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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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長長的走廊。

  慘白的燈光,將周青川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臉上的慵懶和嬉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深沉和冷漠。

  他單手插在口袋裡,不緊不慢地走著。

  腦海中,卻在飛速地盤算著。

  秦月瑤那個女人很聰明。

  而且,極度驕傲。

  剛才在病房裡,她那副恨不得用眼神殺死自己的模樣,周青川看得一清二楚。

  她一定會來。

  她不會允許自己被蒙在鼓裡,更不會容忍自己被一個謊言牽著鼻子走。

  柳韻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月瑤,別任性!」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嚴厲,更帶著一絲懇求。

  「你的身體根本支撐不住,現在出去,萬一再遇到危險怎麼辦?」

  蘇瀾也蒼白著臉,虛弱地勸道:「是啊,月瑤姐,那個人太可怕了,我們還是從長計議。」

  她的話語裡,還殘留著對那片黑霧的深深恐懼。

  秦月瑤沒有看她們。

  她的視線,仿佛已經穿透了醫院的牆壁,落在了那座名為「夜鶯」的囚籠上。

  「從長計議?」

  她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病房的溫度驟降了幾分。

  「等我們從長計議完,他早就把戲唱完了。」

  「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秦月瑤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一股虛弱感從腳底升起,順著小腿蔓延,讓她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但她的眼神,卻愈發堅定。

  像一柄淬了寒冰的利刃,即將出鞘。

  她一步一步,走向衣櫃。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韻和蘇瀾的心上。

  柳韻還想再勸,卻被秦月瑤一個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里沒有請求,沒有商量。

  只有不容置喙的決絕。

  柳韻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妥協了。

  她知道秦月瑤的脾氣。

  這位天之驕女一旦做出了決定,十頭龍都拉不回來。

  「我幫你去辦出院手續。」

  柳韻轉身,快步走出病房。

  與其讓她自己偷偷跑出去,不如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至少,能讓她體面地走出這家醫院。

  夜色如墨。

  御龍城的霓虹,像是潑灑在黑天鵝絨上的碎鑽,閃爍著迷離而危險的光。

  城西。

  夜鶯酒吧。

  這裡是城市邊緣的灰色地帶,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於此。

  老舊的招牌上,一隻金屬鑄就的夜鶯,一隻眼睛的燈泡已經壞掉,只剩另一隻,在夜風中閃著幽綠色的光。

  像一隻窺探著獵物的獨眼。

  酒吧的木門被推開。

  一股混雜著酒精、劣質香水和汗液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

  秦月瑤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換上了一身幹練的黑色勁裝,長發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冷若冰霜的眸子。

  她的出現,像是一塊寒冰,被扔進了沸騰的油鍋里。

  嘈雜的音樂,喧鬧的人聲,在這一瞬間,仿佛都停滯了。

  無數道目光,或驚艷,或貪婪,或探究,齊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秦月瑤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

  她的視線,如同一台精密的雷達,迅速掃過酒吧的每一個角落。

  她在找人。

  找那個滿嘴謊言,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騙子。

  吧檯,卡座,舞池……


  沒有。

  哪裡都沒有那個熟悉又可恨的身影。

  秦月瑤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沒來?

  還是說,他藏在了某個自己看不到的角落?

  就在這時。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酒吧最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卡座上。

  那裡背對著門口,光線昏暗,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

  一個男人。

  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領子高高豎起,頭上戴著一頂兜帽。

  秦月瑤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他!

  是周青川口中那個,子虛烏有的,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兜帽的神秘人!

  這個混蛋!

  他居然真的敢把這套戲演全!

  一股怒火,從秦月瑤的心底直衝頭頂。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邁開了腳步,朝著那個角落走去。

  她要過去。

  她要一把扯下那個人的兜帽。

  她要看看,那張兜帽下的臉,究竟是不是周青川那個無賴!

  她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穿他這拙劣不堪的謊言!

