓劉樹義知道,刑部司是誰的地盤。

  思於此,錢文青不再耽擱,帶著冷笑看了劉樹義一眼,便領著心腹手下,兵分兩路。

  一路問詢酒樓的小二和食客,了解更詳細的細節,一路去另一座酒樓調查。

  他要憑藉人數的優勢,爭分奪秒,先於劉樹義查明一切。

  趙鋒見錢文青有了行動,不由道:「劉員外郎,我們只有兩個人,人數比他們少太多了,要不要去找些幫手?」

  劉樹義知道錢文青打的什麼主意,但他並不在意。

  既然兩起案子幾乎一模一樣,那麼去不去另外一座酒樓,影響都不大。

  更別說,從王矽的反應來看,另一座酒樓的情況,不會比這裡好多少,同樣都是沒有線索,時間早一些晚一些,人數多一些少一些,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不必理他。」

  劉樹義沒去管錢文青,重新看向王矽,沉吟道:「另一起自焚案的死者身份,確定了嗎?」

  王矽搖頭:「暫時沒有,告示我們已經張貼了一整天了,但都沒有人來報案。「

  一整天都沒人報案—

  劉樹義摸了摸下巴,道:「可能是獨居,可能家人並未看到畫像,可能本人經常不在家,家人已習以為常,所以一天兩天不見蹤影,他們並未在意。」

  王矽點頭嘆息:「是啊,這也是最讓下官頭疼的地方,連死者身份都不確定,怎麼往下查?」

  趙鋒也感到了棘手之處,這起自焚案看似簡單,死因明確,可實際上,反而未必會比息王鬼魂殺人案與獵鷹人頭案好查多少。

  甚至難度更大。

  畢竟,現在他們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小二記得他們的衣著嗎?可能估算出他們的身份?」劉樹義沒有兩人那般愁容,他在沉思過後,繼續詢問。

  王矽皺了皺眉:「這我倒是沒問。」

  「把小二叫來。」

  王矽沒有耽擱,連忙命人前去傳喚小二。

  趁此間隙,劉樹義視線環顧四周。

  只見這個雅間面積並不算大,它有一個單獨的窗戶,有著一張桌子、幾個矮凳,除此之外就是一個柜子,可以放置客人衣物。

  而此時,桌凳緊靠牆壁,被燒得只剩一半,門口的柜子也只剩小半個。

  便是窗戶,都被燒得空空如也。

  站在這裡向外望去,可以清晰的看到窗外粗壯的槐樹。

  劉樹義來到窗前,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冷冽的空氣格外清新,這一呼吸,讓他頓時精神了許多。

  他向窗外看去,槐樹茂盛,樹幹上的積雪被風吹動,忽然向下掉落。

  好在下面是一條人員稀少的巷子,否則必會有人朝天破口大罵。

  劉樹義轉過身來,看向房內,視線一寸寸的在房間掃過。

  「嗯?」

  這時,他不知發現了什麼,忽然快步來到了房門正對著的牆壁前。

  只見被火燻黑的牆壁上,離地大約四尺左右的地方,正釘著兩根鐵釘。

  「為何會有鐵釘?」

  且鐵釘上面三尺左右的牆壁上,還有一處看起來很新的磕碰痕跡。

  「這痕跡——」

  劉樹義蹙眉想了想,又轉身看向不遠處的屍首。

  來到屍首前,視線仔細打量著這具被燒的血肉模糊,十分恐怖的屍首,他摸著下巴,低聲自語:「什麼人,能做到扛住烈火焚燒之痛,也毫無反應呢?「

  「這是?」

  這時,劉樹義看向屍首的下腹處,便見這裡有一道明顯的傷疤。


  不過不是新的傷疤,應是至少幾年前的老舊傷疤。

  「刀傷?」

  「還是其他利器造成的?」

  劉樹義忽然轉過頭,看向趙鋒,道:「去一趟杜府,幫我請一下杜姑娘。「

  說著,劉樹義不由一頓,他忽然想到了一個畫面,玉帝伸手大喊「快去請如來佛祖」,自己現在的行為,怎麼感覺莫名的相像?

