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呼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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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8章 呼應(二更)

  神門關前,朔風凜冽。

  這座雄關矗立於天京東一千二百里處,東西綿延三十餘里,高八十丈,歷經數千年風雨依舊巍然如新。

  此時關門洞開,門洞深邃如巨獸之口,兩側城牆之上,甲士林立,戰戟如林,旌旗在晨風中獵獵招展。

  關門之外,一片開闊的校場上,七十萬大軍列陣以待。

  其中二十萬禁軍列於陣前,人人身披玄黑鐵甲,甲片嚴絲合縫,在晨光中泛著沉凝的寒光。

  他們手持丈二符寶長槍,腰懸橫刀,身後背著制式鋼弩,箭壺滿插。

  戰馬同樣是玄甲覆體,只露出四蹄與雙眼,馬鼻噴出的白氣在寒風中凝成霧團。

  五十萬地方軍列于禁軍之後,甲冑雖不及禁軍精良,卻也整齊劃一,士氣高昂。

  他們或持長矛,或握刀盾,或負弓弩,陣列橫豎成線,間距如一,一眼望不到盡頭。

  軍陣上空,七十萬人的氣血貫通,凝聚成一道粗如天柱的血色光柱,直貫雲霄。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流轉不息,那是軍陣之力的顯化,是將士殺意戰意的凝聚。

  校場正中央,一座三尺高台以青石壘砌,四面各有一道台階,台上空無一物,唯有一面巨大的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面以玄黑為底,上繡金色龍紋,龍首昂揚,栩栩如生。

  姬紫陽一襲玄黑王袍,負手立於高台上。

  他腰懸造化天權劍,面色平靜如水地掃望台下那片黑壓壓的軍陣,又掃過關門兩側那些被五花大綁、跪成一排的七道身影。

  那是七名朝廷派駐此地的將官有禁軍參將,有地方守備,有監軍使,皆是天德帝的親信。他們面色慘白,渾身顫抖,有的低頭不語,有的口中塞著麻核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姬紫陽收回目光,緩步走到高台邊緣。

  「諸位將士。」他開口,語聲平淡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今日姬某在此起兵,非為一己之私,實為天下蒼生,為人族存續!」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迴蕩,每一字都如千鈞之錘。

  「昏君無道,其罪當誅!其一,奪臣之妻,悖逆人倫。昔年姬某為太子,與太子妃結髮同心,本以為白首偕老。不料昏君與太子妃勾搭成奸,強納為妃,據為己有,事後更炮製罪名,將我昔日東宮屬臣幾乎屠戮殆盡。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

  台下將士聞言,面色各異,有人攥緊了手中的兵器,有人垂下眼帘不敢直視,有人咬緊了牙關。

  「其二,猜忌功臣,自毀長城!鎮北侯沈天,忠勇可嘉,戰功赫赫。數月之間督師西征,連克龍州、晉州、北原諸州,拓土萬里,斬敵無算,更為我大虞開疆拓土,揚我國威,可昏君非但不賞其功,反遣屠千秋至宣州,陳兵鎮北侯府邊境,斷其糧道,焚其倉廩。此豈待功臣之道?」

  台下將士中,有不少人知道那位鎮北侯,乃這位德郡王之婿,面色愈發凝重。

  「其三,屢次加征,盤剝百姓,自登基以來,賦稅一加再加,鹽鐵之利盡歸官府,卻未能用之於民!去歲江南水患,朝廷撥下的賑災錢糧被層層剋扣,到災民手中不足三成。」

  「其四,嚴刑峻法,株連無辜。朝中大臣,一言不合便下詔獄,輕則革職流放,重則滿門抄斬。這些年來,多少忠良含冤而死,多少家族妻離子散?」

  「其五,寵信奸佞,禍亂朝綱。屠千秋之輩,作惡多端,民憤滔天,昏君非但不加懲處,反委以重任,令其節制三州兵馬,陳兵邊境。此等小人當道,朝政焉能不壞?」

  「其六,背棄人族,甘為異類!」姬紫陽語聲驟然拔高,如驚雷炸響,「昏君為篡奪先天封神權柄,竟捨棄人族之身,將自己轉化為先天神靈,我人族天子,卻非我族類—

  此豈非天下最大的笑話?我人族的氣運,豈能交託於一位異族之手?」

  校場之上,一片死寂。

  七十萬將士都為之一怔,眼中翻湧著驚駭之色。

  他們第一時間不是憤怒,而是驚奇。

  他們人類也可成為神靈?

