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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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告別

  謝歸瀾從病房出去, 就送岑霧回家,路上給他買了杯荔枝奶茶, 讓他捧著暖手,今晚沒有下雪,擡起頭就能看到月亮。

  岑霧怎麼也沒想到,他能跟謝歸瀾看到同一個世界的月亮。

  今晚跟往常一樣,謝歸瀾死不要臉地強行牽住他,送他走到別墅門口,不知道犯什麼病開始說騷話, 被岑霧暴打。

  然後岑霧轉身往別墅跑。

  只不過這次岑霧跑到一半, 突然停下腳步, 轉過身跟他擺了擺手。

  深濃的夜幕底下,謝歸瀾彎起唇對他笑了笑, 岑霧才又繼續往前跑。

  周一到學校, 岑霧給謝歸瀾帶了早點,他也坐在謝歸瀾旁邊吃, 謝歸瀾還是那麼忙,手旁放著一套做了一半的卷子。

  路望慎重地觀察了幾天, 發現他們倆確實複合了,沒再吵架,他就又給親爸發了條消息。

  【路望:沒事兒了爸爸, 我還可以當你們的小孩。雙手合十.jpg】

  路爸:???

  別孝掉他大牙。

  謝歸瀾跟另外幾個同學, 代表淮京一中去參加數學聯賽, 這次考試不在本省考, 謝歸瀾今晚的航班, 晚上十一點左右就得去機場。

  他今天不上晚自習,孟良平就等最後一節課快下的時候, 又把他叫去辦公室。

  他想叫謝歸瀾去家裡吃頓飯再走,這次集訓正好趕上元旦節,怎麼說也是跨年,謝歸瀾都不能在家裡過,就當提前吃頓跨年夜的飯。

  謝歸瀾薄唇抿了抿,他沒答應,跟孟良平說:「晚上他也叫我去家裡。」

  孟良平愣了下才反應過來謝歸瀾說的是誰,肯定是那個寶寶。

  孟良平頓時操心,十七八歲的年紀,大晚上去家裡,再搞不好一時衝動,離謝歸瀾去機場還有好幾個小時,算算時間也夠。

  「小謝……你……我……唉,」孟良平斟酌了下語氣,艱難開口問,「她晚上叫你去她家……」

  謝歸瀾仍然癱著臉,說:「他想考省狀元,叫我去寫作業。」

  孟良平:「……」

  孟良平:「啊?」

  孟良平沒想到那個寶寶志向還挺遠大的,太離譜了以至於他根本沒懷疑謝歸瀾在撒謊。

  他很欣慰地點了點頭,說:「對,你們這個年紀,最重要的還是高考。」

  謝歸瀾應了聲。

  孟良平拉著他囑咐了很多,又給他幾套其他學校的卷子,謝歸瀾離開辦公室時已經下課了,岑霧給他發消息說在校門口等他。

  深冬傍晚,天色黑沉下去,謝歸瀾遠遠看到岑霧在校門口朝他招手,旁邊停了輛很騷包的銀藍色跑車,還有個男人背對這邊站著。

  蒼茫昏暗的暮色中,謝歸瀾漆黑的眼珠像浸了水一樣,不動聲色地沉了沉。

  他朝岑霧走過去,那個男人也轉過頭,他才發現是岑驍,謝歸瀾沉冷的眸子頓時緩和了許多,薄唇動了下說:「岑總。」

  岑驍今天沒穿西裝,他擡起頭一對上謝歸瀾,就知道謝歸瀾誤會了什麼。

  估計拿他當什麼男模。

  岑驍不滿地皺起眉。

  男人,嫉妒心不要這麼強,就算岑霧真的帶了別人過來又怎麼樣,有什麼好計較的,怎麼連這點容人的氣量都沒有。

  岑霧在旁邊汗流浹背,又有了那種腳踏兩條船的感覺,誰都得罪不起,隨時有翻船的風險,他趕緊拉住謝歸瀾上車。

  謝歸瀾倒是很乖,跟著他去後排坐下,岑驍垮著臉過去開車。

  「你…你晚上去我家吃飯,」岑霧跟謝歸瀾並排坐,他嘀嘀咕咕地小聲跟謝歸瀾說,「然後我送…送你去機場。」?

