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神天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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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天負手立於翻湧的業力血海上空,身後日冕神輪的金光將周圍碎裂的時空碎片熔成赤金色漿液。他看著對面那道玄色身影,唇角微揚:「元皇是要與我再次開戰嗎?」

  萬妖元皇沒有回答。

  社左眼金光璀璨如烈日當空,右眼幽暗如淵似永夜降臨一那光明與黑暗如兩股絞合的鋼索從虛空中貫穿而下,直直朝沈天碾來。

  他不做試探,沒有蓄勢!一出手就令天穹崩塌,將時序、因果、虛空三股法則擰成一線,直切目標。沈天的反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他的神念甚至沒有經過思考,如同本能,背後那輪日冕神輪便已激射出十道金烏神光,每一道都精準地釘入那股絞合鏈條的薄弱節點,將那毀滅性的洪流逼偏半寸。與此同時,他身後那尊陰陽磨盤猛然加速,陽魚與陰魚的輪轉頻率暴增三倍有餘,一股灰白色氣流自磨盤中央炸開一那是他御道級的存在之力!

  他無中生有,讓那絞合鏈條中出現了無數不該有的微塵粒子,使鏈條內部充滿矛盾,頃刻就潰散。萬妖元皇隨即變化,他手掌一抓,方圓千里的空間瞬時收縮,連飄浮的法則碎片都被擠入他掌心那一點不可名狀的黑暗之中。

  沈天的身形在那片收縮的空間中連續閃爍,遁法在大日巡天與咫尺天涯之間切換,每一次顯化都換一個方位,避免被吸扯入內。

  接下來一個呼吸,雙方在法則層面交手已達數萬次!

  雙方的每一縷神念都在碰撞、交鋒、滲透!

  時序被雙方意志撕扯得如同無數交錯的光帶,有的區域加速到近乎凝滯,有的區域倒流如逆水行舟,有的區域陷入絕對的停頓。

  空間的褶皺在兩人之間此起彼伏,摺疊、展開、撕裂、癒合,每一次波動都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細如髮絲的漆黑裂隙。

  那些裂隙邊緣有暗金與玄黑兩色光華在燃燒,激烈對撞,互相侵蝕,又將彼此熔成新的裂隙!萬妖元皇臉色更顯陰沉。

  萬妖元皇清晰感知到沈天的變化。

  以往池與此子交手,沈天只能被動挨打。

  此子只能以池的元魔碑化解對抗池的法則侵蝕,以太初鎮界圖承接容納池的力量與意志碾壓,借太陰太陽之法卸力,用其生死枯榮之法恢復彌合,再以日冕神輪稍作反擊。

  池一個呼吸內,能擊潰沈天金身千次以上,每一次都深入其本源,留下難以拔除的道痕烙印。若非沈天掌握終結一切的終焉之雷,若非此子修有第二元神,此子早就隕滅多時!

  可今日,沈天以自身御道級的存在之力將其元神血肉等所有「存在』強化到極致,如同嵌入天地根源的磐石,任憑法則洪流沖刷,巋然不動;

  萬妖元皇的力量撞入其中,競如浪拍礁石,徒留碎沫,難滲分毫。

  沈天的大日法門,也不再依靠日冕神輪那殘缺的造化之法。

  此時十輪御道神陽懸於其後,輝光煌煌,光之所至,時序的紊亂被強行歸序,空間的褶皺被光熱熨平,連元皇掌中那一點不可名狀的黑暗都在日光照耀下層層剝落、潰散。

  這不再是借來的力量,而是此子自身的法則延伸,光照之處,萬物皆在其意志俯仰之間!

