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唐奇,帝國盯上你了(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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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0章 唐奇,帝國盯上你了(4k)

  歌雅遲緩地走下了馬車,深深鞠躬,目睹范思哲一家走入皇家劇場。

  只覺得12月的寒冬,並不比自己的前途更冷徹。

  遙想自己剛剛競爭上崗,成為學院助教的時刻,她慶幸地認為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

  混了一個不錯的編制,擁有不菲的報酬。也許攢個五年、十年的薪水,就能用積蓄在彌留城買下一幢二層的小洋房。

  沒想過結婚,因為不覺得有誰能配得上自己,所以孤獨的自己大概還會再養一隻鸚鵡。這次她有錢了,不用再擔心它像多溫先生一樣,氣胸得不到及時的醫治。

  在學院裡教教基礎樂理、再準時下課,一天只上四個小時的班,成為大家口中那個讓人嫉妒的工資小偷。

  就這麼一直活到180歲一年紀到這就差不多到頭了。到時候會有幾個念及舊情的侏儒同學走到她的墓碑前,悼念學院中曾有過這麼一位驚艷了所有人的少女。

  說不定還會發掘出她才是《泰倫指南》的作者,感慨一聲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學姐,原來私底下也有一顆反叛的心————

  不需要多麼輝煌,沒必要那麼精彩。

  平凡卻美好,無趣卻幸福。

  那就是她想要享受的一生。

  現在,這份美好的憧憬都要因為一個人、一句話而葬送出去了。

  她幾乎看見了自己的未來一被欽定為首席仲裁官,柯爾駭隆·范思哲,這位一人之下,卻仍舊不滿足於權勢的貴族老爺,用以宣傳他豐功偉績的傳聲筒。

  在他的結黨營私之下,自己將作為一枚無力反抗的政治棋子,只有伴隨他走向成功、或是失敗的路徑。

  也許成功能得到好處,可她壓根不想面對失敗的風險。

  她想要穩穩的幸福。

  但她沒得選。

  「好痛。」

  歌雅捂住額頭,只覺得比索絞般的小腹更痛了。

  「歌雅小姐。」

  聽到一個平靜女聲的呼喚,她連忙忍痛露出禮貌性地微笑,回過頭去,才發現是葉奈·溫伯格,唐奇名義上的姐姐:「葉奈小姐,您今天也是來觀摩新年劇目的嗎?」

  葉奈提起黑白色的衣裙邊角微微鞠躬,裙擺下露出一截修長的小腿,雪白色的絲綢裹覆在她的肌膚,透出了少許的紅潤:「不,我只是陪同家人前來劇院,為他們安排旅遊時的一切事務。正要與旅店、馬廄進行對接,剛巧看到您從馬車上走下來。」

  她撩起一縷黑髮夾在耳後,解下了自己的圍裙,站在歌雅的身後,擋住了她的背後,「稍等。」

  歌雅有些奇怪,卻聽到她輕聲念誦咒語:「【魔法伎倆】。」

  短暫的遮擋後,又將圍裙重新系在身上。

  「您剛才做了什麼?」歌雅疑惑道。

  葉奈什麼都沒說,只是從腰包中取出一個水壺、木杯,為她接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請注意身體。」

  「啊————」

  同為女性,歌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下意識加緊雙腿,遲疑問道,「難道剛才————它、那個——

  」

  「我已經用【魔法伎倆】為您洗滌乾淨,請放心,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哪怕行為言語如此貼心,葉奈也仍舊擺著一副冰冷的面龐。

