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程處默懵了,劉主事你的話我怎麼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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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吳寺丞怎麼會死?而且還是七竅流血?」

  宏文路在愣了一下後,連忙來到吏員面前,開口詢問。

  劉樹義和柳元明等人,也都緊盯著吏員。

  就見吏員臉上仍舊有著恐慌之色,他搖著頭,道:「下官,下官也不知道吳寺丞為什麼會死。」

  「下官接到命令,去吳府尋吳寺丞,到了吳府後,向吳府管家說明來意,管家就帶著下官去吳寺丞的房間,結果管家敲了半天門,吳寺丞也沒有回應,管家便直接推開了門,而一推開……」

  吏員回想著當時的畫面,不由緊張的咽了口吐沫,道:「我們就發現,吳寺丞正躺在地上,他七竅流血,雙眼瞪著,已經沒氣了。」

  「怎麼會這樣?」宏文路眉頭緊皺:「不應該啊,我給吳寺丞相過面,吳寺丞是長壽之相啊,難道我學藝不精,相錯了?」

  程處默聽著宏文路的話,原本還打算讓宏文路給自己相面的想法,頓時就打消了。

  都死在眼前了,還長壽之相呢!

  這宏文路也太不靠譜了。

  不過劉主事要見的吳起就這麼奇怪的死了……

  程處默不由看向劉樹義。

  便見劉樹義漆黑的眸子裡,神色不斷閃爍著,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下一刻,劉樹義直接道:「走,去吳府!」

  宏文路一聽,忙看向柳元明:「柳少卿,我們?」

  柳元明嚴肅的臉上,眉頭緊皺,他沒有遲疑:「吳寺丞無端身死,身為同僚,自是不能置之不理,我們也去吳府。」

  說著,幾人就跟著劉樹義向外走去。

  劉樹義一邊走,一邊道:「趙鋒,你去一趟杜僕射府邸,找杜姑娘,就說我有事要請杜姑娘幫忙。」

  有人身死,而且死的人,與案子還可能有關,穩妥起見,劉樹義只能請杜英出手。

  趙鋒點頭,就要離去。

  誰知這時,清冷悅耳的聲音,忽然從一側傳來:「不必去尋我了。」

  聽到這熟悉清冷的聲音,劉樹義忙循聲看去。

  就見身披白色狐裘,身段高挑,清冷艷麗的身影,正挎著一個黑色木箱,從一旁的院子裡大步走來。

  不是杜英,又是何人?

