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歸來(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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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1章 歸來(一更)

  同一時間,盾州,淳元郡。

  城牆上空,一頭九丈通臂巨猿正與兩道身影激戰正酣。

  那是兩名二品御器師,其中一人身披赤紅戰甲,手持一桿丈八火尖槍,乃是盾州參將胡元朗,另一人身著青灰法袍,雙手掐訣,周身懸浮著十二面青銅色寶盾—乃是盾州參將周慎。

  那巨猿拳罡崩山裂石,每一拳砸落都似天錘轟頂,胡元朗的火尖槍則抖出百道赤焰槍芒,如群蛇吐信,專刺巨猿雙目與咽喉。

  周慎的十二面青銅寶盾則旋轉如飛,盾面符文次第亮起,一面防禦,一面層層疊疊打擊巨猿周身關節處—一人主攻要害,一人防禦輔助,配合默契。

  然而那巨猿根本不理會周慎,任那些寶盾撞在臂肘膝踝之上。

  它只憑血肉之軀硬撼,雙拳則不管不顧地朝胡元朗轟去,拳路大開大闔,毫無花巧,卻快得驚人。

  槍芒貫空,灼得雲層蒸騰如沸;拳罡墜地,震得城牆龜裂蔓延。

  方圓千丈之內,空氣被三股力量撕扯得呼嘯作響,衝擊波如無形巨浪向四面排開—

  城頭瓦礫被掀飛百丈,地面青石寸寸碎裂,連那天邊殘雲都被震得四散潰逸,露出其後一片慘澹的天光。

  而此時孫無病屹立於虛空中,負手俯瞰著下方城頭的九丈巨猿,眼裡全是欣慰與滿意之情。

  那是他的族兄,孫無明。

  去歲大楚刺事監以僅存的幾位孫氏族人性命相脅,逼迫他們兄妹就範。所幸侯爺以俘獲的三位大楚皇室宗親為質,硬生生將那些族人換了回來。

  而孫無明,便是其中最出色的一個。

  自歸入鎮北侯麾下,孫無明便被他帶在身邊,委以先鋒之任,倚為左膀右臂。

  而這位族兄也從未讓他失望過每戰必爭先,每攻必陷陣,且血脈強大,修為提升也堪稱神速,自上月族兄晉升三品,其戰力能與兩位二品御器師正面對抗!

  而此時孫無病看似悠閒觀戰,神念其實已如蛛網般鋪展開來,籠罩了城池內外三萬丈的每一寸虛空。

  在那雲層之上,三道若有若無的氣息正如毒蛇般盤踞。

  那是三名大楚一品御衛!

  孫無病的神念正如無形利刃,與雲層上三道氣息悍然對撞。

  虛空中炸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灰白漣漪,漣漪所過之處,空氣凝結成冰晶,光線被扭曲成詭異光帶。

  下方正在廝殺的數萬將士也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威壓,讓他們的雙肩似壓了幾百斤的重石,心跳加劇,氣血翻騰。

  那九丈巨猿抓住胡元朗槍勢流轉的短暫遲滯,猛力爆發,右拳裹挾著崩山裂石之力狼狠砸在胡元朗胸口。

  「砰!」胡元朗護體罡氣應聲崩碎,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砸穿後方半堵城牆,口噴鮮血,昏死當場。

  周慎面色驟變,十二面青銅寶盾倉促合攏,護著自己疾退數十丈。

  那巨猿卻右拳再揮。拳罡如山傾覆,狠狠砸在淳元郡那面本就斑駁的城牆上。

  「轟——!!!」

  城牆從中斷裂,長達百丈的一段牆體轟然倒塌,碎石如暴雨般傾瀉,煙塵沖天而起!

  城外,早已蓄勢待發的十萬鎮北軍將士如潮水般湧入缺口,他們甲冑鏗鏘,戰戟如林,喊殺聲震天動地。

  城內駐守的兩萬州兵與萬餘郡兵本就軍心渙散,士氣萎靡,此刻見城牆已破、主將落敗,哪裡還有半分戰意?