  歌雅俏紅著臉,聲音像蚊蠅一樣輕悄:「謝謝。」

  有些尷尬,她連忙接過熱水痛飲,讓暖流撫平腹部的絞痛,隨後轉移了話題,」所以您為家人安排好了一切,然後就在這裡等著他們?」

  溫伯格雖然稱不上什麼富裕的家族,但也算臨近彌留城,過去也積攢下些人脈。

  依靠人情,重金購置幾張劇場的門票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情。

  這種帝皇都將蒞臨的場合,本就是貴族們相互攀附、交流的重要場合。

  「是的。」

  「可慶典至少要等到凌晨三點才結束。」

  「我知道。」

  「這段時間你去哪裡等待他們?」

  「就在這裡。我需要保證家人們離開劇場的第一時間,為他們準備好避風的馬車。」


  「這算什麼家人。」

  歌雅看著她一身厚重的女僕裝,就連擋風的斗篷都沒有,忍不住抱怨,」他們進到劇場裡吃得滿嘴肥油、迎接新年,讓你在冷風裡吃苦受凍?」

  「弟弟妹妹是家族的未來,這是我應該做的。」

  「你這傢伙————」

  歌雅有些恨鐵不成鋼,但疼痛又讓她沒心思在冷風裡教育眼前的可憐少女」,乾脆指向劇場,」那你不如跟我一起進去。」

  「我買不起門票。」

  「不需要,我帶你走後門。」

  歌雅說,「我好歹也是被邀請來的,帶你進入劇場不是什麼問題。」

  這倒不是說謊。

  雖然新年劇目的編劇有很多,但能夠被作為嘉賓邀請至觀摩劇目的,卻只有提出項目的自己,與烏拉桑院長。

  這本身就是一種特權的象徵。

  「不—

  」

  葉奈下意識地就要拒絕,卻已經被歌雅推搡著向前:「就當是你幫了我的報酬。」

  她只能嘆一口氣,平靜說:「歌雅小姐,坦白講,我是故意告訴您這些處境的。目的是為了讓您為我尋覓一處溫暖的去處,而不必承擔任何消費。

  我是想要利用您的善良。」

  歌雅一怔,倒是沒想到這位姐姐看起來清冷地像寒潭,卻滿心思的算計。

  怪反差的。

  但她其實沒那麼在乎:「但你幫了我是事實,我不敢想如果沒能發現污漬,在慶典上我將有多尷尬。報答你也是我應該做的。」

  葉奈意識到事情沒按照自己的預想進行下去:「我還以為,您會因為我利用您的善良而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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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相反我還很好奇,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你的真心話?」

  「因為我的家人也在裡面。我不希望讓他們看見我出現在,本不應該出現的位置上。這樣會很麻煩。」

  歌雅遲疑道:「你一直生活得這么小心嗎?」

  「我不是娣生子,謹慎些是應該的。」

  歌雅解下了披風,交給葉奈:「那就把自己藏起來嘛,不讓他們發現不就可以了。」

  再拒絕就不禮貌了,那不是葉奈想看到的畫面。

  她當然懷有私心,想要博取歌雅的好感,從而更進一步了解唐奇·溫伯格這個弟弟。

  在短暫的猶豫後,終究是點了點頭,與歌雅一同踏入到劇場之中。

  任何一個拱門,都能作為劇場的入口。

  她們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踏入拱門的頃刻,冷風便像是被滌盪般蕩然無存,暖流攀附在她們的衣衫上,蒸騰著一路走來的寒冷。

  在曲折的甬道中行走一段時間,周圍的賓客便越發稀少,直至最後,只能看到一些衣著華麗的貴族老爺,與夫人結伴走向通往二樓的階梯。

  這過程中,有身披甲冑的衛兵攔住了她們的去路,但在歌雅展示出邀請函的一瞬,便又恭敬鞠躬,迎請她們上樓:「距離慶典還有一段時間,我可以先帶你去宴會廳吃點東西。」

  「好。」

  葉奈從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只在姊妹的交談、或者父親的提及下,才了解到有關劇場的少許信息。

  眼下當然是跟著歌雅走,做一個陪護身旁的透明人,儘可能不惹麻煩這讓她甚至按捺住了,將宴會餐盤上的蜂蜜奶油泡芙、焦糖華夫餅、葡萄薑餅人打包帶走的衝動。

  她當然想這麼做。

  反正對於這些貴族來說,這些甜點都是再尋常不過的零食。

  等晚宴結束之後,不知道會剩下多少點心被扔進垃圾桶,哪怕浪費掉也不會分給窮人一口,就算被打包帶走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只可惜她們現在不是位於某個自助餐廳。

  是帝國最高規格的晚宴上。

  她不能讓歌雅丟面子,只能在左顧右盼之間,趁人不注意時悄悄順走一塊馬卡龍,一口塞進了嘴裡。

  只有歌雅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這個是配紅茶吃的,一口吞下不會很膩嗎?」

  「甜到噁心。


  葉奈如實說,」我只是沒吃過,所以感興趣一些。弟弟妹妹們總是吵嚷著要買它。」

  「也許是它們色澤鮮艷,很招小孩子們喜歡吧?」

  「更可能是他們見到別人的家裡,總擺放著這些小餅乾,所以希望自己的家裡也有。」

  「抱歉。」

  歌雅嘆了口氣,這真是一個現實的問題。

  貴族之間,也因為金錢而劃分出了分水嶺。

  她想著簡單吃些東西,填充一下肚子,可還沒端起一個盤子,便又聽到了導師的呼喚:「嘿,歌雅,正找你呢,快過來!」

  歌雅回過頭去,發現烏拉桑正向她招手,甚至壓著自己的假髮,不至於被人群擠壓地掉到地上。

  她有些奇怪,那裡怎麼會圍著如此多人,等到臨近人群,聽到一聲聲吵嚷而恭敬地「陛下」,才轉而意識到什麼。

  整理自己的衣衫,保持微笑,確定自己進入了最佳社交狀態,她才被導師拉著走入人群之中:「陛下,這就是我剛才給您提起的歌雅·月溪,我最得意的學生。今年的劇目,便是由她一手策劃的。」

