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厲無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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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凡的身影快如閃電,體內殘餘的靈力與燃燒精血帶來的力量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短暫而狂暴的推力,讓他無視了身體的劇痛和經脈的哀鳴,直撲那四名守殿死士。

  那四名鍊氣八層的死士,眼神冰冷如霜,不見絲毫波瀾。面對疾沖而來的魏凡,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四柄漆黑如墨的長劍同時出鞘,劍尖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四道凝練至極的黑色劍氣瞬間融合,化作一張巨大的劍網,帶著切割神魂的陰寒氣息,向魏凡當頭罩下!這是還真宗秘傳的合擊劍陣——「幽煞鎖魂劍」!

  劍網未至,那森然劍意已讓魏凡皮膚刺痛,神魂搖曳。若在平時全盛狀態,他或可憑藉風靈遁術周旋,或以更強悍的青帝劍氣硬撼,但此刻他已是強弩之末,硬接必死無疑!

  生死一線間,魏凡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非但沒有減速,反而速度再增三分,左手猛地一揮,那面得自風家遺蹟,屢次建功的兩儀陣旗被他毫不猶豫地擲出,並非攻向劍網,而是射向四名死士腳下的地面!

  「陰陽逆亂,地脈傾覆!爆!」

  隨著他一聲低喝,插地的兩儀陣旗驟然發出刺目的黑白光芒,內部凝聚的陰陽二氣被魏凡以秘法瞬間引爆!這面珍貴的陣旗,竟被他當成了最後一次性的攻擊法寶!

  「轟隆!!!」

  恐怖的爆炸以兩儀陣旗為中心猛然爆發!黑白二氣混亂交織,引動了小範圍的地脈之力,形成一股毀滅性的能量風暴!地面寸寸龜裂,狂暴的衝擊波混合著混亂的陰陽氣流,向四周瘋狂席捲!

  那四名死士組成的劍陣首當其衝!他們萬萬沒想到魏凡會用如此決絕的方式,直接毀掉一件一看就知不凡的陣旗法寶來破局。倉促間,劍網與能量風暴狠狠撞在一起!

  嗤嗤嗤——!

  劍網犀利,切割著混亂的能量,但兩儀陣旗自爆的威力遠超想像,尤其引動了地脈,更是增添了數分天地之威。劍網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瞬間被撕開數道缺口。四名死士如遭重擊,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後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合擊劍陣立破!

  而魏凡,在擲出陣旗的瞬間,已不顧一切地將殘餘靈力盡數灌注風靈遁術,整個人化作一道幾乎透明的青煙,險之又險地貼著能量風暴的邊緣,從劍網的缺口處一穿而過!

  爆炸的餘波依舊掃中了他的後背,讓他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但他借著這股衝擊力,速度反而更快了一線,如同流星般撞向了那座核心宮殿緊閉的漆黑大門!

  「攔住他!」身後,傳來那名鍊氣九層長老又驚又怒的咆哮,他剛剛勉強扛下「萬象俱滅」的餘波,此刻目眥欲裂地看著魏凡突破死士防線。

  然而,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終究是慢了一步。

  「砰!!」

  魏凡合身撞上了那扇不知何種材質打造的厚重殿門。預想中的堅固阻力並未出現,那殿門表面泛起一層水波般的漣漪,竟似乎只是一道強大的禁制光幕!魏凡的身影毫無阻礙地沒入其中,消失不見。光幕劇烈蕩漾了幾下,緩緩恢復平靜,將內外隔絕。

  殿外,一片狼藉,煙塵瀰漫,倖存的還真宗弟子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驚駭。鍊氣九層長老臉色鐵青,盯著那恢復平靜的殿門光幕,眼神陰沉得可怕。宗主正在閉關最關鍵的時刻,不容有任何打擾,他們此刻也不敢強行闖入,只能死死守住殿外。

