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我欠你的(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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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我欠你的(4k)

  莉莉絲將《指南》的原稿捧在手裡,終於看到了最後。

  只是在短暫的遲疑之後,她又重新翻回了第一頁,閱讀起首頁的文字。

  像是個把玩新玩具的嬰孩,哪怕玩不懂、看不明白,也總會把它左手倒右手似的翻騰。

  礙於歷史的遺忘,這座大陸的遊記也跟著銷聲匿跡。

  這是記錄『真實』所必須要面對的窘境。

  但唐奇的《指南》,更偏向小說的敘述方式,乃至於添油加醋的自我吹捧,再添上一些無關緊要的杜撰內容,反倒有效規避了這一點。

  再加上他記憶中的知識庫,足以讓他羅列、分析出所見、所聞的大部分遭遇,豐富了一定內容,使之還算有趣的同時,多了些專業化介紹。

  如今個體、團隊實力,也能夠支撐他在遊歷中保證安全……

  這是現在這個時代,所能看到的唯一系統性遊記。

  唐奇有這個自信。

  而『唯一』這件事,本身就能勾起莉莉絲這位遠古領主的好奇。

  她是個被圈禁在迷霧中的囚徒。

  哪怕對比南方長城中,那些腳戴鐐銬的罪犯而言,她已經足夠自由——能夠離開古堡,行走在迷霧的邊際。

  但歸根結底,還是被拘留在了這一成不變的森林裡。

  自她擁有記憶起,便從未觸及過迷霧之外的世界。

  別說是什麼星辰大海,就算是陳列著《迷霧之家》的龍金城,她都只在梅林的油畫中見過。

  因而在翻來覆去好多遍之後,她忽然在手記上寫下一行字:

  「還有嗎?」

  對於迷霧之外的一切,她都感到好奇。

  「再有就是有關迷霧的真相,但這件事你比我更清楚。」

  唐奇試圖將她攥在手中的原稿拽回來。

  但是很少有嬰兒,會願意把到手的新玩具讓出去,以至於唐奇接連扯了好幾下,都沒能將稿件取回來。

  總不能真的將文件扯碎,雖然身旁有個牧師,可以釋放【修復術】。

  但唐奇還是比較珍惜這份原件,所以輕輕拍了一下她死死攥緊的手指,觸感冰冷而滑嫩。

  莉莉絲這才不甘不願地鬆開手指。

  「如果你還想知道更多的內容,就等待我的《荒原指南》吧。最多是等得更久些——但哪怕是一兩年的時間,對你而言應該也只是睡一覺的時間?」

  唐奇撫平著紙張上的揉痕,重新將它擱置回次元袋。

  「領主聯盟的商路還算發達,等我寫完之後會將稿件托人送到龍金城,等到出版之後,再讓梅林直接給你送過來,很輕鬆的事情。

  你跟他之間,一直還保有聯繫對吧?」

  「他找到我,看了我的書,告訴我可以換來別人的喜愛。之後偶爾會看到他,催促我寫新書。」

  在肖恩徹底接管夜鴉家族之後,維繫了長達一百年的統治,也成為了莉莉絲書寫《迷霧之家》的理由——

  「不想讀書了,那就試試寫書,怎麼樣?」

  「我不會。」

  「可以先慢慢來——譬如看到什麼,就寫什麼?」

  再和睦的家族,也總有大小不斷的糾紛。

  更何況是見證兄弟相殘後,疑心重重的親朋。

  這成為了她記敘故事的最佳靈感。

  一百年的描摹、一百年的精簡,最終化為了風靡龍金城的經典。

  卻也導致她的靈感,只局限於家族中的家長里短。

  直至靈感枯竭之後,也只能按照先前的寫作路徑繼續創作,創造了《鬼新娘》這部褒貶不一的作品……

  「這點他倒是沒騙你。至少在龍金城的範圍內,你的確享有聲名,獲得了一幫忠實的擁躉。」

  「他和我說過。」

  莉莉絲從偌大的棺材中抱出了一沓信件,唐奇粗略看去,發現是許多書迷藉助港口信鴿的渠道,所送來的讀書感言。

  她看起來還挺享受這些的,以至於每封信件上的火漆,都完整的保留下來。


  創作的新奇感與反饋,讓她得以窩在棺材中十年之久,樂此不疲。

  「除了這些之外呢?譬如說收益?他應該不止收了你封面錢。」

  「什麼收益?」

  唐奇懂了:「他一分錢沒給你?」

  雖然莉莉絲的確也不需要這筆錢,但這反而印證了另一個事實——

  有關【瑪麗蘇】這個筆名,所產出的一切收益,大部分歸於梅林個人所有。

  「可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傢伙甚至還欠了紅巾幫的債務,躲進監獄裡避風頭死活不肯出來……」