  不知是誰率先丟下兵器跪伏於地,緊接著便是一片片地跪倒,投降之聲此起彼伏,如決堤洪水般不可收拾。僅僅盞茶功夫,整座郡城便已易主。

  那九丈巨猿的身軀開始收縮,化作一個身形魁梧、面容粗獷的壯漢。

  他披上一件青灰布袍,大步流星地走到孫無病身側。

  「沒勁!」他啐了一口,一聲哂笑,「還以為此戰能盡興,這堂堂郡城,三品御器師亦有五六人之多,結果竟沒有一個能打的,也沒有一個有骨氣的貨色。那城防法陣年久失修,陣基殘損過半,簡直一碰就碎一」

  孫無病失笑:「盾州地處內陸,常年承平,武備不修,兵甲朽鈍,且近兩年來,大楚朝廷為重整軍備以抗我鎮北侯府,於北境諸行省橫徵暴斂,加之地方上的苛捐雜稅本就多如牛毛,地方百姓的膏血早被刮盡,便是當地世家門閥亦不堪其苦,民心已失,軍心已散,誰還肯為這糜爛的朝廷效死?


  但大楚腹地,仍有許多冥頑不化之輩,那些妖神盤踞神州十數萬年,根基深厚,多的是鷹犬走狗,願為祂們效死賣命,堂兄,你接下來有的是仗打,不必急於一時。」

  孫無病隨後轉身,沉聲下令:「全軍休整五個時辰,之後繼續進發,參將李受良何在?」

  此時一名身披玄黑輕甲、面容清瘦的中年將領快步上前。

  他甲葉鏗鏘,單膝跪地,抱拳躬身:「末將李受良,聽候將軍調遣!」

  孫無病垂眸看著他:「李參將,你率三千將士留守此城,整編當地降卒,安撫城中百姓。五日之內,需得編練出一萬五千可戰之軍!此外,鎮北侯幕府不日將遣官員至此,接手政務,你需全力配合;尤其是侯府頒下的止息盤剝、廢絕私貸之令,以及田政稅法,務須雷厲風行,不得有半分拖延!」

  李受良慨然領命:「末將遵令!」

  他隨即神色遲疑,欲言又止。

  孫無病明白其意,負手望向郡城:「此城一應降官,三品以上御器師,我會盡數帶往軍前效力。其餘人等,你酌情處置便是。」

  李受良神色一振,再無顧慮,重重抱拳:「是!」

  只有這些人走了,郡城裡面的那些世家豪族才能任其拿捏。

  李受良領命離去後,孫無明卻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詢問:「大帥,侯爺之令,是命我等儘快拿下天官隘,那天官隘乃大楚北方咽喉之地,地勢險要,有十二萬重兵駐守。如今正值楚軍大潰、北境糜爛、人心惶惶之際,正是奪關的最佳時機,正當加緊進擊,何必在此歇上這許久?何況五個時辰,太久了。」

  孫無病搖了搖頭,抬手指了指城內街道上那些剛剛結束廝殺、正橫七豎八倚坐歇息的鎮北軍將士。

  他們大多都是就地癱坐,兵器隨意擱在身側,有的已靠著牆根沉沉睡去,鼾聲如雷。

  「堂兄,用兵之道,張弛有度。你看這些將士,連日血戰,方才攻破此城,早已是強弩之末,若不及時休整,下一仗如何再戰?」

  孫無病一邊說話,一邊抬頭望向天穹,神色凝重:「且自十月以來,天地時序便已紊亂不堪。如今一日之漫長,逾往昔五倍有餘。白晝則烈陽灼空,夜則寒氣侵骨,陰陽失序,寒暑無常。將士們晝間汗透重甲,暮時則霜凝鐵衣,一日之內歷經寒暑之變,筋脈俱疲,氣血難調。

  需知這寢食節律一經擾亂,人便如無根浮萍,白日昏沉欲睡,入夜反不能眠,神思恍惚,手足無力。若此時再驅疲兵以攻險關,無異於驅羊入虎口,自折銳氣。

  他看著孫無明語聲一頓,語重心長道:「我知堂兄因我孫家之禍,對大楚朝堂、對萬妖神庭恨入骨髓,仇深似海,寢食難忘,但行軍作戰,絕不可心急用事,更不可被私仇遮蔽了方寸。

