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不遵(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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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1章 不遵(一更)

  沈天化作金色流光自地下殿堂沖天而起,穿透層層岩土,越過城防禁制,穩穩落在侯府前廳之外。

  金光收斂,他整了整衣冠,邁步跨入廳門。

  廳內燭火通明,紫檀木的長案上茶煙裊裊。

  一道身影正負手立於窗前,背對著廳門,似乎在觀賞庭院中那株經霜猶艷的紅楓。

  那人身著暗紅蟒袍,腰束玉帶,身形清瘦,正是都知監隨堂太監高明。

  沈天眉梢微揚。

  這位可是老熟人了,當年他在泰天府時,就是高明宣的旨,二人有過數面之緣。

  後來他晉封平北伯、鎮北侯,也多是由這位前來宣詔。

  沈天拱手一禮:「高公公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高明轉過身來,面上掛滿笑意,拱手還禮:「侯爺客氣了,老奴不過是奉旨跑腿,豈敢勞侯爺迎候?」

  他說話時目光在沈天身上掃過,看似從容,心神卻暗自緊繃。

  面前這位年輕人,可是敢孤身闖入大楚皇城,於萬軍之中斬殺嗣帝的存在一那位不但得大楚太傅為首的眾多門閥與戰王支持,更是萬妖神庭欽定的天子!

  此人卻說殺便殺了!

  他還聽說,這位鎮北侯糾合十數位超品乃至神品戰力,突襲天意崖,將鎖於崖上的人族英傑盡數救出,更屠盡兩千餘位神靈祭司,斬殺數位下位妖神。

  而就在方才,這位更是以一人之力,正面硬扛了妖神神王相繇與九嬰的聯手圍攻,且將之逼退。

  高明心中念頭轉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從袖中取出那捲明黃聖旨,雙手捧起。

  「侯爺,請接旨。」

  沈天微微頷首,負手而立。

  高明眼神一凝,卻不敢說什麼。

  以沈天如今的地位與實力,哪怕是在天德帝面前,也能做此等姿態。

  他展開聖旨,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鎮北侯沈天,忠勇可嘉,戰功赫赫。自受命以來,督師西征,連戰連捷,一月之內盡收逆楚北原行省諸州郡,拓土萬里,斬敵無算,更於大楚皇京斬殺逆賊趙崇,揚我國威,朕心甚慰。

  著即鎮北侯入京覲見,面陳北原戰事詳情,並議功敘賞。其麾下諸將,亦各有封賞,著兵部、吏部從速議處,不得延誤。

  欽此。」

  高明念罷,合上聖旨,雙手遞向沈天,面上又堆起笑意:「侯爺,陛下聞侯爺在北原連戰連捷,斬將奪旗,拓土萬里,龍顏大悅,欣喜振奮之至。

  此番召侯爺入京,便是要當面聆聽侯爺奏報北原戰事詳情,一慰聖懷。此外陛下已下旨令內閣、兵部、吏部會商,要為侯爺議功,據聞是要打破前例,直接冊封侯爺為戰王。」

  沈天面無表情地接過聖旨,隨手展開看了一眼,便收入袖中。

  「高公公。」

  他語聲平淡:「你可回稟陛下,北原戰事正值緊要關頭,大楚雖喪君失地,卻仍有百餘萬殘兵盤踞於房州、撾州一帶,負隅頑抗,臣身為鎮北侯,身負陛下重託,不敢輕離。

  至於北原戰事詳情,以及我鎮北侯府在大楚皇京的一應行動,臣自會詳細具本奏明,不敢有絲毫隱瞞。」

  高明聞言,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抬起頭,試探著開口:「侯爺,陛下的意思是召您入一」

  話音未落,他便覺一股無形無質的威壓似天地傾覆般壓了下來。

  高明只覺雙肩之上仿佛壓下了萬鈞神山,脊骨嘎嘎作響,呼吸艱難如陷泥沼。

  他的面色瞬間煞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蟒袍的領口上。

  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喉肌抖動都做不到。

  沈天垂眸看著他,語聲不含任何情緒,「高公公,你就這麼回復陛下便是。」

  高明喉結滾動,卻不敢再說一個字。

  他只能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深深躬身一揖,隨即帶著隨從退出廳門。

  直至退出侯府大門,那股如影隨形的壓迫感才驟然消散。

  高明雙腿一軟,險些站立不穩,兩名隨從連忙上前攙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府邸,眼中閃過一絲餘悸。

  「走。」他語聲沙啞,在隨從的攙扶下登上飛舟。

  飛舟緩緩升空,轉了個方向,朝東南天際駛去。

  高明立於舟首,望著腳下那片越來越小的山城,心中五味雜陳。

  這位鎮北侯,如今不但是能與神王抗衡的存在,連陛下的旨意都敢公然違抗!