  姬紫陽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七道跪伏的身影。

  「這七人,皆是昏君爪牙,或奉旨督稅,盤剝百姓;或行苛法,株連無辜;或監察糧餉,中飽私囊,今日,姬某便以他們的人頭,祭我大旗,告慰天地,以正視聽!」


  他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朝那七人輕輕一划。七道金色劍氣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精準地斬在七人的脖頸之上。

  七顆頭顱應聲而落,鮮血噴涌而出,在青石地面上匯成七道暗紅的小溪,蜿蜒流淌。

  姬紫陽收回右手,負手立於高台之上。

  「姬某今日起兵,不為篡位,不為奪權,只為清君側,正朝綱,靖國難。昏君一日不自證清白以謝天下,姬某便一日不退!」

  校場之上,短暫的沉寂之後,不知是誰率先舉起手中的長槊,朗聲高呼:「清君側,正朝綱,靖國難——!」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第一千個一無數將士的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空迴蕩。

  他們舉起手中的兵器,齊聲吶喊,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得整座神門關都在微微顫抖。

  七十萬人的氣血戰意匯聚成一道洪流,直衝雲霄,將天邊的晨雲都撕成碎片。

  姬紫陽此時抬手向下微微虛按,那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戛然而止,整座校場重歸死寂。

  「傳令。全軍開拔,目標皇京。」

  號角聲起,嗚嗚咽咽,在晨風中迴蕩。

  七十萬大軍開始緩緩轉向,朝東面那片遼闊的平原開拔。戰馬嘶鳴,甲葉鏗鏘,腳步聲如悶雷滾動,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校場之上,只剩那七具無頭的屍身,仍在汩汩流淌著暗紅的血液。

  同一時間南疆,位於巨山之巔的雷獄王府,正堂。

  這座巍峨殿宇矗立於王府中央,高約十丈,方圓百丈,四壁以整塊青石壘砌,表面銘刻著層層疊疊的防禦符文。

  殿內空曠,兩列紫檀木椅分列左右,地面鋪著金磚,光可鑑人。

  堂中已聚滿了人。

  左首以御史大夫曲映真為首,數十位文官肅然而立,皆著青黑官袍,腰懸銀印,面色凝重。

  右首以大司馬傅夢為首,數十位武將甲冑鮮明,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中尉將軍洪萱立於堂中偏後的位置,一襲暗金戰甲,腰懸長劍,面色冷峻如霜。

  王府長史南清月端坐於主位之下。

  她一襲素白長裙,髮髻高綰,面容清麗絕俗,眉眼間卻帶著幾分久居人上的威儀。

  「諸位。」南清月開口,語聲清冷如霜,「今日召集諸位,是為起兵之事。」

  殿中驟然一靜,數十道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

  南清月起身,負手行至堂中,目光掃過眾人。

  「天子失德,自絕於天下。」她語聲平淡,字字清晰,「其一,勾結神靈,暗害戰王。數年前,天子與先天雷神、先天戰神暗中勾結,出賣戰王,幾致殿下隕落!

  其二,天德背棄人族,甘為異類。天子為篡奪先天封神權柄,竟捨棄人族之身,將自己轉化為先天神靈。我人族天子,卻非我族類——這天下,豈能交託於一位異族之手?」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嗡然。

  御史大夫曲映真率先起身,拱手一禮,語聲沉凝:「長史所言極是,天德帝已非我族類!我雷獄王府,世代忠良,豈能坐視朝廷淪喪?曲某願追隨王府,起兵清君側,以正朝綱。」

  大司馬傅夢緊隨其後,抱拳躬身,聲如洪鐘:「末將願為王府前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中尉將軍洪萱亦上前一步,單膝跪地,甲葉鏗鏘:「末將願率四十七萬禁軍,隨王府起兵,清君側,靖國難。」

  三位重臣話音落下,堂中文武百官齊齊俯身,聲浪如潮:「願隨王府起兵,清君側,靖國難——!」

  南清月微微頷首,抬手虛扶。

  「既如此,傳令。」她語聲轉沉,一字一句,「王府所有一百五十七萬大軍,即刻動員,分三路北上一左路軍由曲映真統領,取道鎮南行省西境,掃蕩沿途諸州府;右路軍由傅夢統領,取道東境,同樣掃蕩諸州;中路軍由洪萱統領,沿官道直取鎮南行省腹地。

