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驚聞(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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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3章 驚聞(一更)

  相繇抵達天意崖時,不禁瞳孔怒張,周身的災厄之氣似沸騰岩漿,驟然炸開。

  下方那座曾經象徵著萬妖神庭無上威嚴、屹立數千年不倒的萬丈孤峰,竟已滿目瘡痍!甚至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從中間生生削斷了千丈。

  斷裂的山體傾頹在側,砸入大地,形成一片綿延數百里的碎石戈壁。

  崖壁上,那些銘刻了無數歲月的妖族符文與禁制光幕也蕩然無存,只殘留著被雷光、

  烈焰、劍罡反覆型過的焦黑深痕。

  山腰處,橫七豎八地倒臥著千餘具屍體,各種殘肢斷臂散落一地,血液匯聚成一條條赤紅色的溪流,在破碎的岩石間蜿蜒流淌。

  那些是駐守天意崖的兩千三百餘位神靈祭司!

  他們生前皆是神庭柱樑,負責協助諸神處理凡界事務,修為多在二三四品之間。

  可此刻這些祭司竟被屠戮殆盡,許多人屍體都沒留下。

  更遠處,五具形態各異的龐大屍骸尤為醒目。那是五位駐守於此的下位妖神。

  其中一尊形如巨鷹的妖神,整個胸口被一道凌厲無匹的紫金槍芒貫穿,傷口邊緣的血肉呈現出灼燒後的焦黑,應是岳青鸞的紫帝槍留下的痕跡。

  另一尊虎身牛首的妖神,頭顱被一柄巨大的雷槍釘死在山壁之上,至死仍保持著怒目圓睜的姿態,相繇稍稍辨識,就知那是太霄戰王的傑作。

  其餘三尊死因各異:一人是在赤龍戰王的烈焰拳罡下被焚成焦炭,一人是被神心戰王的無形劍絲切割得支離破碎,最後那位是被重瞳戰王的神光直接蒸發了元神,死狀慘不忍睹。

  除此之外,尚有干三位下位妖神與五位中位妖神,正氣息萎靡地散落在廢墟各處盤膝療傷。

  祂們周身神光明滅不定,多處傷口深可見骨,顯然是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慘敗,雖僥倖未死,卻已是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已無再戰之力。

  「陸吾—?!」

  相繇的聲音似九幽之下颳起的寒風,帶著凍結靈魂的冰冷殺意,震得整片廢墟都在簌簌發抖。

  一道巍峨的身影踉蹌著從廢墟中飛出,單膝跪倒在相繇面前。

  這是一尊虎身人面、生有九尾的妖神,正是負責駐守天意崖的中位妖神陸吾」。

  此刻祂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半邊身軀的鱗甲碎裂殆盡,一條左臂齊肘而斷,傷口處仍有絲絲縷縷的銀色劍意在不斷侵蝕,阻止著神軀的自愈。

  祂垂著頭,聲音沙啞艱澀:「殿下,是屬下失職,請殿下責罰!」

  陸吾隨後抬起頭,那威嚴剛毅的面上滿是屈辱與無奈:「就在方才,岳青鸞與衛御道合同十餘位超品強者殺上天意崖,他們行動快如驚雷,出手便傾盡全力。我等猝不及防,反應不及,一開始就遭到重創,且敵人勢大,我等絕非其敵手,只能暫避鋒芒,以求保命,待的神庭方面聞訊,援軍降臨時,他們早已將崖頂屠戮一空,揚長遠遁,我等追之不及。」

  「廢物!」

  相繇的九首發出一聲怒吼,一條粗壯如山嶽的蛇尾自虛空中橫掃而出,似一道漆黑閃電,狠狠抽打在陸吾的胸腹之間!

  「噗——!」陸吾那龐大的身軀被這一鞭抽得凌空倒飛,重重撞入後方一座崩塌的山壁之中,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窟窿。

  胸前的鱗甲徹底粉碎,一道從肩胛斜拉至腰腹的恐怖傷口瞬間綻開,皮肉翻卷,暗金色的神血如瀑布般噴涌而出。

  陸吾悶哼一聲,卻死死咬住牙關,不敢有絲毫辯解,掙扎著重新跪好,頭顱深深低下。

  而此時,在三千七百里外。

  岳青鸞、衛御道,以及孫明堂等人,正被十餘位超品強者簇擁在中央,以秘法遮掩著氣息,悄無聲息地在雲層之上疾遁。

  就在這一瞬,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身形一僵。一股冰冷刺骨、浩瀚如淵的恐怖神念,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掃過方圓萬里的虛空!