  他晚自習特意請了個假。

  謝歸瀾沒拒絕,說:「謝謝少爺。」

  岑驍握著方向盤,他在心裡陰陽怪氣地學謝歸瀾說話,謝~謝~少~爺~

  岑霧雙手放在膝蓋上,老實巴交地坐著,怕被岑驍罵,謝歸瀾也沒死乞白賴地牽他的手,夜幕籠罩下來,車內也跟著越來越昏暗。

  岑驍沒開口,誰都沒說話,岑霧在昏暗的車內,反而清晰地聽到謝歸瀾的呼吸聲。


  經過路口減速帶,車身微微顛簸了下,他的手背跟謝歸瀾撞到一起。

  謝歸瀾攥住他的手,將他扶穩,冰涼指尖若無其事地勾過他的掌心,很溫柔小意地低聲問:「少爺沒事吧?」

  「沒……沒。」岑霧的手頓時蜷起來,冷白耳尖帶著薄薄的紅。

  岑驍:「……」

  死綠茶。

  岑霧想帶謝歸瀾回家吃頓飯,再去考試,不然謝歸瀾肯定會隨便對付一口,而且馬上就要過節,謝歸瀾今年都不能在家過元旦。

  到家時晚飯已經做好了,岑霧本來想先去給小狗餵狗飯,然後再跟謝歸瀾去吃飯,但他沉默了下,還是先帶著謝歸瀾去餐廳。

  大少爺。

  好難伺候。

  岑霧已經哄男人哄得很熟練了,反正不管什麼事,都先管謝歸瀾肯定沒錯,謝歸瀾長睫垂下來,果然今晚情緒很穩定。

  晚上大部分菜都是廚師做的,但關行雪做了道鹽焗小龍蝦,謝歸瀾給他剝蝦,岑霧趁沒人注意,又給他夾到碗裡。

  吃得飽飽的,不能在自己家也挨餓。

  岑家離機場有點遠,但現在還早,九點出發也來得及,等吃完飯,岑君山叫住謝歸瀾跟他說了會兒話,岑驍在旁邊打遊戲。

  他倒要看看這個綠茶想幹什麼。

  謝歸瀾性格冷漠,對人也漠不關心,但不算不擅長交際,只取決於他想不想,現在他想,就跟岑君山也聊得來。

  謝歸瀾並沒有為了追岑霧,就去討好岑君山,態度很禮貌,卻仍然帶著一貫的冷漠,話也不多,反而讓岑君山很讚許。

  謝明誠虛偽自大,生意場上的體面都是假的,沒想到謝歸瀾這麼沉得住氣。

  岑君山覺得自己也挺有病的,謝歸瀾這個冷漠勁兒莫名熟悉,儘管謝歸瀾不太搭理他,但他還是想跟謝歸瀾多說幾句。

  何況謝歸瀾成績還很好,太可惜了,怎麼就是謝明誠的兒子。

  岑驍:「……」

  神經。

  岑君山常年身居高位,很冷峻矜持的一個人,不怎麼跟晚輩接觸。

  淮京上流圈子多的是跟岑家交好的世家,岑驍也沒見他關心過誰家小輩的成績。

  岑霧啪嗒啪嗒地跑到樓上,他想讓謝歸瀾跟岑君山多接觸接觸,但岑家這種世家豪門,地位使然,姿態不會有多低。

  謝歸瀾又很敏感。

  岑霧擔心他會覺得不舒服,就沒敢走,他找了個墊子坐在樓梯上,找了個能看到樓下,又不容易被謝歸瀾他們發現的位置。

  他以為謝歸瀾沒看到他,但謝歸瀾餘光一直跟在他身上,岑霧偷偷摸摸探出頭,謝歸瀾就轉過去,岑霧頓時一躲。

  謝歸瀾假裝沒發現他,等岑霧睜圓了一雙眼睛,又小心翼翼地探出來,他就又若無其事地朝岑霧望了一眼。

  岑霧被嚇了好幾次,不太高興地癟了癟嘴,謝歸瀾唇角忍不住翹了下。

  岑驍:「……」

  除了他,其他人眼睛都瞎了吧,就在眼皮子底下勾勾搭搭也沒人發現?!