  其純陽之法則更加精微,沈天以御道級的認知統御一切陽屬性的力量,將萬象之陽盡數歸攏於一身,每一次脈動都牽動天地間一切陽和之氣的共鳴,仿佛他站在那裡,便是萬陽之樞。

  雙方正面對抗交戰一整個呼吸,萬妖元皇竟然只摧毀沈天神軀三次,且無法傷到沈天元神核心。戰場逐漸在二人的力量作用下分裂成兩半。

  靠近萬妖元皇的那一側,虛空如被反覆揉捏的泥胎,時序與空間的輪廓都已模糊難辨,只剩一片不斷扭曲的光影漩渦;靠近沈天的那一側,灰白色的存在之力與赤金的大日純陽交織成一道不斷擴張的屏障,將那些滲透過來的法則碎片層層磨滅、消解、歸無。

  兩者間的交界線不斷向兩端推移,每一次交鋒的餘波都將其撕裂得更深,使那片虛空最終呈現出刀刃般鋒利的斷面。

  波及已不止於這片戰場。那片破碎的法則碎片順著虛空裂隙倒灌而出,滲透進神獄六層的其餘區域,使更遠處的混沌迷霧也開始紊亂、翻湧、失去秩序。

  而更深處一一那片被封鎮的根源之地,因時序的劇烈擾動而泛起層層灰白色的波紋,如一面被投入巨石的水面,從中心向四方擴散,擾動那三股沉睡的意志外圍的封鎮紋理。

  此時一道視線從根源深處投來。

  那目光冰冷、漠然,不含任何情緒,卻沉重得如同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在那一瞬壓在了戰場的兩方身上。根源里的那位九霄神帝未做任何動作,僅僅只是一道視線,就讓沈天與萬妖元皇的力量驟然一收。元皇甫一停手,就看向那片業力血潮翻湧的方向。


  社的臉色益發沉冷。

  日神與陽神的神軀元神,竟已被元魔界泛出的血海吞噬得乾乾淨淨,連一縷真靈的殘光都未曾留下!池猛地拂袖,將周身的光明與黑暗神輝全數收入袍袖。

  「玄帝你養虎為患,遲早自噬其果。」

  池做完之後,周身玄色帝袍無聲拂動,以池為中心方圓百里的虛空如被一股無形之力推開,自行讓開一條筆直的通道。

  九嬰與禱杌二神王沒有半點遲疑,在元皇轉身之際,也化作兩道暗色流光緊隨其後,頭也不回地沒入那條虛空通道之中。

  而根源深處,那道冰冷的目光又落在了戰場邊緣的先天火神身上。

  那目光不含威壓,不含殺意,甚至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力量外泄,卻讓火神的脊背一涼,似被極寒之水澆透,周身赤紅的神焰猛然一縮,本能地做出臣服的姿態。

  火神隨即垂首,恭恭敬敬朝根源內躬身一禮。

  當他禮畢直身時,那目光已經收回,仿佛從未存在過。

  同一時刻,天京以東。

  晨曦初透,天光將那座巍峨城牆的輪廓鍍上一層冷白的邊線。

  姬紫陽的中軍陣列橫亘於城郊三里之外的緩坡之上,二百一十萬將士列成二百一十個方陣,從坡頂一直鋪展至坡底的河流之畔。

  旌旗在晨風中翻卷的獵獵聲,還有隆隆戰鼓聲,在空曠的郊野上肆意迴蕩。

  天京的城防大陣在第一時間被催動至全開。

  那層淡金色的光幕如倒扣的巨碗籠罩整座城池,光幕表面無數細密的符文從沉寂中甦醒,層層疊疊地亮起,在城牆外圍形成三十六重禁制光輪的輪廓。

  那些光輪彼此勾連,如無數交織的齒輪緩緩嚙合轉動,每一次旋轉都引動地底靈脈的脈動與之同頻,將整座城池的根基層層加固。

  城牆上甲士密布,弓弦已張,巨弩已上弦,火把雖在晨光中熄滅,余煙仍從垛口邊緣裊裊升起。城牆正面的城樓之下,數十道身影倉促而至。

  內閣首輔宋觀立於最前方,面色沉凝如鐵,他身後三位大學士和六部堂官分列兩側,有人攥緊袖口指節泛白,有人按著腰間劍柄一言不發。

  所有人都住城外那片緩緩逼近的陣列望去,喉結上下滾動。

  左金吾衛大將軍秦彝和右武衛大將軍韓擎並肩而立,甲冑齊整,手按刀柄,目光卻皆帶著幾分疑惑此時城外只有德郡王麾下二百餘萬兵馬,而城西城北七個大營,總計三百餘萬叛軍,昨日已隨沈八達拔營南下,此刻已在一百五十里之外。