  那神念之中蘊含的暴怒與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凝結成冰,下方荒原上的飛禽走獸成片成片地僵直倒地,竟是被那股神念中蘊含的災厄意志生生嚇死。

  「是相繇—!」神心戰王面色微凝。

  她感應到相繇的神念正在大範圍掃蕩,搜尋他們的蹤跡!


  更令人心驚的是,周圍還有白澤與諦聽的力量,一個在推演,一個在傾聽。

  神心戰王面色微凝,手中法印急轉,洞真法眼圓睜,銀白眸光如薄紗般散開,將眾人周身的氣息層層扭曲、遮蔽。

  宗璃素手輕抬,量天尺懸於頭頂,青碧光華如水波蕩漾,將這片虛空的一切暫時從天地中剝離。

  梁寂與鄒觀海一左一右,土黃罡氣與赤紅火罡交織成網,將殘餘的靈力波動盡數鎮壓。

  常思谷與季天工亦同時出手,造化青囊的翠綠光絲與元始神工鼎的暗金火焰交織融合,將那十數道遁光的氣息餘燼一一焚燒殆盡。

  眾人不敢再高速疾遁,那會引發強烈的靈機波動。

  他們小心翼翼地挪移,每一次移動都只跨出百里,像似在巨獸的眼皮底下躡足潛行,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直至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退出了六千里外。

  那股如芒在背、籠罩在神魂之上的恐怖壓力,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便是強如幾位戰王,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待得徹底遠離了相繇神念的籠罩範圍,眾人尋了一處荒僻的山谷落下,準備稍作休整,再北上與沈天匯合。

  符魔章睿落地的瞬間,雙腿便是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身上青灰色的法袍是十年前被抓捕時穿在身上的,早已被血垢浸透成暗褐色,九道被鎖鏈貫穿的猙獰傷口從琵琶骨一直蔓延至腰腹,至今仍未完全癒合,邊緣處仍有絲絲縷縷的雷光電弧在跳躍,灼得皮肉焦黑翻卷。

  他明明元氣虧損到極點。但那張清癯儒雅、眉目疏朗的臉上卻滿是亢奮與狂喜,一雙眼亮得驚人,沒有半分萎靡與頹喪。

  「不意我章某還能有重見天日、恢復自由之身的一日!」

  章睿仰天大笑,笑聲暢快淋漓,似要將這十年來被囚於天意崖上、日日承受九天神雷加身之刑的鬱結與憤懣盡數傾瀉而出。

  笑罷,他轉向常思谷與季天工,又轉向岳青鸞、衛御道與諸位戰王,深深躬身一揖到地,語聲無比誠摯:「此番諸位不惜冒奇險、得罪萬妖神庭,將我章睿從那天意崖上救出,此恩此情,章某銘感五內,感激無以復加!日後諸位但有差遣,章某必竭盡全力,以死相報!」

  孫明堂亦強撐著形銷骨立的身軀上前一步。

  他雙眼因身體衰竭而渾濁不清,卻努力睜大,想要看清眼前這些恩人的面容,語聲沙啞虛弱,字字懇切:「諸位的大恩大德,孫明堂沒齒難忘。本以為此生便要老死於那崖壁之上,屍骨為風霜所蝕,魂魄為雷霆所滅,卻不想竟有今日—竟有今日!」

  其餘六人也紛紛上前,齊齊躬身道謝。

  常思谷與季天工對視一眼,相視一笑,上前一步將孫明堂與章睿雙雙扶起。

  常思谷撫須而笑,語聲溫和:「二位可謝錯人了,這次策劃全局、糾合我等殺上天意崖救助你們脫困的,其實另有其人。」

  「說起來我也滿腹疑惑。」

  章睿聞言一怔,隨即神色驚奇地看向眾人,尤其是岳青鸞與衛御道。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駐留,「請問諸位,還有岳總帥、衛總帥一這究竟是什麼情況?諸位緣何能合力聯手,不惜得罪萬妖神庭,甘冒這般潑天的風險,救助我等這幾個行將就木的囚徒脫困?」

  他與常思谷、季天工相交多年,深知這二位老友的性情為人,他們出手相救尚在情理之中。

  可岳青鸞與衛御道二人,卻是大楚朝廷的擎天巨柱,是乾化帝的左膀右臂。

  這二人為何竟也參與其中?難不成那位大楚乾化帝,竟是要造反,要與萬妖神庭徹底決裂了嗎?