  唐奇捏了捏太陽穴,試圖理清思路,

  「所以他到底是一夜之間,將那些家產敗了個精光。還是另有隱情?」

  他看向莉莉絲,緊接著問道:

  「所以是他主動找到的你,對麼?」

  《迷霧之家》出版於十多年前,那他們相識的時間只會更早。

  唐奇沒問過梅林的年齡,暫且當作他四十有餘——雖然從相貌上看不出來。

  但在那個時間裡,古堡理應還被鬼婆所占據著。

  「他說自己在追尋祖先的足跡時,被三個女人騙到了這裡。」

  唐奇大概能想像那是怎樣一種畫面。

  也明白她大概不會了解梅林更多。

  只可惜自己大概率已經被龍金城通緝,否則他真要調頭回去問問實情。

  如今也只能將它擱置,等待《荒原指南》成書後,連帶著疑問一併托人送去了。

  想到這裡,他便轉移了話題:

  「所以你知道那三個鬼婆的存在,並且允許她們住在這裡?」

  「每次醒來,她們會保證我的食物。」

  有人主動供奉,也便沒什麼趕人的道理。

  「她們離開以後呢?」

  「出門找些吃的,然後再回來。」

  「領地已經被森林淹沒,應該不太能找到足夠的血液吧?」

  「外面的狼很多,容易脹肚子。」

  唐奇這才反應過來,她對血液的味道已經不再刻意追求,在面前已經擺好食物的前提下,也不會過分尋求人類的血液。

  因而每當獸化人將大批食物獻祭到古堡附近時,她便不會外出覓食——

  「所以,你經常在雙月之夜醒來?」

  莉莉絲的睡眠時間並不固定。

  短則三五天,長則三五月。

  這取決於她想睡多久,然後起來寫稿。

  但至少有一天,她會不受控制的清醒。

  「會做噩夢。」

  她這麼寫道,

  「像是一種預兆。」

  「預兆著什麼?」

  「我不知道。」

  「所以這切實說明著,雙月本身代表著某種意義?」

  唐奇只能這麼猜測。

  畢竟在大陸的每一寸土地,都流傳著『不詳雙月』的傳說。

  除卻獸化人之外,又很少有人真的受到影響。

  因而它的存在,更多成為了維護安定的象徵意義,這才有了泰倫帝國的宵禁制度,與龍金城的雙月盛宴,這截然相反的兩項儀式。

  暫且將【探究雙月真相】當作另一個長線目標,唐奇意識到有關晨暮森林、古堡的真相,大多已經了解清楚:

  「看來是時候繼續趕路了。」

  雖然最初的目的一個都沒能完成——

  供奉的食物在每年的雙月之夜,都會被吸成乾屍、化成白骨。

  尋求的鬼婆早在十年前就被帶去了龍金城。

  但至少了解到了晨暮森林的真相,見證了一段切實發生的歷史,也不算太虧。

  「你要離開了嗎?」

  莉莉絲在筆記上書寫道。

  「是的。我還要記錄一些新故事,好讓你之後能看到新的《指南》。」

  莉莉絲很少露出怔愣的神情。


  以至於在聽到唐奇的回答後,遲疑了很久,才繼續寫下:

  「謝謝。」

  「等等,所以我們就這麼離開?就這麼放任一個吸血鬼留在這裡?」

  亞瑟忍不住出聲詢問。

  「不然呢?如果你想自己找死,我沒什麼意見。而且,沒有人能殺死一位黑暗領主。」

  唐奇提醒道,

  「也許你可以換個角度想,被困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懲罰。」

  「不、不,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種事。」

  意識到什麼都不做,是唯一選擇的亞瑟泄氣道。

  普世的善惡觀念,讓他本能的排斥莉莉絲的存在。

  可拋開無法抹殺她的事實,亞瑟也無法判斷,自己對她的敵意是否具有合理性——她看起來是個好人,混亂之潮的停歇也與她有關,而這拯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

  但她是好人又不可能。

  否則怎麼會被囚禁在這片迷霧中?