  三路大軍會師後,合兵一處,直逼皇京!」

  她頓了頓,眸光轉冷:「限期一個月,務必橫掃鎮南行省全境,不得有誤。」

  堂中眾將齊齊抱拳,聲震殿宇:「遵命!」

  片刻後,城內各大軍營號角聲起,嗚嗚咽咽,在晨風中迴蕩。


  四十七萬禁軍將士聞聲而動,從營帳中魚貫而出,在各自將官的帶領下,朝校場匯聚。

  他們甲冑鮮明,戰戟如林,列成一個個方陣,橫豎成線,間距如一。

  城門處,一隊隊騎兵魚貫而出,馬蹄翻飛,塵煙滾滾。

  城牆上,守軍正在加固垛口,調整弩機,將一箱箱箭矢搬運至城頭。城中百姓紛紛從家中走出,站在街道兩側,望著那一隊隊開拔的將士,神色複雜。

  有的高聲歡呼,有的默默垂淚,有的雙手合十,為出征的親人祈禱。

  大軍開拔,煙塵蔽日,蹄聲如雷。

  南天本山,明德殿。

  這座巍峨殿宇矗立於山巔,高約十丈,方圓百丈,四壁以整塊青玉壘砌,表面銘刻著無數繁複的符文。殿內空曠,數百個蒲團整齊排列,座無虛席。

  殿中正在召開學派大議。

  南天學派的大宗師宗璃端坐於最上首。

  她一襲素白長裙,髮髻高綰,面容清麗絕俗,氣勢冷冽威嚴。

  而在殿內,總數九十二位大學士、宗師、院主分列兩側,有的垂首低眉,有的閉目養神,有的交頭接耳,低沉的議論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宗璃的眸光掃過殿中諸人,最後落在一道身影上。

  那人坐在左側偏後的位置,一襲玄黑院袍,面容方正,頜下三縷長須,正是南天學派的內務宗師周明德。

  此人自宗璃執掌學派庶務以來,便處處與她作對,暗中勾結朝廷,屢次在學派大議中掣肘、阻撓。

  宗璃收回目光,緩緩開口。

  「今日大議,第一樁。」她語聲平淡,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靈植院宗師趙承恩,尸位素餐,玩忽職守,致使學派在神獄四層的三條靈脈連續三年養護不利,品級下降。著即罷黜其宗師之職,移交戒律院議處。」

  殿中驟然一靜。

  趙承恩霍然起身,面色鐵青:「大宗師,你這是欲加之罪——!」

  話音未落,宗璃抬手一揮。一道銀白劍光自她指尖激射而出,精準地點在趙承恩眉心。趙承恩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向後倒飛而出,重重砸在殿柱之上,口噴鮮血,昏死過去。

  殿中一片死寂。

  近二百道目光落在那道昏死的身影上,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宗璃面色不變,繼續道:「第二樁,神射、萬器、明劍三閥,暗中勾結朝廷,圖謀不軌,屢次在學派大議中掣肘、阻撓,嚴重擾亂學派秩序。著即罷默三閥所屬十五位大學士、三位宗師、兩位院主之職,逐出南天學派,永不敘用。」

  話音落下,殿中譁然。

  那十五位大學士紛紛起身,面色青白變幻,有的怒目圓睜,有的面色慘白,有的渾身顫抖。

  「大宗師,你這是要清除異己,獨攬大權!」一名神射學閥的大學士厲聲喝斥,「學派規制何在?朝廷法度何在?」

  「朝廷?」宗璃一聲冷笑,眸光如刀,「天子已非人族之身,我南天學派,何須再奉其號令?」

  此言一出,殿中徹底炸開了鍋。

  九十餘位大學士、宗師、院主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那些被罷黜的大學士更是面色煞白,渾身顫抖,有的癱軟在地,有的喃喃自語,有的咬牙切齒。

  宗璃抬手虛按。

  「肅靜。」

  二字輕吐,殿中驟然安靜。那股無形的威壓如山嶽傾覆,壓在每一個人身上,讓他們的呼吸都為之一室。

  宗璃長身而起,負手行至殿門,遙望北方。

  晨光灑落在她身上,將那道素白身影映照得一片淡金。

  「擬文書,公告天下。」她語聲清冷,一字一句,「質問天子一天子近年勾結神靈,在朝中倒行逆施,殘害忠良,株連無辜,今日更以官脈相挾,以功名與武道傳承為誘,意圖瓦解、控制北天與南天學派,挑動我等學派內亂!臣等斗膽,敢問陛下:我南天學派何罪之有,竟遭此毒辣算計?又敢問陛下:如今陛下究竟還是不是我人族之身?」

  殿中一片死寂。

  眾多大學士、宗師、院主怔怔地望著那道立於殿門的素白身影,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宗璃轉過身,掃過殿中諸人,語聲轉沉。

  「前太子殿下姬紫陽,已在神門關起兵,清君側,正朝綱。若陛下不能給天下一個交代,不能自證人族之身—我,南天學派大宗師宗璃,將號召南天學派所有門生學子,追隨德王殿下,共襄義舉。」

  話音落下,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一片譁然。

  一應大學士、宗師、院主霍然起身,有的面色煞白,有的目眥欲裂,有的渾身顫抖。

  那些被罷黜的大學士更是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有人喃喃自語:「這是——要造反?」

  有人面色鐵青,語聲發顫:「宗璃—你瘋了!」

  有人怒目圓睜,厲聲喝斥:「大宗師,你這是要置我南天學派於萬劫不復之地!」

  可更多的人,沉默不語。

  他們看著那道立於殿門的素白身影,看著她眼中燃燒的決絕之火,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一這大虞,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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