  岑君山挺老謀深算的一個商人,居然也會被謝歸瀾這副嘴臉給欺騙。

  反正他絕對不可能被謝歸瀾矇騙。

  岑霧穿了條毛絨絨的家居褲,他濃長卷翹的睫毛垂下來,低頭揪褲子上的絨毛,然後突然被人摸了摸頭。

  「小寶,」關行雪在他旁邊坐下,「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呀?」

  岑霧屁股挪了挪,給她分了半個墊子,關行雪被他逗笑了,跟他一起坐上去,然後伸手摟住岑霧,讓岑霧趴在她膝蓋上。

  「媽媽,」岑霧給她捏了捏腿,眨了眨眼說,「我…我要是成績好一點,你會不會開心?」

  他媽媽是舞蹈演員,受過很多次腿傷,他跟著爸爸學了按摩,以前經常幫她按,關行雪年輕時拍戲落下了風濕,也經常腿疼。

  關行雪不回答這種送命題,她說:「不管你成績好不好,爸爸媽媽都喜歡你呀。」

  「你就…就想一想,」岑霧試探她,「要是我生下來就跟…跟你最像,比現在長得高,成績還好,你會不會喜歡?」

  關行雪伸手摸他的頭,她膚色很白,除了很難發現的幾條皺紋,跟年輕時別無二致,她也眨著那雙桃花眼,順著岑霧的話想。


  她當然是會開心的。

  岑霧給她持續洗腦,等關行雪覺得不太對勁,他就眼神遊移著,換了個話題。

  「你這孩子,」關行雪戳了戳他的額頭,語氣親昵又縱容,「今天怎麼這麼煩。」

  她怎麼也沒想通,一個人為什麼會突然變成另一個人,她甚至去查了查岑霧,然後發現之前淮京一中校慶晚會的視頻是岑霧發的。

  她雖然是個演員,但這幾年退居幕後,也參與過導演跟製片。

  岑霧那個視頻不長,鏡頭跟剪輯卻都很專業,她自己養大的孩子,她自己知道,原來那個孩子肯定不會這些。

  岑霧臉蛋雪白,下巴尖尖的,那雙眼睛水霧蒙蒙,經常帶著點落寞跟她看不懂的情緒。

  關行雪突然想起有一年拍戲,那年雪下得很大,片場都是積雪,場務帶著人掃雪,她本來要上車等,結果在片場碰到個小孩子。

  就三四歲大,旁邊沒有大人,自己站在雪地里吃手,小臉凍得通紅。

  「寶寶,」關行雪攏了攏大衣,走過去蹲下,拉住他的小手問,「你是誰家的寶寶?」

  他還不太會說話,抱著個很破的小兔子玩偶,本來垮著小臉,沒哭也沒怎麼樣,但關行雪一問,他突然眼眶紅紅的,哽咽起來。?

