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小年紀，竟敢在朝堂上大放厥詞
裝暈這幾個時辰，煎熬程度堪稱李璟兩世為人以來之最。
每次殿外進來人，他都覺得是來拉他出去砍頭的。
即便李璟自己也知道，他的擔心多半多餘，但他就是怕。
按照李璟不多的了解，大唐皇帝李世民是個聽得進去話的人，更不至於鐵石心腸。
如果他真的將親情看得很淡，也不至於幾個兒子接連叛變後，人到中年破大防，差點拿劍捅了自己。
李璟相信，加上那張時光符的猛料，這位大多時間稱得上清醒的帝王，肯定會反思。
僅剩的問題是，皇帝不動他們，但又得找個法子下台……最壞的情況，死不了人，不過一頓毒打少不了。
傷腦筋喔。
李璟這頭正在犯難，身旁再度響起腳步聲。
十歲大的稚嫩身軀下意識緊繃，雙目緊閉的有些用力過猛。
寂靜，死一樣的寂靜。
不敢睜眼看，李璟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無形的壓力籠罩在他全身。
可就在他腦子裡的那根弦快要繃斷時，耳邊卻是傳來聲輕笑。
長孫無忌的聲音漫不經心，也透著幾分好笑：「按太醫的說法，小殿下撞得不輕，但沒傷到根本，約莫著該要醒了。」
李璟聽出了他的意思。
稚嫩的小臉上，尷尬一閃即逝，而後還是佯裝悠悠轉醒的模樣，緩慢地抬起眼皮。
就這麼一個動作，放在前世，都夠他拿奧斯卡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張剛正不阿的老臉，只是臉上寫滿與氣質不搭的揶揄。
李璟有點掛不住了。
裝暈的滋味兒本就不好受，周圍不少大臣，都跟圍觀什麼珍奇物種似的望著他，饒是李璟臉皮再厚，一天下來都被洞穿了八百遍。
現在好，這又多了個老雜毛。
還是個權傾天下的老雜毛。
長孫無忌，大唐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首，大唐扛把子李世民的好基友，貞觀盛世的最大功臣，禮堂天下的二號人物。
這位到死都忠心耿耿的非典型權臣，單論起洞察力，只怕連李世民都有所不及。
面對這等人物直勾勾的視線，李璟面對的壓力可想而知。
「殿下，醒了？」
「……」
李璟裝模作樣的摸了摸腦袋。
沒別的，自己飆的戲，跪著也得演完。
好在長孫無忌懶得陪他演之前，他還算適時調整了戲路。
「父王呢？」
「嘿，剛睜眼就惦記你那父王，俺老程咋就沒攤上這兒子！」
旁邊響起的大嗓門，給李璟嚇了一跳。
轉頭看過去，程咬金剛好從殿外走入，還呲牙咧嘴的揉著手。
「放心吧，陛下給他叫走了……甭惦記，這回沒嚷嚷著別的，那詞兒咋說得來著？」
「秉燭夜談。」
長孫無忌提醒了一句。
「啊對！」
程咬金一拍大腿。
李璟想了想，也就放下心。
能談，能談就好辦了。
他知道，流放這關，差不多算過了。
程咬金這頭，還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他旁邊，嘴裡打趣：「早上咬我那口，下了大力氣吧？你程伯伯到現在還疼呢！」
這孩子，真不拿他當外人兒啊！
他年輕時被狗掏了屁股時，疼痛指數也就這樣。
李璟只敢尬笑。
沒注意到，長孫無忌正在一旁偷偷觀察著他，眼中驚疑不定。
少年老成，思維敏捷，言辭精準……
以前怎就沒聽說，太子殿下的兒子，這般智多近妖。
原本李承乾造反，他這個舅舅已經打算置身事外不參合進來，沒想到這次半路殺出來的不是程咬金，是個十歲的李璟小兒。
而且展示出的膽魄驚人，愣是給這死局，開了個生門！
程咬金是個不著調的性子，見大侄兒醒了，就拉著他東扯西扯。
長孫無忌聽了半晌，也只能幹咳一聲，提醒道：「小殿下，陛下有旨，命你醒來便去。」
程咬金一拍腦門兒，咋把這茬給忘了。
李璟苦著臉，本想問一句：能不去嗎？
想到這會兒非常時期，當著朝臣的面兒給皇帝一頓數落，現在要是再來個抗旨不遵，那就真跟找死沒兩樣了。
朝廷黨羽眾多，他就不信暗處沒人憋著壞，想搞他們大殿下一脈的。
跟著長孫無忌來到寢宮，門口的小太監看著機靈，沒用多說，連跑帶顛地進去稟報了。
剛邁步入宮，就聽見皇帝那聲悠長的輕嘆。
「程乾，你要父皇拿你如何是好啊……」
時隔多年來，這是李承乾第一次從父皇身上看到了脆弱二字。