  歌雅總是感動於,導師真的將自己看作他的孩子,以至於在各個場合,都不遺餘力地向別人推薦自己。

  如今甚至推薦到了陛下面前。

  可唯獨今天,她不太想面對這件事。

  果然,當她穿過人群,看到那位年邁的老人——

  蒼老而褶皺的皮膚上,一雙金色的眼瞳璀璨奪目,眉宇鋒利卻微微下垂,收斂了戾氣而顯得和煦。

  雖然冠以【熔金】的姓氏,但在許多人、至少是文藝工作者的心裡,這位灰發的老人遠比黃金更為耀眼。

  如果沒有身旁,那位恭敬陪護左側的古銅色龍裔,不久前才見過的范思哲老爺,她或許會覺得更輕鬆一些。

  眼下,她不得不警惕柯爾駭隆那審視的目光,向熔金三世單膝下跪,致以禮儀:「您的榮光照耀著子民的前程,尊敬的陛下。」

  「可別這麼說,是子民的榮光照耀著我,才能讓我看清方向。

  熔金三世攙扶著她站起身來,「我認得你,孩子。去年的《輪迴索托馬》讓人印象深刻,當時你就坐在我的西北側。」

  「沒想到您還能記得我。」歌雅眨了眨眼。

  「我這個人呢,平生最熱愛的就是讀些詩書、看些戲劇。在無數次重來中尋找唯一的答案,這個選題簡直精彩絕倫,是我生平僅見的好戲劇。

  其實我去年就想要見一見你,只可惜當時過於忙碌,沒什麼時間——沒想到今年的劇目主編仍然是你。」

  熔金三世總是面帶和煦笑容,如果不說他是帝皇,歌雅只覺得他與學院咖啡館中那個經常擦拭杯具的老店長,沒有任何區別。

  「這說明您重新建立、投資詩人學院的政策十分正確。」柯爾駭隆適時回答道。

  簡直是抓住一切時間來拍馬屁。

  歌雅真想讓帝皇瞧瞧這位仲裁官,之前在馬車上的嘴臉。

  「聽說這次的劇目,也別出心裁。將故事的鏡頭轉向了吸血鬼的家族?」

  歌雅不太確定這位陛下的喜好,以至於回答地有些侷促:「是的,這是我提出的一項嘗試,不知道您」

  「哈哈,早該這麼做了!」

  帝皇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爽朗。他是這個國家唯一不需要在乎禮儀的貴族」,「每年聽著那些吹捧【熔金】的故事,簡直煩到像是有蒼蠅在嗡嗡亂轉。這世上如果到處充斥著那種歌功頌德的作品,簡直有辱藝術、更不配被稱之為文化。

  孩子,帝國就需要你這樣有天分、有創造力的血液,才能讓它在口口相傳中,亘古長存。

  我很期待今年的劇目。」

  或許是身份使然,又或許是源自於對藝術的某種更追求,使得歌雅在那麼一瞬間共鳴般提振心情:「相信這個故事,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烏拉桑也鼓勵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扶著假髮,隨人流一同與熔金三世離去。

  葉奈這才走上前來,拉緊兜帽,以防不遠處的家人們發現自己:「沒想到你這麼有名。」

  「托你弟弟的福。」歌雅如實說道。

  「為什麼?」


  「這次劇目的靈感來源於他所經歷的故事。當然,我也沒有獨占這份功勞,所以在編劇一欄也將他的名字彙報上去了。」

  葉奈在心中思考,是否該將這件事情告知父親。

  但歌雅的下一句話,緊接著便打斷了她的思考:「但現在我發現,這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葉奈是唐奇的家人,不論他們是否認同這件事,所以歌雅選擇如實相告,也算是讓溫伯格家早做準備,「這似乎觸犯到了其他貴族的利益。我建議,您還是與唐奇暫時劃清界限,以便溫伯格家不會被人記恨上。」

  但聽完她的解釋後,葉奈卻有了與眾不同的思索一於是,在與歌雅寒暄一陣,目送對方前往劇場之後。

  葉奈拉緊兜帽,轉而離開了劇場,前往了彌留城的郵政局。

  晚風刺骨,卻無法冷卻她躁動的心。

  她將自己所有的積蓄翻找出來。

  那本來是她想借著這次前往彌留城的機會,用這些錢給那素未謀面、卻終將回家的弟弟置辦禮物。

  如今,她將這些金錢換作一道郵政局的法術一【短訊術】。

  因為她清楚意識到,泰倫帝國的背後,存在一場潛藏在水面之下的政治對壘。

  勝者贏家通吃。

  這無形棋盤的關鍵,或許並不在於某個詩人、某位貴族。

  但提前做好準備,一定能在動盪之中最先獲取機遇。

  與歌雅不同,她從不憧憬什麼平靜的生活。

  在那清冷的外表下,她始終懷揣一顆炙熱的心膛。

  渴求一次翻身的機會。

  「唐奇,帝國盯上你了。」

  伏案書寫日誌的唐奇,耳邊忽然迴響起一聲清冷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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