  ……

  穿過殿門光幕的瞬間,魏凡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仿佛跨越了某種空間界限。當他穩住身形,看清殿內景象時,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殿內並非想像中的奢華殿堂,而是一片極為廣闊的空間,仿佛將整座山腹都掏空了一般。天空(如果那能算天空的話)是一片翻滾不休的漆黑霧氣,無數怨魂般的虛影在其中掙扎嘶嚎,散發出令人心智錯亂的負面氣息。地面則是暗紅色的堅硬岩石,布滿了複雜而詭異的溝壑,溝壑中流淌著粘稠的、散發著腥氣的暗紅色液體,如同大地流淌的血液。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祭壇。祭壇由白骨壘成,森白刺目。祭壇上方,懸浮著一顆約莫人頭大小、不斷搏動著的暗紅色肉瘤,無數粗細細細的血管狀物從肉瘤延伸出來,扎入下方的白骨祭壇,更與天空中那翻湧的黑霧相連。一股龐大、邪惡、令人窒息的生命波動和威壓,正從那顆肉瘤中散發出來,並且以一種穩定的節奏,不斷增強!

  而在祭壇的正前方,一個身著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盤膝而坐。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中透著一股詭異的黑氣,周身氣息與那顆肉瘤、與整個空間的邪惡能量緊密相連,如同一個整體。他,就是還真宗主厲無涯!


  魏凡的出現,似乎驚動了這片空間的平衡。厲無涯緊閉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但並未立刻醒來,顯然正處於衝擊瓶頸最緊要的關頭,無法輕易分神。然而,整個空間卻仿佛活了過來!

  「嗷!」

  「嘶——!」

  地面溝壑中的粘稠血液沸騰起來,凝聚成一個個扭曲的、沒有固定形態的血色怪物;天空中的黑霧分離出大團大團的陰影,化作張牙舞爪的厲魂,發出刺耳的尖嘯,從四面八方朝著魏凡撲來!這些怪物氣息強弱不等,強的接近鍊氣七八層,弱的也有鍊氣五六層水準,數量成百上千,殺之不盡!

  這是厲無涯布下的最後一道防線,以自身邪功引動的九幽煞氣與血煞之力所化,守護其閉關之地!

  魏凡心頭沉重。他此刻狀態極差,靈力近乎枯竭,內腑受創,精血虧損,面對這仿佛無窮無盡的邪物大軍,幾乎是十死無生之局。

  但他眼神中的火焰並未熄滅。他迅速掃視整個空間,目光最終定格在那白骨祭壇和搏動的肉瘤上。那肉瘤,就是厲無涯力量的核心,也是他與這大陣、與外界能量連接的樞紐!

  必須毀掉它!或者,干擾它!

  魏凡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他不再試圖節省靈力,因為已無路可退。風靈遁術施展到極致,在撲來的血色怪物和厲魂縫隙中艱難穿梭,目標直指中央祭壇!

  「嗤!」一道血色觸手抽來,魏凡側身避開,反手一道微弱的青帝劍氣點出,將其震散,但手臂也被殘餘的血煞之氣侵蝕,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唳!」一隻厲魂撲至面前,直衝神魂。魏凡咬牙,神識凝聚成針,猛地刺出,將那厲魂擊潰,自己卻也悶哼一聲,臉色更白一分。

  他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掙扎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氣息越來越弱。若非青帝長生功的生機之力頑強吊住性命,若非其意志堅韌如鐵,早已倒下。

  距離祭壇,還有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每前進一丈,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邪物仿佛殺之不盡,前赴後繼。

  三十丈!已經能清晰感受到那顆肉瘤搏動時散發的邪惡威壓,以及厲無涯身上那即將突破臨界點的恐怖氣息!

  不能再等了!

  魏凡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停住腳步,不再閃避,任由幾隻血色怪物的攻擊落在身上,濺起朵朵血花。他雙手艱難地抬起,體內那僅存的、混雜著自身靈力和精血燃燒後殘存力量的最後能量,被他瘋狂地壓縮、凝聚。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放棄了所有閃避,將一切賭在這一擊上!

  沒有璀璨的劍光,沒有龐大的氣勢。所有的力量,最終在他指尖凝聚成一道細如髮絲,卻凝練到極致,呈現出混沌色彩的微弱氣流。這道氣流看似不起眼,卻蘊含了他對青帝御劍訣「封魔」、「破邪」、「寂滅」真意的全部理解,更是抽空了他最後的生機!