他已經和李世民談了許久，父子隔閡已深，也不可能上來就掏心窩子。
可畢竟話是開始往亮了說了。
李承乾這才發現，他積憤多年，實則與他父皇之間，大多都是誤會，有的乾脆是弄巧成拙。
李世民看著垂頭不語的嫡長子，心間也百感交集。
自打他醒來，看到過的後世種種就在他腦海中縈繞不散。
直到此刻他肯正視兒子那張陰鬱又隱忍的臉，這位皇帝才明白，或許事情真的沒有他想的那麼複雜。
君與臣，父與子。
上位者坐久了，總是容易將這二者混淆，說不定迷失的不只是兒子，還有他。
若他早些正視，或許也不至於鬧到今天這樣。
「陛下，小殿下已在外候著了。」
小太監湊上前去，低聲稟報兩句。
李世民與李承乾父子倆，聽後眼眸都是一抬。
「承乾，先去殿外候著。」
抿了抿唇，李承乾垂首：「是。」
不過猶豫幾許，他還是又在後面接了句：「父皇。」
聽到這兩個字，李世民身軀一震，卻又趕緊偏過頭去，朝兒子揮了揮手。
太極宮偏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李世民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靠坐在龍榻上，面色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刀，審視著跪伏在殿中央的李璟。
長孫無忌靜立一旁，目光深邃，似在思索什麼。
殿內寂靜得可怕，唯有燭芯偶爾爆裂的細微聲響。
李璟邁著小碎步走了進來，剛進門兒，也沒敢多看，很是光棍的噗通一聲跪下了。
十歲的孩童額頭抵地，雙手交疊，稚嫩的聲音在殿內迴蕩：「孫兒拜見皇祖父。」
李世民沒有立刻讓他起身，而是沉默地注視著他。
那股無形的威壓如山嶽般沉沉壓下，李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後背滲出的冷汗。
白天當著群臣，怒斥天子，那是出於想活命，不知哪來的熊心豹子膽。
此刻冷靜下來，他也知道怕了。
好在李璟即將撐不住之時，沉默良久的李世民終於開口。
他聲音低沉沙啞，不再似朝堂上那般暴怒，卻更具穿透力：「小小年紀，竟敢在朝堂上大放厥詞，朕倒要問問……是誰教你這麼說的？」
每次殿外進來人，他都覺得是來拉他出去砍頭的。
即便李璟自己也知道，他的擔心多半多餘，但他就是怕。
按照李璟不多的了解，大唐皇帝李世民是個聽得進去話的人，更不至於鐵石心腸。
如果他真的將親情看得很淡，也不至於幾個兒子接連叛變後，人到中年破大防，差點拿劍捅了自己。
李璟相信，加上那張時光符的猛料，這位大多時間稱得上清醒的帝王，肯定會反思。
僅剩的問題是，皇帝不動他們，但又得找個法子下台……最壞的情況，死不了人，不過一頓毒打少不了。
傷腦筋喔。
李璟這頭正在犯難，身旁再度響起腳步聲。
十歲大的稚嫩身軀下意識緊繃，雙目緊閉的有些用力過猛。
寂靜，死一樣的寂靜。
不敢睜眼看，李璟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無形的壓力籠罩在他全身。
可就在他腦子裡的那根弦快要繃斷時，耳邊卻是傳來聲輕笑。
長孫無忌的聲音漫不經心，也透著幾分好笑：「按太醫的說法，小殿下撞得不輕，但沒傷到根本，約莫著該要醒了。」
李璟聽出了他的意思。
稚嫩的小臉上，尷尬一閃即逝，而後還是佯裝悠悠轉醒的模樣，緩慢地抬起眼皮。
就這麼一個動作，放在前世，都夠他拿奧斯卡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張剛正不阿的老臉，只是臉上寫滿與氣質不搭的揶揄。
李璟有點掛不住了。
裝暈的滋味兒本就不好受，周圍不少大臣，都跟圍觀什麼珍奇物種似的望著他，饒是李璟臉皮再厚，一天下來都被洞穿了八百遍。
現在好，這又多了個老雜毛。
還是個權傾天下的老雜毛。
長孫無忌，大唐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首，大唐扛把子李世民的好基友，貞觀盛世的最大功臣，禮堂天下的二號人物。
這位到死都忠心耿耿的非典型權臣，單論起洞察力，只怕連李世民都有所不及。
面對這等人物直勾勾的視線，李璟面對的壓力可想而知。
「殿下，醒了？」
「……」
李璟裝模作樣的摸了摸腦袋。