  堂兄!鎮北侯為人磊落,武道通天,政略深遠,深得人心,威望日隆。其志遠大,絕不會止步於天官隘與北原行省。遲早有一日,我孫家隨侯爺馬踏皇京,必能報仇雪恥,重振門楣!」

  孫無明微微一愣,隨即深深呼吸,一聲苦笑:「我知道。可我還是忍不住—每當夤夜獨坐,想起那些慘死的族人,想起那些被發配掖庭、日夜受苦的女眷,我的心便如萬蟻噬骨,痛不可當!只恨乾化帝死得那般便宜,若他還活著,我定要親手將他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他猛地轉身,雙眼猩紅地瞪著北方,目眥欲裂:「我如今的志向,便是攻入大楚京城,盡屠皇室宗親,將那乾化帝的墳掘開,開棺鞭屍,挫骨揚灰,方能消我心頭之恨!」

  話音未落,天際驟然亮起一道赤金流光。

  那流光快如閃電,自東北方向疾掠而來,轉瞬間便已至二人頭頂。

  流光收斂,顯出一隻翼展三尺的金烏火鳥。它通體赤金,羽翼間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三足踏虛,口中銜著一枚暗金色的信筒。

  金烏火鳥俯衝而下,將信筒輕輕放在孫無病掌心。下一瞬,它的身軀化作點點金紅星屑,如螢火般飄散於晨風之中,再無蹤跡。

  孫無病展開信箋,一目十行地掃過。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面色劇變,握信的手竟微微顫抖起來。

  孫無明從未見過族弟如此失態,心中一緊,急聲問道:「堂弟,可是侯爺的來信?可出了什麼變故?」

  孫無病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緒。

  可當抬起頭時,眼中竟有淚光隱現,語聲也微微發顫:「侯爺說,岳青鸞與衛御道,已於今日歸降於侯爺麾下!大楚軍神與北方主帥,皆已易幟。」


  孫無明聞言身軀猛地一震,虎目圓睜,滿是難以置信。

  岳青鸞那是大楚軍神,百年來戰無不勝的傳奇!

  而衛御道——乾化帝的鐵桿心腹,大楚朝廷的架海金梁!

  此二人皆是大楚朝廷的擎天巨柱,不但用兵如神,戰力更直追超品,今日竟雙雙降了侯爺?

  孫無病繼續道:「是故侯爺令我等攻占天官隘後,無需止步,可繼續南下!後續駐守之兵力,可從晉州百萬降軍中挑選精銳,就地招募,配發器械,我等已無需擔憂降軍反叛,屆時岳青鸞與衛御道二位將軍將親掌新軍,出面安撫降卒,收攏軍心。」

  孫無病又頓了頓,再次深深呼吸,可他的語聲卻愈發顫抖:「此外,侯爺還在信中言及他已糾合神眼族兩位戰王,青丘、玄瞳、太羲、天澤四位妖族戰王,我神鼎學閥不周先生與伏龍先生兩位尊者,以及神心、赤龍、玄獅、太霄、神海五位人族戰王,西神妖院梁寂、北神妖院鄒觀海、南天學派宗璃三位大宗師,藥王谷常思谷、天器堂季天工兩位掌教,以及雷獄戰王一合各方豪傑之力,攻打天意崖,救助我等祖父脫困,若一切順利,最多一日之後,我們祖孫便可相見。」

  孫無明虎軀劇震,如遭雷殛。

  他的眼神凝固,神色不能置信:「大楚九位戰王——兩位神鼎尊者—還有一」

  他數不下去了,只覺胸腔里那顆心擂得咚咚作響,震得他耳膜都嗡嗡發顫。

  這些名字,哪一個不是名震一方的豪雄?哪一個不是叱吒風雲的強者?侯爺竟能糾合如此陣容,只為攻打天意崖,只為救出他那被囚了十數年的祖父?

  隨即一股無比強烈的喜意,從他胸中湧起,沖刷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祖父孫明堂,他們那個被鎖在天意崖上,日日承受九天神雷加身之刑的至親一一即將脫困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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