  還有這幾位大楚戰王赤龍、神心、玄獅、太霄、神海哪一個不是擁兵自重、

  桀驁不馴的一方豪雄?

  那三位大宗師,哪一個不是在各大學派位高權重、廣受世家尊崇?他們又有什麼理由甘冒奇險殺上天意崖,救他們這幾個與神庭為敵的囚徒?

  孫明堂為首的其餘七人,此刻也同樣萬分驚奇不解地看著這些人。

  他們也很奇怪,這些人不惜冒此奇險救助他們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更讓他們心中震撼的是,這些人殺上天意崖後非但毫不遮掩身份,且出手凌厲狠辣至極他們不但屠盡了兩千餘位神靈祭司,甚至斬殺了數位妖神,重傷了十餘位——這是何等的狠絕?分明是要與萬妖神庭徹底撕破臉皮,再無半分轉圜餘地!


  岳青鸞此時也將目光投向孫明堂身後的幾位人族英傑。

  這六人中,有二人是孫明堂的同僚,修為都強達一品!

  其中一位名喚喻觀,身形魁梧,面容剛毅如鐵,一雙虎目不怒自威,雖被囚多年,脊樑卻仍挺得筆直,其雅號「鐵骨丹心」,曾任大楚刑部侍郎,一品御器師,當年正是他與孫明堂一同上書勸諫廢除血食供奉,因而獲罪;

  另一位名喚辛簫,身形清瘦如竹,一襲殘破青衫難掩其骨子裡的磊落之氣,面容清癯,眉眼間透著讀書人的執拗與風骨,號為寒梅傲雪」,乃是大楚前左副都御史,同樣因上書直諫而被鎖於崖上,日日受雷刑之苦。

  另有二人乃是邪修出身,在十數年前皆位列大楚邪修榜前三。

  其中那位穿著一襲殘破血袍之人名喚顧北淮,綽號血手丹青」,此人面容邪魅蒼白,嘴角似笑非笑,眉眼間卻透著一股看透世情的滄桑與疏狂;另一人名喚林楓晚,綽號孤星照影」,身形修長如竹,面容冷峻如霜,一雙眸子卻亮如寒星,透著難以磨滅的銳氣,仿佛這十數年的雷刑非但未能摧折他的心志,反倒將那柄藏於心間的劍磨得愈發鋒利。

  最後二人,一人名喚蔡越,綽號驚鴻一劍」,乃是散修中赫赫有名的劍道宗師,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宇間自有一股凌厲劍意隱而不發;一人名喚孟時嶼,身形高瘦,面容古樸如蒼松,被鎖上天意崖前,竟曾是妖神天吳座下的大主祭,不知何故觸怒天吳,已於天意崖上受刑逾二十載。

  這六人皆是當世人傑,昔年叱吒風雲、名震一方,武道極其的高明。

  只可惜六人被那九天神雷與鎖鏈封印消磨了十數年,功體被封,氣血枯竭,身體元氣虧虛到了極點,實力早已大不如前。

  可即便如此,他們仍將身體挺得筆直。那份從骨子裡透出的傲骨與風骨,卻仍是半點不曾折損。

  岳青鸞輕嘆一聲,拱手道:「諸位誤會了。我岳青鸞與衛總師,今日乃是奉大虞鎮北侯沈天之令,前來救助幾位脫困。諸位皆是人族英傑,武道超絕,才能卓著,昔年或以鐵骨直諫昏君,或以劍膽對抗妖神,皆是我人族棟樑。

  侯爺不忍見諸位英傑日日受雷刑之苦,埋沒於天意崖上!且此時正值紀元終末、天地將傾之際,我人族正需諸位這般英才挺身而出,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若任由幾位在天意崖上磨滅,那便是我人族莫大的損失。是以我家主上甘冒奇險,糾合各方豪傑,只為將諸位全須全尾救出。」

  其餘幾位戰王聞言也紛紛一笑,或出言解釋,或頷首示意。

  神海戰王也笑著道:「岳總帥所言極是,我等確是奉神鼎學閥與鎮北侯之令,方才齊聚於此,共襄此盛舉!若非侯爺聯絡調度、統籌全局,單憑我等各自為戰,便是再借十個膽子,也不敢輕易踏足那天意崖半步。」

  他話音落下,眼神卻不由得異樣地看向身旁的幾位同伴。

  這次行動之前,那位鎮北侯曾有言一當前其手中資源終究有限,至多能助四位戰王破境踏入神品。至於這四席名額究竟花落誰家,便看此番天意崖之行,諸位各自立下何等功勳了。

  他本以為這次攻打天意崖,大家最多也就是合力破開禁制,將人救出來便是。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些同伴在天意崖上竟會下手這麼狠,簡直殺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甚至屠滅神靈!