  劉樹義意外:「杜姑娘,你怎麼在這?」

  杜英道:「太醫署歸太常寺管轄,我來太醫署了解一下郎中的情況,正好聽說你來了這裡,又聽聞你要找的人出了意外,想著你可能需要我,便連忙趕來。」

  劉樹義聞言,心裡很是感動。

  杜英看著清冷,高不可攀,拒人於千里之外,可一顆心,卻滾燙善意,永遠為他人著想。

  「多謝!」

  劉樹義沒有過多廢話,直接與杜英向外走去。

  吳起的宅邸距離太常寺不算遠,快馬前行,不到半刻鐘就到了。

  翻身下馬,抬眸看去,劉樹義不由露出一抹意外。

  只見眼前的宅邸,很是老舊。

  牆皮斑駁,匾額也褪了顏色。

  面積不大,比之自己那破敗的劉宅,還要寒酸許多。

  柳元明看了劉樹義一眼,解釋道:「吳寺丞十年前妻兒因意外去世,便再未續弦,他為官清廉,一心撲在公務上,不在意個人得失。」

  「整座宅邸,也便只有很早以前跟著他的老管家一個下人,再無他人。」

  劉樹義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還真是一個令人敬佩的清官。」

  一邊說著,眾人一邊進入了宅邸內。

  剛進入,就聽到一道蒼老的哭聲傳來。

  看起來五十餘歲的老管家,正跪在穿著白色裡衣的屍首旁,失聲痛哭。

  他想抱著自己主人的屍首哭訴,卻似乎被告知不許觸碰,以免破壞線索,而只能伸著手,顫抖的懸在空中,老淚縱橫。

  見到劉樹義等人到來,老管家頓時看向柳元明,道:「柳少卿,你一定要為老爺報仇啊!老爺為官清廉,那麼善良,誰竟如此可惡,如此狠心啊!」

  柳元明嚴肅點頭,他看向劉樹義,道:「劉主事,都說你斷案如神,什麼案子都能破解,你一定要查明真相,還吳寺丞一個公道。」


  劉樹義看著瞪著雙眼,仿佛死不瞑目的吳起,緩緩點頭:「這是自然!」

  說著,他看向杜英:「杜姑娘,交給你了。」

  杜英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來到屍首前,開始驗屍。

  等待的間隙,劉樹義看向管家,道:「今天都有誰來過吳府?」

  老管家搖頭:「應該沒有人,老爺未曾說過今日要招待客人。」

  「應該?」劉樹義道:「你離開過?」

  老管家點著頭:「老爺患病,需要滋補,差不多半個時辰前,我出去買了一隻老母雞。」

  「不過也就一刻多鐘,我就回來了,之後再也沒有離開過。」

  一刻多鐘……劉樹義微微頷首。

  他目光向房內掃去。

  這是吳起的臥房。

  如柳元明所言,吳起清廉,不注重個人享受,所以臥房看起來也很是儉樸。

  臥房分內外兩室,外室有一張桌子、四個矮凳,一個靠牆的柜子和一個靠牆的書架,應是專門招待客人之所。

  內室則放置著一張年頭已久的床榻,床榻邊是一個小柜子,柜子上放置著一個碗,碗旁邊有著兩個紙包。

  炭盆噼啪燒著,整個房間溫暖如春。

  劉樹義來到桌子前,便見桌子上放置著一套杯具,水壺置於中間,三個瓷杯倒扣,一個瓷杯裝滿著水,正放在桌邊。

  他拿起裝滿水的瓷杯,便發現瓷杯還有些許溫度,水仍未涼。

  劉樹義抬起指尖,又拿起水壺。

  輕輕晃了一下,水壺內的水微微晃動,打開壺蓋,一股熱氣往外冒出。

  他向老管家問道:「你給吳寺丞裝的熱水嗎?」

  老管家點頭:「買雞之前,我專門給老爺灌滿了水,防止老爺口渴沒有水喝。」

  劉樹義放下了水壺,轉身向內室走去。

  而這時,他剛經過炭盆的腳,忽然一頓。

  劉樹義蹲下身來,看向炭盆,只見炭盆里,正有一些紙張燒後的灰燼。

  且在邊緣,還有著一小塊沒有燒掉的邊角。

  他把邊角拿起,目光看去,隱約能看到「息王」二字。

  劉樹義眸光頓時幽深了幾分。

  他將紙張邊角收起,走進內室。

  便見床榻上,被褥攤在一側,床頭的柜子上,碗裡殘餘幾滴黑色的液體,看起來應是熬完的湯藥。

  拿起柜子上的紙包,將其打開,便見裡面是一些藥材。

  但具體是什麼藥材,劉樹義便不清楚了。

  「劉主事。」

  這時,杜英的聲音響了起來。

  劉樹義心中一動,快步走出內室,來到屍首旁,道:「怎麼樣?」

  杜英道:「身上沒有任何搏鬥的傷痕,乃中毒而亡,死亡時間一個時辰之內。」

  「一個時辰之內?」

  劉樹義挑眉,老管家是半個時辰之前離開的,一刻多鐘後回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來過這裡。

  如果是他殺,那兇手就只能是這時動的手,倒是符合老管家所說的時間。

  「什麼毒?」劉樹義問道。

  杜英沉思片刻,道:「應是藜蘆與細辛混合使用,外加催發藥物,使得吳寺丞中毒較深,很快身死。」

  「藜蘆細辛?是什麼毒藥嗎?」

  杜英搖頭:「藜蘆與細辛皆是草藥,藜蘆少量可祛痰殺蟲,多量傷身,細辛單獨使用可驅寒,二者獨用,只要適量,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當它們混合使用,便會產生劇烈毒性,若再有催發藥物,可迅速致命。」