  他搖了搖頭,不敢再想。

  墨清璃自廳後緩步走出,行至沈天身側,目送那艘飛舟漸漸消失在天際。

  「夫君不去是對的。」她語聲清冷:「現在入京,無異於自投羅網。天德帝此人,翻臉無情,心狠手辣,你若去了,他定會千方百計將你扣在京城,甚至藉機除了你。」

  「只是你這麼做,等於是與朝廷撕破臉皮,天德帝豈能善罷甘休?接下來輕則斷了朝廷對侯府的一切錢糧軍械供應,重則調集大軍壓境,在你與大楚及萬妖神庭對抗之際,掣肘你的人手軍力。」

  墨清璃眸光轉凝:「還有伯父,他如今還在京西平定叛亂,你若與朝廷翻臉,天德帝第一個便要拿他開刀,屆時伯父危矣。」

  沈天負手立於廳門之前,一聲哂笑:「清璃,你想錯了,接下來不是我等該考慮如何應對朝廷,而是天德帝該如何穩住我,至於伯父,他自有應對之法,無需我們操心。

  「」

  此時沈天又想起一事:「對了,無病沒回來麼?」

  墨清璃正看著沈天,心生疑惑,沈天欲用何法,應對天德與萬妖神庭的聯手?

  她聞言搖了搖頭:「方才孫將軍沒有回來,他傳了信回來,說是臻州生變,臻州的一品門閥厲氏願舉州而降,孫將軍說軍情緊急,臻州若下,後面的房州、撾州也可傳檄而定。他欲先為你拿下這三州之地,再回來拜見祖父,一敘祖孫血脈之情。」

  「臻州厲氏?」沈天聞言一聲輕笑,「倒是識時務!厲氏乃臻州第一世家,族中子弟遍布州郡,門生故吏滿天下。若他們願降,臻州唾手可得,房州、撾州亦可不戰而下。」

  他稍作凝思,語聲轉沉:「傳令,動員望雲府所有團練鄉勇,整軍待命,再令秦破虜統本部兵馬回師,領十二個萬戶的新軍,在宣州與龍州交界處布防,防備宣州方向!」

  他原本是屬意孫無病來防備大虞,現在只能依靠另一位岳父了。

  此時沈天又握住墨清璃的手,「清璃,我稍後得去神獄一趟。盡一切可能,將那些先天神族與妖神的注意力引向神獄六層。」

  沈天心知九嬰與相繇不過是暫退而已,那兩尊神王不會就此罷休。

  他用腳後跟都能猜到,這二位此刻定在全力整飭陣圖,籌謀一套能鎖死虛空、壓制極速的困殺之陣,以應對不周的咫尺天涯、章玄龍的斗轉星移與戚素問的雷動九天。

  祂們還會設法隔絕業力孽毒的侵蝕,以免再像先前那般,被蒼生怨念反噬得束手束腳。

  此番二神王不動則已,一動必是群山壓頂、雷霆萬鈞之勢,務求一舉將他鎮殺,永絕後患。

  而他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將萬妖神庭的注意力引向別處—引向神獄六層。

  那才是他真正占盡優勢的戰場。

  在那裡,他有半座元魔界為後盾,有業力血海為屏障,有數十枚元魔碑碎片加身,便是再來一位神王,他也有一戰之力。

  墨清璃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夫君放心,府中之事,我會與幾位姐妹一起操持,定不讓你分心。」

  便在此時,一道沉渾的聲音自廳外傳來。

  「殿下。」

  二人循聲望去,只見季天工正大步流星地跨過廳門。

  他行至沈天身前,拱手一禮:「殿下,方才在地下殿堂,我感應到南面方向有極其強烈的靈脈波動,還有太陽陽火之氣沖天而起。如果我沒猜錯,應是墨劍塵老兄在為您打造兵器?」

  沈天聞言眉梢一揚,微微一笑:「季先生洞察入微,沈某佩服!不錯,我妻子的祖父確在幫我打造戰戟。」

  他的大日神戟早已不堪用了。

  那六柄戰戟原本只是二品符寶,雖經他數次重煉,材質勉強達到超一品之堅,後來又摻入少許太玄液金,使其材質堅韌,勉強能與半神器比肩一可這樣的兵刃,如何能應對御道乃至造化層次的對手?


  便是換成一品,甚至超品符寶,在神王級的力量面前,也不過是稍厚些許的紙片,一觸即碎。

  既如此,不如一步到位。

  直接煉造中品神器,也能與那些御道,造化正面抗衡!

  可這談何容易?墨劍塵的武道雖已觸及超品真神,卻終究未能窺見通玄之妙,連神器的鍛造門徑都摸不到,又如何能煉出中品神器?