  酒吧里的人群,自動為她分開了一條道路。

  人們看著這位氣質冰冷的美人,徑直走向那個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獨自坐在角落,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兜帽男。

  有好戲看了。

  所有人的心裡,都冒出了同樣的想法。

  一步。

  兩步。

  三步。

  秦月瑤離那個卡座越來越近。

  她的心跳在加速,體內的靈力,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

  只要對方有任何異動,她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然而,就在她距離卡座只剩下不到五米的時候。

  異變陡生!

  一聲常人無法聽見的,高頻的蜂鳴,毫無徵兆地在她腦海中炸響。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扭曲,模糊。

  酒吧里嘈雜的音樂,變成了刺耳的噪音,像是無數根鋼針,狠狠扎進她的耳膜。

  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拖拽出長長的,詭異的殘影,在她眼前瘋狂旋轉。

  腳下的地板,變得像沼澤一樣泥濘,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

  「幻術?」

  秦月瑤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不,不對。

  這不是普通的幻術。

  這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直接作用於靈魂的精神干涉!

  「滾開!」

  秦月瑤厲喝一聲,精神力高度集中。

  一股冰藍色的寒氣,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冰藍劍靈!

  這是她的天賦,是她驕傲的源泉,能夠斬斷一切虛妄!

  以她為中心,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一層薄薄的冰霜,開始向四周蔓延。

  那些扭曲的光影,刺耳的噪音,在冰霜觸及的瞬間,紛紛破碎。

  世界,似乎正在恢復正常。

  秦月瑤心中一松。

  果然,這種程度的把戲。

  她的念頭,還沒轉完。

  眼前的景象,卻並未變回那個魚龍混雜的酒吧。

  而是徹底變了。

  那些破碎的光影,並未消散。

  它們像是有生命一般,重新匯聚,蠕動,拉伸。

  她腳下的地板,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由無數哀嚎的靈魂構成的黑暗深淵。

  四周的牆壁,消失了。

  變成了無邊無際的,翻湧著不祥氣息的黑色霧氣。


  頭頂的霓虹燈,消失了。

  一輪血色的殘月,高懸於天際,灑下令人心悸的慘白光芒。

  整個世界,在她的面前,被徹底重構。

  唯一沒有變化的,是那個方向。

  那個角落卡座的方向。

  不。

  那裡已經沒有卡座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散發著無盡威嚴與死寂的。

  王座!

  骸骨王座!

  秦月瑤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呼吸,停滯了。

  她手中的冰藍劍靈,發出一聲哀鳴,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最後化作點點螢光,消散在了空氣中。

  這個場景。

  這個場景!

  她死都不會忘記!

  就是在這裡!

  就是在這座骸骨王座之前!

  那個男人,那個名為周青川,平日裡卻偽裝成吊車尾的無賴,一念之間,便抹去了那頭連她都束手無策的三階夢魘!

  那股超越了她所有認知的,如同神明般漠然,又如同深淵般恐怖的氣息,再一次,籠罩了她的靈魂。

  憤怒。

  不甘。

  屈辱。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都被一種更龐大的東西,碾得粉碎。

  那就是恐懼。

  源於生命層次被絕對壓制的,最原始的恐懼。

  她明白了。

  從她決定踏入夜鶯酒吧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輸了。

  所謂的黑衣兜帽人。

  所謂的酒吧約見。

  都只是一個引子。

  一個將她,心甘情願地,引入這座為她量身定做的囚籠的誘餌。

  他根本就沒想過要跟她玩什麼揭穿謊言的遊戲。

  他要的,從一開始,就是將她徹底拖入他所掌控的世界。

  在這裡,他就是唯一的法則。

  在這裡,他就是神。

  秦月瑤緩緩地,緩緩地,放下了準備攻擊的手。

  所有的掙扎,都變得毫無意義。

  所有的反抗,都顯得那麼可笑。

  她抬起頭,看向那座空無一人的骸骨王座。

  她知道,他就在那裡。

  在某個她看不到的維度,冷漠地注視著自己。

  注視著自己這個,自投羅網的獵物。

  良久。

  秦月瑤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一絲近乎於夢囈般的,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與期盼的聲音,從她的喉嚨里,輕輕地,飄了出來。

  「之前調教我的人。」

  「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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