  關行雪抱起他,給他擦眼淚,讓助理去找他的家長,半個小時後,助理帶著人過來,原來是旁邊劇組群演的孩子。

  「謝謝,」對方紅著眼睛,抱過孩子就連聲道謝,「謝謝關老師。」

  他太忙了,不放心孩子在家,只能帶到劇組,誰知道一下子沒牽住就走丟。

  關行雪很喜歡小孩子,那個群演的演技不錯,之前就合作過,她正好在拍電影,就給了他自己電影裡的一個男配,雖然是出場不多的小角色,但對方缺的就是機會。

  因為這部電影,終於有了起色,開始接男三男四,還拿過最佳男配獎。

  關行雪看到岑霧,就總是想起那個小孩子,強撐的冷漠堅韌被打破了,剩下的都是茫然脆弱,好像隨時都能走失在大雪裡。

  讓她見到岑霧,喉嚨就會微微發脹,有種分離的預感。

  「寶寶,」關行雪撫摸他的頭髮,「跟媽媽說,你在想什麼呢?」

  岑霧搖了搖頭,原著里原主差點害得岑君山跟關行雪出車禍,他跟宋令薇一樣蠢,還以為憑自己的本事,真的能把他們害死。

  原主接到岑驍的電話,都沒聽他說完,就哭著往醫院跑,嗓音很嘶啞,帶著哭腔大聲喊媽媽,然後才發現關行雪他們只是有些受驚,岑驍不放心,才讓他們到醫院檢查。

  被謝歸瀾殺掉的那個晚上,原主也一直在哭喊說媽媽救我。

  岑霧現在也有點想哭,因為關行雪真的很像媽媽,在她的懷抱里痛苦都會消失。

  就像回到很小很小的時候,生病受傷總是想找媽媽,她成了自己的全世界,想到這兩個字,一生都得到了安慰。

  岑霧偷偷擦了擦眼睛,已經八點半多了,他站起來送謝歸瀾去機場。

  岑驍懶得看他們膩歪,他把岑霧跟謝歸瀾送到機場門口,就去停車場等岑霧。

  岑霧買了張票跟謝歸瀾進去,岑驍一走,謝歸瀾就原形畢露,又伸手牽住他,岑霧麻木著小臉,已經放棄反抗。

  馬上就要登機了,謝歸瀾摟住他,低頭蹭他的耳朵,岑霧冷白的耳尖被蹭得通紅,他去推謝歸瀾,又被謝歸瀾攥住手親了下指尖。

  謝歸瀾黑黢黢的桃花眼垂下來,盯住他說:「哥哥,等我考完,你來接我好不好?」

  岑霧捂住他的嘴,不讓他亂叫哥哥,但嘴唇動了動,也沒辦法答應他。

  旁邊有個小女孩在哇哇哭,她跟媽媽今晚要出國,得去半年才能回來,她爸爸也特意進來給她們送機。

  「爸爸,」小女孩拉住她爸爸的手,哽咽喃喃說,「你要來接我們。」

  她爸爸連忙答應,笑著說:「爸爸當然要去接你們啊。」

  謝歸瀾沒骨頭似的,他抱住岑霧,然後佝著腰,將下巴搭在岑霧肩膀上,語氣還挺幽怨,低聲說:「別的小朋友都有人來接,我也要。」

  岑霧:「……」

  岑霧都不知道人怎麼能有這麼厚的臉皮。

  小女孩頂多五歲,她聽到謝歸瀾的話,就轉過頭,睜著雙大眼睛,問謝歸瀾:「你爸爸怎麼不來接你呀?」


  旁邊小女孩的爸爸媽媽連忙讓她閉嘴,道歉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謝歸瀾擡起頭,他雙眼漆黑沉鬱,面無表情的樣子能隨機嚇哭一個小孩,但他今晚心情好,也沒跟她計較,說:「我哥哥來接我。」