  尤其那赤龍,神心,太霄與重瞳四人一人斬一神,為了晉升神品,這些傢伙真是毫不手軟,不惜一切了。

  孫明堂幾人聞言神色驚疑,相互對視一眼。

  鎮北侯?大虞的鎮北侯?這個名號他們從未聽說過。

  他如何能糾集這麼多的戰王與大宗師?

  常思谷也點了點頭,神色間頗為感慨:「今日諸位之所以能脫困,確是鎮北侯一手策劃推動。約半年前,鎮北侯便親赴我藥王谷,與老夫和季掌教密商營救諸位之事,請我二人暗中安排內應、準備退路,以防萬一。」

  他說話時神色頗為異樣,他二人精心布置的那些手段,今日竟一個都沒用上—

  那位侯爺不但殺入皇京,斬殺大楚嗣皇帝,以自身吸引那位妖神神王,其糾合的陣容也實在太強,強到根本不需要什麼內應退路,直接以力破巧,蠻不講理地碾了過去。

  常思谷語聲頓了頓:「方才你們在天意崖上,應該也感應到了一我們衝上天意崖之前,京城方向有大日巡天的神威爆發,皇脈帝氣劇烈震盪,隨即再度散逸,那是鎮北侯與青丘戰王聯手闖入大楚皇京,於玄武門前、萬軍之中、四位妖神聯手攔截之下,當場斬殺大楚嗣皇帝。」


  此言一出,孫明堂幾人盡皆面色劇變,匪夷所思。

  這個鎮北侯竟能孤身闖入大楚皇京,於萬軍之中斬殺嗣皇帝?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蔡越眉頭緊皺,神色驚疑不定:「嗣皇帝?乾化帝死了?嗣皇帝是哪位?」

  「也就是恭王。」常思谷語聲低沉:「就在今日,恭王趙崇發動宮變,弒殺其父乾化帝,本已掌控京城,預定這幾日便登基稱帝;可他那龍袍尚未加身,便被鎮北侯一戟斬殺於玄武門前。

  應該是恭王為取得妖神支持,以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八個嬰兒,做萬嬰血饗,獻祭妖神一事,將鎮北侯激怒。」

  孫明堂的瞳孔驟然收縮,枯槁的雙手微微顫抖。

  他當年正是因為上書勸諫廢除血食供奉而獲罪!

  他曾在野史中看到兩次萬嬰血饗的記載,深知其殘忍惡毒。

  如今聽聞有人因此斬殺了大虞嗣皇帝,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

  殺得好!

  由此可知,這位尚未謀面的鎮北侯,定是一位人族的蓋世英雄。

  ;

  一之後萬妖神庭神王相繇降臨凡世,追殺鎮北侯與青丘戰王直至萬里之外。也不知那邊現在如何了?」

  常思谷說話時遙望北面:「不過有雷獄戰王、先天日神、大地麒麟與神鼎學閥兩位尊者接應,應該沒有大礙。」

  孫明堂幾人神色更加震撼。

  相繇—那可是萬妖神庭的神王,是御道級的至高存在,執掌九災之力的上古災厄之神!

  那位鎮北侯竟能在他的追殺下全身而退?

  還有先階日神—這位上古之神居復吼了嗎?

  他們被鎖在階意崖上與外界不通消息,這十數年間,外面的世界竟剩變得如此陌生。

  季階工此時忽微微一笑,看向亍明堂,語聲意味深長:「說起這位鎮北侯他還是亍總憲的亍女婿呢。」

  亍明堂身形猛一一震,那雙渾濁的眼再次圓睜,神色難以置信。

  亍女婿?他亍明堂的亍女—是語琴,還是語詩?

  嫁的是那位孤身闖入皇京、斬殺嗣帝、聯手日神硬撼相繇的鎮北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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