  善惡的混淆讓他也變得混亂。

  但關於黑白灰的論斷,唐奇已經與他說過一次,也便沒有重複的心情:

  「很顯然,聖城希望你能想明白這點,所以才敦促你們牧師外出歷練——這是你的課題,慢慢思考吧。」

  亞瑟在遲疑中看向一臉茫然的莉莉絲,忽然問:

  「三個月前,你是不是吸了一個人類的血液,將他扭轉為了吸血鬼衍體?」

  對於亞瑟,她交流的意願便沒有那麼強烈。

  只是匆匆寫下一行字,算作回應:

  「剛睡醒。」

  唐奇代替她解釋道:

  「吸血鬼迷霧的本質是彌留的殘骸,這意味著迷霧本身,也擁有保留吸血鬼特性的可能——

  更別說肖恩在吸血鬼的狀態下,度過了百餘年的時光,本身便是一位不俗的吸血鬼領主。

  你前往森林之前,所遇到的那隻吸血鬼,很有可能是在森林中遭受到迷霧的襲擊,而被無意識轉化的個體。

  如果要替他算帳,那你應該去找古堡外的迷霧。」

  「……」

  菲德有些後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像是在思考,自己被轉化為吸血鬼衍體的可能。

  「這只是隨機性事件,更何況同為半獸人與獸化人的混種,你的體質要強過尋常人太多。沒必要擔心這種事。」

  唐奇擺了擺手,推著沉默的亞瑟離開,徑直走出了墓室,去往了宴會廳,打算為這段故事進行最後的收尾。

  范弗里恩仍然坐在鋼琴旁,彈奏著輪迴的曲目。

  等到唐奇將得知的真相訴之於口後,他像是終於明白過來似的:

  「原來這才是我停留在這裡,沒能徹底消亡的原因。」

  他的魂體仍然凝實,唐奇知道他的執念還沒消解:

  「很顯然,肖恩這麼做是為了家族,但對你的傷害也是不爭的事實。」

  「不,我從沒怨恨過他什麼。就像是我們曾經篤定地認為,伊莉莎白只能是我們兩人的所有物一樣——事情發展到如今的地步,我其實沒有資格埋怨誰。」

  范弗里恩停下了演奏,轉而看向唐奇,

  「我只是擔心那個孩子的境況。

  你說他的屍體無法得到安息,從而化作了血霧,彌散在了這片森林深處,對麼?

  是否存在著一種方法,為他帶來解脫?」

  「這也是我將實情告訴你的原因。」

  唐奇點點頭,

  「就像你也是因為執念,才被困頓在這片迷霧之中一樣。

  我想,徹底讓那片血霧消散的方法也只有一個。」

  「我?」范弗里恩指了指自己。

  「他因對你的愧疚,而走入到陽光下。如今,也應該由你來結束這一切。」

  「可是……我甚至沒辦法離開這座城堡。」

  范弗里恩自嘲地笑了笑。

  就如同他的記憶停留在了婚禮的這一日。


  他的靈魂,也同樣被囚禁在了這裡。

  「沒辦法離開,那就將他吸引過來。」

  眾人回過頭去,便見到亞瑟在胸前繪製著聖徽,最後看向唐奇,

  「迷霧會受到血液的牽引,就像當初我們利用血液引開他一樣。」

  「雖然能通過魔法治癒傷勢,但未必能完全彌補流失的血液——小心導致力竭。」

  唐奇有意提醒道。

  如同當初碎石在過度飢餓中,因力竭而死,直到分別時也沒能恢復完全一樣。

  這種身體上的損耗,終究是需要時間與營養方面的彌補。

  「這是我應該做的。」

  亞瑟並沒有指望,讓其他人代替『放血』的這份責任——

  「為世人帶去安歇,是瓦倫涅給予每一位信徒的指引。信徒應當遵從指引,卻不應強求他人遵從指引。」

  對於善與惡的分界,他已經感到有些模糊不清。

  但他至少銘記著慈父的教誨,知道自己的責任。

  「也好,省的多費一番功夫,到處去尋找活著的野獸。」

  唐奇說著,便將火紅的彎刀遞交到亞瑟的手中。

  卻被菲德先行奪過。

  她直視著亞瑟疑惑的目光,嘆了口氣:

  「我的自愈能力更強,這件事就讓我來做吧——

  反正是我欠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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