  說完,謝歸瀾薄唇勾了下,帶著點惡劣問岑霧:「是不是,哥哥?」

  岑霧忍無可忍,說不定今晚是他跟謝歸瀾的最後一面,他本來不想打人,但到底沒忍住,紅著臉一巴掌呼了過去。

  都讓你別亂叫。

  然後他扭頭就往登機口走。

  「你哥哥好像不想接你。」小女孩看著謝歸瀾臉上的巴掌印,很坦誠地說。

  謝歸瀾還是覺得岑霧很愛他,不然岑霧怎麼願意扇他,他舌尖抵了抵口腔內壁,冷漠說:「你不懂,他是嘴硬,其實他特別……」

  愛我。

  岑霧從來不知道謝歸瀾這麼多話,他咬了咬牙,又頂著張紅到滴血的臉走回來,不等謝歸瀾說完,就趕緊給他拖走。

  他覺得謝歸瀾好像個戀愛腦,就是那種在網上發帖子分享戀愛經歷,被網友罵說尊重祝福鎖死,都聽不懂在罵他,還會回復網友說謝謝,我們會鎖死的。

  謝歸瀾拖著沒登機,等登機口只剩下五六個人,他才放開岑霧的手。

  岑霧看他去檢票,正想跟他擺擺手,謝歸瀾轉過頭,月光落了滿身,又突然大步朝他走過來,摟住他使勁抱了一下,抱得很用力。

  岑霧骨頭都被勒疼,他也擡起手抱住謝歸瀾,拍了拍他的後背,嗓子有點控制不住的顫,跟他說:「照顧好自己,不要不開心。」

  「嗯。」謝歸瀾應下來。

  想到岑霧在這兒等他,他就沒什麼不開心的,甚至覺得今晚的月光都格外明亮,映著白晃晃的雪地,能盪盡心頭所有的灰燼。

  從此就算奔赴千里,也有了回家的方向。

  已經不能再拖了,謝歸瀾偏過頭在岑霧耳邊親了一下,然後才放開他往登機口走。

  岑霧站在機場的窗邊,看著他往廊橋走,直到飛機起飛,他在雪夜底下擺了擺手,這才離開機場,走到停車的地方。

  岑驍瞥到他蒼白的臉,跟好像哭過,還在泛紅的眼睛,就很想罵他不爭氣。

  就走幾天,考個試而已,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有什麼難分難捨的,還好他沒告訴岑君山他們,不然岑霧還有的哭。

  但他嘴唇動了下,又沒忍心,伸手抱住岑霧,揉了揉他的頭髮,很無奈地哄他說:「好了好了,跟哥哥回家。」

  岑霧以前可不會為了男人哭,岑驍了解自己的弟弟,不是這麼敏感柔軟的孩子。

  為什麼。

  岑霧到家就睡了,第二天起來發現謝歸瀾給他發了消息,說已經到了競賽方安排的宿舍,接下來封閉集訓,幾乎不能用手機。

  謝歸瀾還給他拍了宿舍照片。

  岑霧給他回了消息,但謝歸瀾沒再回復他,應該已經上交了手機。

  岑霧接著去學校上課,他還沒教會路望加減法,岑霧本來是很有耐心的人,但已經沒有時間了,就控制不住語氣重了一點。

  當初拍《蝴蝶》,他忙到身體不太好,他已經知道人離開這個世界有時候只是一瞬間的事,並不確定自己能撐多久。

  陸斂還沒有挑大樑,獨立當導演的能力,性子又很老實,去別的劇組當副導也會被欺負,他沒有辦法,只能逼他去學。

  他也不在了怎麼辦。

  他也已經知道了這個世界上從來不缺惡意,但人總是很孤單,這麼漫長的路上總有獨自一人的時候,他要怎麼保護他們。

  路望被罵了有點委屈,但感覺岑霧眼眶有點發紅,他就連忙說:「我再做一遍。」

  他又算了一遍,82+17算出來等於6,還不如剛才,剛才至少說等於100,他露出個大大的笑容,跟岑霧說:「這次對了吧!」

  岑霧:「……」

  岑霧深吸了一口氣,板著小臉,撕掉他的草稿紙,又換了一張說:「重寫。」

  路望嗚嗚哭,邊哭邊寫。

  岑霧幾天沒收到謝歸瀾的消息,直到元旦那天的晚上,謝歸瀾突然給他打了個視頻。

  他接起來才發現謝歸瀾在外面,雪下得很大,換成以前,謝歸瀾肯定穿個薄羽絨服,圍巾手套什麼都不戴,就像不知道冷。


  ?