  「青帝……戮神……指!」

  他低喝一聲,聲音沙啞如同破鑼。指尖那一道混沌氣流,無聲無息地射出,無視了空間的距離,仿佛一道穿越虛空的劫光,直指那顆搏動著的暗紅色肉瘤!

  這一指,並非物理層面的破壞,而是直指本源,針對神魂與能量核心的寂滅攻擊!

  就在混沌氣流即將命中肉瘤的瞬間,盤坐的厲無涯猛然睜開了雙眼!那是一雙怎樣可怕的眼睛!瞳孔完全是漆黑色,沒有半點眼白,充滿了暴虐、邪惡與一種被強行打斷突破的極致憤怒!

  「螻蟻!安敢壞我大道!」厲無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周身恐怖的氣息如同火山爆發般席捲開來!他抬手便欲阻擋那道混沌氣流。

  然而,「青帝戮神指」太快,太過於凝聚,其中蘊含的青帝破邪真意,更是隱隱克制他的邪功。加上他正處於突破被打斷的反噬邊緣,動作終究慢了萬分之一剎那!

  「噗!」

  那一道細微的混沌氣流,精準地沒入了暗紅色肉瘤之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肉瘤劇烈的、有節奏的搏動,猛地一滯!

  緊接著——

  「不!!!」厲無涯發出悽厲無比的慘叫,七竅之中同時流出黑色的血液。他身上的氣息如同破了口的氣球,開始瘋狂暴跌、紊亂!那肉瘤之上,以那細微的傷口為中心,一道道細密的、閃爍著混沌光芒的裂紋迅速蔓延開來!

  天空中的黑霧開始劇烈翻滾、崩潰;地面的溝壑血液沸騰蒸發;撲向魏凡的那些邪物,如同被抽走了力量源泉,紛紛發出哀嚎,身體崩潰消散……


  整個九幽玄煞大陣的核心,因為能量樞紐被這一記「戮神指」點破,開始了連鎖崩潰!

  魏凡發出那一指後,已是油盡燈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意識迅速沉入無邊黑暗。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隱約聽到了厲無涯瘋狂而怨毒的咆哮,以及外界傳來的、更加混亂的轟鳴與喊殺聲……

  ……

  不知過了多久,魏凡在一片劇烈的顛簸中恢復了微弱的意識。

  他感到自己正被人背負著高速移動,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爆炸與喊殺聲。

  「醒了?」一個略帶沙啞,卻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

  魏凡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到背著自己的人,側臉輪廓硬朗,竟是那黑煞林中有一面之緣的墨辰!只是此刻的墨辰,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比之前強了不少,眼神銳利,周身還縈繞著淡淡的機關傀儡特有的靈力波動。

  「墨…道友…」魏凡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別說話,你傷得很重,幾乎道基盡毀。」墨辰語速很快,「你成功了!不知你用了什麼方法,竟真的重創了厲無涯,導致九幽玄煞大陣崩潰反噬,那老魔頭突破失敗,遭受重創,境界甚至跌落回鍊氣八層!」

  「現在還真谷內一片大亂,陣法崩潰引起地脈動盪,反噬之力讓不少還真宗弟子非死即傷。我趁亂潛入,依據你留下的些許痕跡找到了大殿,發現你昏死在殿內,那厲無涯似乎也因反噬重傷遁走了。外面玄陽宗的援軍和我墨家召集的一些盟友也趁機攻了進來,正在清剿殘敵。」

  魏凡心中微微一松。成功了…鏡州城的危機,總算解除了大半。但代價,也未免太大。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經脈多處斷裂,丹田氣海黯淡無光,布滿裂痕,靈力涓滴不存,如同一個四處漏風的破口袋。青帝長生功的生機也微弱到了極點,勉強吊住性命。這傷勢,若無天大機緣,恐怕修行之路就此斷絕了。

  「你的恩情,我墨家銘記於心。」墨辰繼續道,「我先帶你離開這是非之地,找個安全地方療傷。玄陽宗的人也在找你,李慕白和沈清婉都隨援軍來了,很是焦急。」

  聽到李慕白和沈清婉的名字,魏凡心中泛起一絲暖意,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空虛。以道基近乎摧毀為代價,換來了這場慘勝,值得嗎?他沒有答案。

  就在墨辰背負著魏凡,即將衝出還真谷外圍的一片混亂戰場時,異變陡生!