沒別的，自己飆的戲，跪著也得演完。
好在長孫無忌懶得陪他演之前，他還算適時調整了戲路。
「父王呢？」
「嘿，剛睜眼就惦記你那父王，俺老程咋就沒攤上這兒子！」
旁邊響起的大嗓門，給李璟嚇了一跳。
轉頭看過去，程咬金剛好從殿外走入，還呲牙咧嘴的揉著手。
「放心吧，陛下給他叫走了……甭惦記，這回沒嚷嚷著別的，那詞兒咋說得來著？」
「秉燭夜談。」
長孫無忌提醒了一句。
「啊對！」
程咬金一拍大腿。
李璟想了想，也就放下心。
能談，能談就好辦了。
他知道，流放這關，差不多算過了。
程咬金這頭，還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他旁邊，嘴裡打趣：「早上咬我那口，下了大力氣吧？你程伯伯到現在還疼呢！」
這孩子，真不拿他當外人兒啊！
他年輕時被狗掏了屁股時，疼痛指數也就這樣。
李璟只敢尬笑。
沒注意到，長孫無忌正在一旁偷偷觀察著他，眼中驚疑不定。
少年老成，思維敏捷，言辭精準……
以前怎就沒聽說，太子殿下的兒子，這般智多近妖。
原本李承乾造反，他這個舅舅已經打算置身事外不參合進來，沒想到這次半路殺出來的不是程咬金，是個十歲的李璟小兒。
而且展示出的膽魄驚人，愣是給這死局，開了個生門！
程咬金是個不著調的性子，見大侄兒醒了，就拉著他東扯西扯。
長孫無忌聽了半晌，也只能幹咳一聲，提醒道：「小殿下，陛下有旨，命你醒來便去。」
程咬金一拍腦門兒，咋把這茬給忘了。
李璟苦著臉，本想問一句：能不去嗎？
想到這會兒非常時期，當著朝臣的面兒給皇帝一頓數落，現在要是再來個抗旨不遵，那就真跟找死沒兩樣了。
朝廷黨羽眾多，他就不信暗處沒人憋著壞，想搞他們大殿下一脈的。
跟著長孫無忌來到寢宮，門口的小太監看著機靈，沒用多說，連跑帶顛地進去稟報了。
剛邁步入宮，就聽見皇帝那聲悠長的輕嘆。
「程乾，你要父皇拿你如何是好啊……」
時隔多年來，這是李承乾第一次從父皇身上看到了脆弱二字。
他已經和李世民談了許久，父子隔閡已深，也不可能上來就掏心窩子。
可畢竟話是開始往亮了說了。
李承乾這才發現，他積憤多年，實則與他父皇之間，大多都是誤會，有的乾脆是弄巧成拙。
李世民看著垂頭不語的嫡長子，心間也百感交集。
自打他醒來，看到過的後世種種就在他腦海中縈繞不散。
直到此刻他肯正視兒子那張陰鬱又隱忍的臉，這位皇帝才明白，或許事情真的沒有他想的那麼複雜。
君與臣，父與子。
上位者坐久了，總是容易將這二者混淆，說不定迷失的不只是兒子，還有他。
若他早些正視，或許也不至於鬧到今天這樣。
「陛下，小殿下已在外候著了。」
小太監湊上前去，低聲稟報兩句。
李世民與李承乾父子倆，聽後眼眸都是一抬。
「承乾，先去殿外候著。」
抿了抿唇，李承乾垂首：「是。」
不過猶豫幾許，他還是又在後面接了句：「父皇。」
聽到這兩個字，李世民身軀一震，卻又趕緊偏過頭去，朝兒子揮了揮手。
太極宮偏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李世民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靠坐在龍榻上，面色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刀，審視著跪伏在殿中央的李璟。
長孫無忌靜立一旁，目光深邃，似在思索什麼。
殿內寂靜得可怕，唯有燭芯偶爾爆裂的細微聲響。
李璟邁著小碎步走了進來，剛進門兒，也沒敢多看，很是光棍的噗通一聲跪下了。
十歲的孩童額頭抵地，雙手交疊，稚嫩的聲音在殿內迴蕩：「孫兒拜見皇祖父。」
李世民沒有立刻讓他起身，而是沉默地注視著他。
那股無形的威壓如山嶽般沉沉壓下，李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後背滲出的冷汗。
白天當著群臣，怒斥天子，那是出於想活命，不知哪來的熊心豹子膽。
此刻冷靜下來，他也知道怕了。
好在李璟即將撐不住之時，沉默良久的李世民終於開口。
他聲音低沉沙啞，不再似朝堂上那般暴怒，卻更具穿透力：「小小年紀，竟敢在朝堂上大放厥詞，朕倒要問問……是誰教你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