  趙鋒自然不知道劉樹義腦子裡在想什麼,一聽劉樹義的話,便二話不說,快步離去。

  這時,小二戰戰兢兢地被帶了過來。

  「小的見過劉員外郎。」小二二十歲左右的年齡,穿著麻衣,看起來頗為緊張。

  劉樹義聲音溫和道:「不必緊張,本官就是問你個問題,你如實回答便可。」

  見劉樹義語氣溫和,態度和善,比剛剛審問自己的錢文青好多了,小二這才鬆了口氣,語速也快了幾分:「員外郎儘管問,只要是小的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

  劉樹義微微頜首:「你在酒樓做活,天天都會見到各種各樣的人,應養出了一雙火眼金睛,不說一眼就能看出客人身份,至少也能知曉其富貴貧窮,能花多少銅板,那在你看來,死者是一個怎樣的人?「

  小二沒想到劉樹義會問這樣的問題,他認真想了想,才道:「回員外郎,這個客官四十歲左右的年齡,穿的衣服面料很好,應非富即貴,不過他脾氣不太好,小人只是多問幾句話,他就十分不耐煩。「

  「多問句話?你問了什麼?」

  「也沒問什麼,就問他若他等的客人到了,是否需要小人去領,到時候是否需要胡姬進來服侍。」

  「他怎麼回答的?」

  「不用!就這兩個字,說什麼都不用,很是氣惱——給小人的感覺——」小二蹙眉想了想用詞,道:「就好像他不是很想招待這個客人一樣。」

  「哦?不是很想招待?」劉樹義挑眉:「那他點的酒菜,多嗎?在你酒樓內,是貴的還是便宜的?」

  「點了不少,算貴重的了。」

  不是很想招待,卻又酒菜豐厚,很是貴重..

  有些矛盾啊!

  劉樹義想了想,道:「你可記得他的長相有什麼特徵?」

  「記得不是太清楚了。」小二道:「小人一天需要接待的客人太多了,實在是記不住他們的長相,除非他們經常會來。」

  「所以,死者不是經常來你們這?」

  「應該是,否則脾氣如此不好,又非富即貴之人,小人至少該有印象。」

  劉樹義微微頷首,道:「那若是我能找來他的畫像,你能否認出他來?」

  「那肯定能。」小二道:「小的雖記不得他的特徵,但只要能見到他的臉,肯定就能想起來。」

  「好。」

  劉樹義點了點頭,繼續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酒樓?一來這裡,就選的這個雅間嗎?」

  「大概戌時左右到的,這個雅間是他之前讓人來預定的。」

  「之前讓人預定?誰來定的?他自己嗎?」

  二點搖頭道:「不是他自己,是他的下人,提前交了定金。」

  「下?這個下長相如何?何時來交的定?」

  小二苦笑搖頭:「不瞞劉員外郎,一個下人,小人實在是沒有多做關注,不過小人記得他很瘦,瘦的只剩骨架一般,臉色也十分不好,看起來就像患有大病一樣十分蒼白,他是在昨日午時來交的定金。「

  很瘦,瘦的如骨架。

  臉色如患有大病一樣十分蒼白—

  轟的一下,有如平地驚雷,在劉樹義腦中炸響。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毫無徵兆的,直接向外衝去。

  王矽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是一怔,不知道劉樹義怎麼了。

  他也連忙跟了出去。

  而當他衝出望月樓大門後,便發現劉樹義站在那裡,正蹙眉看著圍觀的人群。

  王矽忍不住道:「劉員外郎,怎麼了嗎?」

  劉樹義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如果我告訴你,就在剛剛,就在不久之前,死者的下人很可能來過這裡,你信嗎?」

  「什麼?」王矽一驚:「真的嗎?」

  「在哪?他在幹什麼?」

  劉樹義聲音低沉,回想著自己剛剛抵達這裡時,偷聽百姓議論的畫面,道:「他就站在人群之中,就站在我這個位置,激動地向其他人講述著他親眼看到死者自焚的見聞——」

  「什麼!?」

  王矽頭皮一麻,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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