  但是怕岑霧擔心,今晚穿了件很厚的羽絨服,還戴了岑霧給他買的圍巾。

  「你…你怎麼在外面?」岑霧趴在床上跟他打視頻,都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謝歸瀾他們宿舍應該也會熄燈吧。

  「我說我太想我哥哥了,」謝歸瀾桃花眼擡起來,語氣曖昧又欠揍地說,「今晚過節,必須給他打個電話,不然沒心情學習。」

  宿舍樓都熄了燈,雪夜也很昏暗,岑霧其實看不太清他的臉,但謝歸瀾嗓音是天生的冷清,被雪夜襯得更冷,偏偏帶上了點笑意跟他說話,低沉微啞,勾得他耳廓一片酥麻。

  真該死啊,男狐貍精。

  岑霧壓根不信他的鬼話,但謝歸瀾說得有模有樣,他又開始懷疑,忍不住問:「你該…該不會真的這麼跟老師說的吧?」

  「騙你幹什麼。」謝歸瀾低笑了聲。

  他去年就參加了高一的數學聯賽,認識這邊的帶隊老師,今年那個老師又被安排負責男生宿舍,謝歸瀾就去找他說想給家裡打電話。

  今天過節,本來就允許他們打電話,但其他人都是白天打,只有謝歸瀾這麼晚才打。

  老師沒忍住好奇了句,「給家裡誰打啊?」

  他習慣了謝歸瀾冷漠臉,頭一次見他拿到手機就唇角帶著笑,謝歸瀾又不是什麼網癮少年,手機是他的命根子。

  謝歸瀾來了句,「給我哥哥。」

  老師也沒想到他這個哥哥不是什么正經哥哥,感嘆說:「你們兄弟感情真好啊。」

  「嗯,」謝歸瀾厚顏無恥地認下來,說,「所以怕他想我。」

  岑霧:「…………」

  去死!

  岑霧漲紅了臉,差點直接掛掉電話,但跨年的鐘聲突然敲響,謝歸瀾那邊夜幕簌簌地燃起了煙花,謝歸瀾深邃的眉眼都被煙花映亮,語氣很溫柔地跟他說:「新年快樂。」

  「……」岑霧一下子就不生氣了,有什麼辦法,他根本不會跟謝歸瀾生氣,他摳了摳被角,也小聲跟謝歸瀾說:「新…新年快樂。」

  謝歸瀾沒再說話,他舉起手機,跟岑霧安安靜靜看完了這場煙花,然後才開口:

  「我能許個新年願望麼?」

  「什…什麼願望?」

  「新的一年還缺個男朋友。」

  「……」

  「不能!滾!」

  岑霧簡直服了,謝歸瀾像個男鬼一樣纏著他,表白的時候嘴上在說我愛你,但聽起來就像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已經很晚了,還在下雪,岑霧怕他凍到,就催他回宿舍,謝歸瀾這才掛掉電話,掛掉之前還纏著他問能不能親一下。