  一道凌厲無匹的黑色刀光,如同毒蛇般從側面的陰影中襲出,直取墨辰脖頸!這一刀刁鑽狠辣,時機把握得極准,正是墨辰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且背負一人行動稍緩的瞬間!

  出手者,赫然是那名之前守在殿外的鍊氣九層長老!他雖也因陣法反噬受了傷,衣衫襤褸,嘴角帶血,但眼神中的怨毒和殺意卻比之前更盛!他顯然將宗門覆滅、宗主遁逃的罪責,全部歸咎到了魏凡身上,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他斬殺!

  墨辰臉色劇變,想要閃避已然不及!他猛地將魏凡向前拋出,同時操控身旁一具豹形傀儡迎向刀光,自己則全力向側方翻滾。

  「咔嚓!」豹形傀儡被刀光一劈兩半!刀光只是微微一滯,依舊帶著死亡的氣息,斬向因被拋出而暴露在空中的魏凡!

  魏凡眼睜睜看著那抹黑色刀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全身。他此刻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更遑論抵擋或閃避。

  一切,就要結束了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奇異的嗡鳴響起。魏凡胸前那枚一直貼身佩戴、從未有過異常、看似普通的家傳殘破玉佩,此刻竟毫無徵兆地散發出溫潤的白色光芒!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滄桑與寧靜的氣息。

  白色光芒形成一個薄薄的光罩,將魏凡護在其中。

  黑色刀光斬在光罩之上,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那足以劈山斷河的凌厲刀氣,竟如同冰雪遇陽春般,悄無聲息地消融、瓦解,最終化為虛無。

  那名鍊氣九層長老瞳孔驟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這…這是什麼?!」

  就連被拋落在地的魏凡,以及險死還生的墨辰,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那殘破玉佩在發出這一下防護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復原狀,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但它確確實實地,擋下了鍊氣九層修士的含怒一擊!

  鍊氣九層長老愣了一下,隨即眼中凶光再起:「我看你能擋幾下!」他再次舉刀,凝聚更強的靈力。


  然而,這一下的耽擱,已經足夠了。

  「賊子敢爾!」

  一聲清冷的嬌叱傳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冰寒刺骨的劍氣,以及一道熾熱如火的刀罡!一左一右,交叉斬向那名長老!

  沈清婉和李慕白,終於趕到了!

  與此同時,更多玄陽宗修士的身影出現在周圍,將其團團圍住。

  那長老見事不可為,恨恨地瞪了地上奄奄一息的魏凡一眼,猛地跺腳,身形化作一道黑煙,向著谷外遁逃而去,轉眼消失不見。

  沈清婉和李慕白沒有追擊,第一時間衝到魏凡身邊。沈清婉看著魏凡慘白的臉色和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眼圈瞬間紅了,急忙取出療傷丹藥餵給他。李慕白則迅速檢查他的傷勢,臉色越來越凝重。

  「魏師弟…你…」李慕白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清晰地感知到魏凡體內那近乎毀滅性的傷勢。

  魏凡看著焦急的同伴,又感受了一下胸前那恢復平靜的玉佩,心中充滿了無盡的疑惑。這家傳玉佩,究竟是何物?為何會在生死關頭自動護主?它和自己那模糊的、早已逝去的父母,又有著怎樣的關聯?

  這些疑問,連同著道基受損帶來的沉重,以及大戰後的疲憊,一起湧上心頭。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意識再次沉入了黑暗之中。

  這一次,是徹底放鬆後的昏迷。

  鏡州之圍已解,還真宗元氣大傷,宗主遁逃。一場席捲區域的危機,因一個年輕弟子的孤身涉險與巨大犧牲,而被強行扭轉。

  但魏凡的路,似乎走到了一個分岔口。前路是徹底的沉淪,還是在毀滅中孕育新生?那枚神秘玉佩,又將引出一個怎樣的故事?一切都還是未知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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