  需知天京城內,僅禁軍便有九十萬之眾,加上陛下緊急徵召的世家豪族家將部曲,總兵力已逾一百六十萬,且都全員七品,裝具精良,其中還有二十五萬黑甲神軍。

  城防大陣又是鎮國層次,固守堅城綽綽有餘!

  姬紫陽僅憑這些兵力就想拿下這座有鎮國大陣護持、守軍過百萬的堅城?

  天德皇帝立於皇城城樓之上,面色平靜如水。

  他目光越過層層軍陣,直直落在那面迎風飄揚的德郡王戰旗,還有戰旗下,那個高坐於輦車之上的人影他唇角微勾,緩緩開口,語含罡力,聲傳百里:「逆子!朕已決意退位,只需雙方計議妥當,朕便可讓你體面入城。你偏偏得寸進尺,以子逆父,攻伐皇都,你這是在逼朕?要讓百姓將士生靈塗炭!」姬紫陽端坐於戰旗之下,沒有起身之意,他語音同樣淡然,毫無波動:「父皇所謂的議和退位,不過是以退為進,真當世人不知其中關竅?曹謹攜來的那些條件,口口聲聲為舊臣謀後路,實則為世家門閥保留根基,為神庭留夠干涉的餘地。朕若應允,這新君便是虛設。朕若拖延,你便可從容勾連諸神與世族,重振聲威!

  父皇的一舉一動,朕看得清清楚楚。如今你已非人族之身,以異族之血統御萬民,豈能再居皇位?若你此刻宣布退位,還可居於太上之尊,保留幾分尊嚴體面。若等朕攻下天京,屆時便無這般餘地了。」天德皇帝的面色微微一沉,眸中翻湧起短暫的厲色,轉瞬又平復下來,語聲沉冷:「猖狂!朕念在你往年狀似仁孝,為天下蒼生計,本想留你一條生路,讓你平穩繼位。可你如此冥頑不靈,倒行逆施,若大虞皇位落入你手,國祚必絕。」

  姬紫陽懶得答話。

  他緩緩擡起右手,五指舒張,朝前方城牆的方向虛虛一按:「攻城。」

  號角聲起,如長風吹過曠野般低沉而綿長。二百一十萬將士同時向前邁出一步,那一步踏下的瞬間,地面如被重錘擂擊,濺起一圈塵土漣漪從陣列前沿向外翻湧。


  戰鼓聲隨即響起,起初緩慢如心跳,隨後急促如驟雨,鼓點與號角交匯成一片連綿不絕的聲浪,在城郊上空迴蕩。

  前排將士開始加速,步伐由從容變為急促,由急促轉為疾奔,甲葉碰撞的金屬之聲如潮水般疊加,最終匯聚成一片連綿不絕的轟鳴,與戰鼓聲混雜在一起,使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盾牌在前,長載居中,弓弩在後方移動,列陣在行進中保持著層次分明的結構,各兵種之間隔著的間距在奔跑中自行調整,如同一具龐大的機械被啟動。

  城牆上,天德皇帝眼神疑惑。

  姬紫陽的攻城,毫無章法。

  哪有堅城未損,法陣未破,就一擁而上的。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微微側首,問向身側的司馬極:「鎮魔井那邊,可有異動?」天德對天京的防禦能力極有信心,便是姬紫陽有五倍兵力強攻,也休想撼動城垣分毫。