  且不止是戰戟,墨劍塵還得幫他煉造大日天瞳的第七、第八、第九法器部件現在愁得頭髮都白了。

  季天工當即抱拳:「殿下,若信得過我天器堂,季某願與墨老先生聯手,為殿下鍛造這三對戰戟與法器部件,我天器堂傳承數萬年,有鍛造神器的秘法。庫中也尚存一些珍稀材料,或可助殿下一臂之力,至少這神兵的材質,能達到上品神兵,乃至接近御道層次!」

  沈天聞神色一振,連忙拱手還禮:「季先生願意相助,沈天求之不得!先生高義,沈某銘感於心。」

  他就要堅固的,不能老拿肉體硬扛吧?肉體損毀,實在太消耗元氣了。

  他語聲轉為懇切:「此外還有一事相求,不瞞先生,接下來我麾下至少要擴軍一百五十萬,需要大量兵甲。可從大楚繳獲的那些甲冑兵器,大多都已朽壞,不堪使用。若天器堂能助我解決兵甲之需,錢財與材料皆不是問題,先生只管開口。

  「」

  季天工微微頷首,神色鄭重:「殿下放心,此事包在我天器堂身上,兵甲之事,季某回去便安排人手,全力趕造,至於材料與工費,待我回山後與幾位長老商議,再報與殿下知曉。」

  沈天正要說話,廳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常思谷一襲青袍,鬚髮飄拂,大步踏入廳中。

  他身後,梁寂、鄒觀海、宗璃三人與諸戰王也尾隨而至。

  常思谷行至沈天身前,拱手一禮:「侯爺,老夫方才見後山藥園靈機充沛、藥氣氤氳,竟絲毫不受外界時序紊亂、天地異變的影響。老夫斗膽一問,不知侯爺是用了何等秘法,竟能使靈藥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中依舊長勢喜人?」

  他語聲誠懇,眼中滿是探究之色:「若侯爺不吝賜教,我藥王谷願與侯爺全面合作丹藥、靈脈、靈田,乃至我藥王谷的一切資源,皆可共享。

  此外我藥王谷地處楚虞邊境,此番天意崖之事後,必定要遭受萬妖神庭報復,我藥王谷的護山大陣雖是鎮國層次,卻未必擋得住那兩位神王的全力一擊。屆時還望侯爺出手相助,救我藥王谷於危難。」

  梁寂、鄒觀海、宗璃三人對視一眼,也上前一步。

  梁寂拱手道:「殿下,我西神妖院也願與殿下全面合作。妖院中的靈田、靈脈、丹藥、符籙,皆可對殿下敞開。妖院中的弟子,若殿下看得上,也可擇優選入鎮北侯府效力。此外,妖院的護山大陣雖強,卻未必能擋得住萬妖神庭的報復,屆時還望殿下援手。」

  鄒觀海與宗璃亦點頭附和,語聲懇切。

  沈天聞言神色一肅,拱手環視四人:「諸位言重!藥王谷與三大學院皆是我人族道統傳承,沈某豈能坐視其毀於妖神之手?至於諸位所言的全面合作,沈某求之不得。

  至於護山之事,諸位也可放心—萬妖神庭若敢對諸位的宗門動手,沈天必不坐視!

  「」

  四人聞言微喜,齊齊躬身致謝。

  此時,三千里外,一座無名荒山之巔。

  夜風凜冽,將山巔的枯草吹得東倒西歪。一道身影負手而立,一襲玄黑飛魚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正是錦衣衛都指揮使司馬極。

  他面色陰沉如鐵,眸光如刀,死死盯著東南天際那道正在遠去的飛舟尾跡。

  那是高明的座艦。

  「消息確切?」司馬極語聲低沉,字字如冰。

  身後一名錦衣衛千戶單膝跪地,垂首道:「回大人,千真萬確。高公公方才在雪龍山城宣旨,鎮北侯拒不奉詔,且出言不遜。高公公不敢多言,只能悻悻而歸。」

  司馬極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轉身,望向北方那片深邃的夜空。

  那裡,雪龍山城的方向,隱約可見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在夜色中微微閃爍,如一頭沉睡的巨獸,蟄伏於群山之間。

  「沈天不願歸京,狼子野心,已然昭顯!」司馬極語聲沉冷,一字一句。

  「傳令,宣、德、元三州九十三萬大軍,需在一日內就位。布防於鎮北侯府邊境,嚴陣以待!另,朝廷派駐鎮北侯府的一應文武將官,限三日內盡數回朝,不得有誤。若有人敢與鎮北侯府暗通款曲,以通敵論處,立斬不赦。」

  司馬極遙望北方那片暗金色的光幕,眸光幽深如淵:「還有,即刻調動我朝在鎮北侯領地內的所有暗探眼線,我要他們在鎮北侯轄下各州府四處縱火、散播謠言、挑撥離間、

  製造動盪。總之,要讓鎮北侯府治下不得安寧,疲於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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