  岑霧罵他說你在說什麼鬼話,隔這麼遠他都不知道謝歸瀾想怎麼親,他被氣得結結巴巴罵人,謝歸瀾卻嗓音低低地壓著笑。

  岑霧頓時更氣,然後就聽到謝歸瀾對著話筒親了親,低聲對他說:「晚安。」

  岑霧僵了下,他的臉埋在枕頭裡,憋得雪白耳尖又紅又燙,最後才不情不願說:「晚安。」

  元旦以後時間過得很快,岑霧到了學校,在謝歸瀾桌子上趴了一會兒,又偷看謝歸瀾的筆記本,想到謝歸瀾明天就要考試。

  謝歸瀾不在,路望其實有點偷偷開心,因為岑霧會跟他去食堂吃飯。

  晚上岑霧跟路望還有張元洲他們好幾個男生去食堂吃飯,然後回來上了晚自習,等下課鈴聲響起,路望收拾完書包,走到教室門口,跟岑霧擺了擺手,「霧霧,明天見!」

  岑霧也跟他擺了擺手,但沒說話。

  「走了啊,二少。」張元洲也拎起書包,「明天放學去鯨海打遊戲唄。」

  從那次校慶晚會之後,班裡同學比之前更熟悉了一點,晚上放學,好幾個人跟岑霧打招呼,岑霧幾乎是班裡最後一個走的,他戴上謝歸瀾給他的那雙手套,離開了教室。

  晚上到家,吃完晚飯,岑君山在書房工作,岑霧想倒杯水給他送過去。

  結果才拿起托盤,老管家就穿著他的黑色燕尾服,一個箭步沖了過來。

  少爺,老奴來了。

  岑霧:「……」

  岑霧好說歹說,才說服他,讓他自己拿過去,老管家落寞地一個轉身。


  少爺,老奴走了。

  岑霧:「……」

  岑霧只好讓他端托盤,他自己拎了個茶包,老管家還怕茶包上的細線勒到他的手,岑霧麻木著小臉,他改成雙手托著茶包。

  岑君山:「……」

  他擡起頭就被嚇了一跳。

  喝個茶倒也不必這麼隆重,搞得他像什麼封建大家長,讓人奉茶一樣。

  岑君山還以為岑霧又想買什麼東西,才跟他賣乖,結果岑霧揭開他茶杯蓋子,將茶包往裡一扔,就無情地說:」我…我走了,爸爸。」

  岑君山:「……」

  大孝子。

  岑霧又晃去找岑驍,岑驍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看到岑霧磨磨蹭蹭晃過來,就挑了下眉,「怎麼了,想說什麼?」

  「沒…沒什麼。」岑霧在他旁邊坐下。

  岑驍勾住他脖子,低聲嚇唬他,「說說你那個綠茶……泡得很好的男朋友?」

  岑霧:「……」

  你還不如直接罵他死綠茶。

  岑霧一個彈射起身,假裝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結巴說:「哥,晚…晚安。」

  關行雪已經睡了,她除非必要不怎麼熬夜,岑霧晃過去,發現她被子垂下來一點,就給她重新掖好,然後帶上門出去。

  夜幕沉沉,岑霧經過樓梯拐角,摸了摸公爵的狗頭,小聲跟它說:「再見。」

  謝歸瀾這次仍然要考一整天,他下午五點離開考場,就去找帶隊老師拿自己的手機,然後給岑霧發了條消息。

  岑霧沒回復他,謝歸瀾也沒太在意,就先去了機場,他跟幾個淮京一中的同學是同一趟航班,得三個半小時才能抵達淮京。

  謝歸瀾在飛機上睡了一會兒,飛機上收不到消息,但他還是一直拿著手機。

  晚上九點多抵達淮京,他下了飛機還是沒收到岑霧的消息。

  謝歸瀾擡起頭,在機場找了找,他以為岑霧會來接他,當然就沒必要給他回消息。

  雖然岑霧說不來,但總是在他擡頭就能看到的地方,是很沉默卻沒離開過的月亮。

  「謝哥,」等走到出站口,幾個同學見他停下腳步,納悶地問,「你還不走?」

  他們到淮京已經很晚了,不用去上晚自習,都各自回家,或者家長過來接。

  謝歸瀾沒在出站口找到岑霧,他又給岑霧發了條消息,反覆刷新著界面,跟他們說:「有人接我,我等一會兒。」

  幾個同學就先離開了機場。

  謝歸瀾喉結滾了下,他深冷的眼窩都被吞沒在黑暗中,他忍住沒再給岑霧發消息,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焦躁起來。

  他在機場等了半個小時,岑霧沒來。

  謝歸瀾拎起書包,離開了機場,他突然想到岑霧這個時間應該還在上晚自習,要考省狀元,肯定不會一直看手機。

  岑霧不來接他也沒關係,再有一個小時就下晚自習了,他可以去接岑霧放學。

  謝歸瀾先去了趟醫院,打算把東西放下,然後再去學校,正好能趕上下課。

  但走到宋令薇病房門口,他就聽到裡面有爭執,跟壓抑的哭聲。

  謝歸瀾臉色驀地一沉,他還以為是謝明誠,或者謝商景讓人來找麻煩,然而推開門,就看到了關行雪跟岑君山。

  深夜趕過來,一身風雪,在跟宋令薇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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