  劉樹義皺了皺眉:「不是純粹的毒藥,而是治病的藥物……」

  他想了想,忽然轉身來到內室,將床頭柜子上的兩個紙包拿了過來。

  「杜姑娘,你看看這紙包里的藥物。」

  杜英聞言,迅速接過紙包。

  她分別將紙包打開,然後仔細觀察著紙包里的藥物。

  沒多久,杜英抬起了頭,那雙清冷漂亮的眸子注視著劉樹義,道:「這兩包藥物里,分別含有藜蘆與細辛。」


  「不出意外,吳寺丞就是死於這兩包藥的混合。」

  「怎麼會!?」

  聽著杜英的話,老管家一臉不敢相信:「這藥物都是老爺自己從太醫署抓來的,怎麼混合起來會有毒?」

  「你說這兩包藥,是你家老爺自己從太醫署抓來的?」劉樹義看向老管家,道:「不是你們找郎中給你們開的藥?」

  老管家搖頭:「太醫署就在太常寺,老爺何必還要捨近求遠?而且老爺也會些醫術,懂些醫理,這些年患病,都是老爺自行在太醫署抓藥,從未出過差錯。」

  柳元明道:「不止是吳寺丞,我們太常寺很多官吏,若生病,都會去找太醫署的太醫看病抓藥,當然,我們也是付錢的,非是白拿。」

  「又是懂醫理,又是自己抓藥,他還死於自己抓的藥……」

  程處默聽著幾人的話,忍不住道:「這怎麼聽著,有些像是他服毒自盡呢?」

  「不可能!」

  老管家用力搖頭:「老爺不可能自盡的,他沒有任何理由自盡!」

  「我看未必!」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杜構的聲音。

  杜構快步走進房間,看了一眼地面上七竅流血的屍首,便向劉樹義道:「我按照你的吩咐,向陵寢軍進行問詢,結果……果真有一些收穫。」

  劉樹義眸光一閃,道:「說說。」

  杜構道:「息王棺槨停棺的第四天夜裡差不多亥時左右,守在大殿門口的陵寢軍將士,聽到了一些巨大的聲響。」

  「他們循聲看去,便見兩個太常寺的吏員,在不遠處修補工具,錘子砸落的聲音,十分巨大。」

  「但因這些事,是發生在他們眼皮底下的,且那兩個太常寺吏員並沒有持續多久,修補完畢就離開了,所以他們未曾在意。」

  「我在得知此事後,立即返回了太常寺,找到了那兩個吏員,向他們詢問,結果他們果真承認,當晚他們做了這些事,但他們告訴我……」

  杜構低下頭,看向地面上死不瞑目的屍首,道:「那是寺丞吳起的命令,是吳起讓他們儘快修補,說第二天要使用的。」

  聽著杜構的話,程處默直接瞪大了眼睛,激動的說道:「不會有錯!賊人一定是他!」

  「怪不得陵寢軍沒有聽到賊人敲擊棺釘的聲音,原來是他早就準備好,用手下吏員的聲音,來吸引陵寢軍注意,從而忽略他的聲響。」

  「也怪不得他會抓這兩種混合在一起會有毒的藥物,他怕了!他怕被我們發現,怕被我們抓到,他怕自己守不住秘密,所以服毒自盡,用死來守住他們的秘密!」

  程處默這一刻,只覺得自己從未有過的頭腦清晰,思維縝密,他終於知道劉樹義在破案推理時,感覺有多爽快了。

  他看向劉樹義,道:「吳起懂醫術,會醫理,他絕對知道藜蘆和細辛混合起來有毒,而且這兩種藥物,完全是醫治不同疾病的,他沒有必要同時抓這兩種藥,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早就想好,一旦有暴露的危險,就服毒自盡!」

  聽著程處默的話,來自太常寺的柳元明和宏文路臉色都不由一變。

  宏文路忍不住道:「這……吳寺丞怎麼會做這種事?他不像是這種人啊!」

  柳元明古板的額頭,眉頭都皺成了一個「川」字,他說道:「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怎麼可能有誤會?」

  程處默難得聰明一次,此刻面對柳元明都不慫了,道:「那你們說說,我哪裡說的不對?是他命令吏員是假的,還是他懂醫理,抓藥是假的?」

  「這……」宏文路無話可說了。

  柳元明眉頭緊皺,不由看向劉樹義。

  卻見劉樹義似乎沒有聽到程處默的話,正與杜英嘀嘀咕咕著什麼。

  「吳寺丞去太醫署抓藥,會在太醫署留底嗎?」劉樹義問道。

  杜英點頭:「自然,太醫署的所有藥材,每個月都要清點,萬一有差錯,官吏皆要承擔責任,所以誰來抓藥,抓了什麼藥,都會留有記錄。」

  劉樹義微微頷首,道:「一會兒幫我找個人,去太醫署索要吳起的抓藥記錄。」

  杜英絲毫未曾猶豫,直接點頭:「好。」

  「劉主事,你怎麼不說話啊!」

  這時,劉樹義聽到有人叫他。

  他轉過身,就見程處默有些委屈的看著自己,道:「你聽到我剛剛的推斷了嗎?你是不是也認同我的話?這吳起就是我們要找的賊人!」

  「這個啊……」

  劉樹義點著頭:「我聽到了,你說的很有道理……」

  程處默高興的點著頭。

  就聽劉樹義繼續道:「賊人若是聽到,相信肯定也會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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