  可他素來謹慎多疑,越是看似穩操勝券的局面,他便越要往最壞處去想。

  最讓他放心不下的,是天京鎮魔井。

  姬紫陽曾在那裡坐鎮一年有餘,以姬紫陽的能力,一年時間足夠他掌控井內上下,盡收軍心!再以那位前太子少傅的手段,一年時間可布下無數暗樁、埋下不知多少後手。

  更重要的是一一鎮魔井深處直通神獄,若沈天以此為通道,使魔天王庭的精銳大軍從地底直撲天京腹心,那城外的二百餘萬兵馬便不再是攻城的主力,而只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司馬極當即躬身回稟,語聲沉穩:「回陛下,一切正常。臣一直以秘法嚴密監控,鎮魔井內外風平浪靜,未有任何異常波動。」

  話音未落,月神的身影忽然從天德身後踏出。

  這位面色清冷如霜,眸光穿透晨霧,落向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軍陣:「不對。那是先天眾烈一」城內剛剛響起的鼓聲在這一瞬驟然滯澀。

  所有城內的大虞將士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無形之力從虛空中壓下,如整片天穹傾覆在肩頭,那感覺不是力量的重壓,而是一種從根源層面的俯視與鉗制一一仿佛他們的氣血、意志、存在本身,都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之手捏住了咽喉。

  城牆上那些原本嚴陣以待的將士率先跪倒,膝蓋砸在城磚上的聲響連綿如潮,從東段城樓向西側垛口層層蔓延,仿佛有無形的鎖鏈將他們的脊背一寸寸拖拽而下!

  所有禁軍甲士、弓弩手、巨弩手,一排接一排地彎下腰去,長槍脫手墜地,弓弦松垂,箭矢從箭壺中滾落,沿著城磚的縫隙叮噹作響地滾動,他們結成的軍陣也潰散瓦解。

  那些肅立督戰的文官武將也面色驟變。

  兵部尚書陳維正的身軀猛然一僵,仿佛有什么正從體內被強行剝離抽走,那感覺如同將根系逐條從血肉中拔出,使他雙膝不由自己地彎折,額頭重重磕在城磚上。

  禮部尚書朱佩的七竅之中有暗黑色的血液緩緩滲出,順著下巴滴落在官袍前襟,他的雙手撐在地面上劇烈顫抖,指節泛白。

  吏部尚書韓文昭仰面倒下,身軀在城樓地面上蜷縮成一團,口鼻中的黑血如細線般流淌,浸透衣領與磚縫之間的灰土。左金吾衛大將軍秦彝單膝跪地,手中長刀拄在磚面上,刀柄的紋路被他攥得滲出血跡,他試圖擡頭,額頭青筋暴起,卻連脖頸都難以挺直。

  文華殿大學士趙汝言更是半個身子趴在城垛上,七竅流出的黑血順著磚縫蜿蜒而下,竟已無力擡頭。大虞的官脈在崩潰!

  那些曾經幫助他們鎮壓元神心魔,鎮壓丹毒器毒,支撐修為、境界、體魄的脈絡,正從根源處被一層層剝離、抽離、消散。

  淤積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沉積毒素在此刻同時爆發,如決堤的洪水般在經脈中奔涌,滲入他們的臟腑、骨髓、元神。

  有人在抽搐中低聲呻吟,有人死死咬住牙關不肯出聲,有人已經失去意識,癱軟在浸透黑血的城磚之上城外的將士們茫然地望向城牆上那片正在倒下的身影,不知發生了什麼。

  可他們隨即更猛烈的衝鋒!

  天德皇帝立於城樓之上,他的身形也微微一晃,但隨即穩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金色龍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淡化、潰散。

  他又擡眸望向城外那道端坐於戰旗之下,手中虛托著一方玄黃印璽的身影。

  那印璽九龍交紐,混沌光華垂落如絲,正將那層層疊疊的先天眾乘從天下各地通過無形的脈絡匯聚、凝聚、統合,再將它們化作一張無孔不入的巨網,覆蓋在這片戰場之上。

  天德看著那道身影,唇角的冷意漸漸凝住。他喉間有一個聲音低低吐出:「神天璽?」

  這個豎子,競然拿到了玄神的神天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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